《嫌弃夫妇之长相依莫相忘》轩辕罗九

7、人肉汤

　　不久有个纸人飞了回来，带来了岳绮罗想要知道的信息。他们三个要上猪头山搬金子去。
　　她如今真是分身乏术，脸上的伤到了关键时刻，如果今晚不能治好，恐怕得功亏一篑。
　　她想着反正只要把月牙和顾大人杀了便好，无心变成孤单一个，她便能设法让他从了自己。
　　于是给纸人下了命令，纸人没有思想，立刻就领命而去。
　　她盘坐于地，双手同时画符，牵引了这些日子她收集来的魂魄，然后一波一波地萦绕着她受伤的脸庞。
　　被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愈合恢复起来。
　　天明时分，她的脸蛋终于恢复如初，鲜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她拿出镜子照了半天，立刻甜甜地笑了起来，走路也欢快了许多。
　　走着走着，她忽然又阴沉下来，昨晚派出去的纸人居然一个都没有回来。
　　月牙和顾大人没这本事，想必又是无心干的。
　　这个死老妖怪，偏喜欢为了那些凡夫俗子和本小姐对着干，真是不识抬举。
　　她是个认死理的，就是觉得无心和她本是天造地设，可是他被那些下等人迷了心智，待他明白过来，一定会跪在她面前请求原谅的。
　　她人极美，想得也美，十四岁的小姑娘，一会生气一会笑的，蹦蹦跳跳地下了山。
　　只是她派去猪头山的纸人全军覆没，为她将来的结局埋下了隐患。
　　她很快就忘记了猪头山。
　　白天路过一家饭馆，里头的吃喝她全不稀罕，唯有见着了掌柜媳妇手里抱着的刚足月的婴儿，动了馋心。她治好了脸蛋，却治不好右眼，一旦法力不足，右眼便疼的厉害。
　　不过婴儿对她而言却是大补，为了不受眼痛的折磨，岳绮罗心里拿定了主意。
　　她等到天黑，人烟稀少，其他摊子都收了，饭馆也该打烊时，才风姿绰约地走了过去。
　　她也懒得跟掌柜夫妻两个废话，上去每人的眉心处一点，便收了他们的魂魄。
　　没了魂魄，他们两个就成了行尸，随她摆弄。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岳绮罗眉头一皱，让那个掌柜的出去招呼。
　　没多会，她看见无心从外头走了进来。
　　几盏油灯摆在周遭桌上，火苗窜起多高，把角落照得一片光明。岳绮罗双手扶着桌沿，对着无心粲然一笑，随即快乐的拍了拍手，用稚气的声音喊道：“大哥！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她和师兄打生打死，可每次见面还能照常寒暄两句。活了几百年，这点城府她倒是有。
　　无心也笑了一下，绕过桌椅走向了她：“我不想你，但我看你好像是很想我。”
　　岳绮罗笑得双目弯弯，脸上阴影随着火苗一跳一跳：“哈哈哈，大哥没感情！”
　　无心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同时发现她的面孔已经恢复光洁，只是右眼的眼珠有些异常，黑眼球的边沿缀了一个红点子。
　　“你有感情。”无心说道：“弄几个纸人对我装神弄鬼。”
　　岳绮罗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剪的人形，对着无心一挥：“知道是纸人，你还害怕不成？或者说，是我的纸人吓了你的月牙，你心疼了？”
　　话音落下，她手指一弹。纸人轻飘飘的飞出去，落上灯焰化为灰烬。
　　后方的厨房里响起了煎炒烹炸之声，显见岳绮罗是要在此地吃上一顿。无心垂下眼帘，就觉四周阴魂涌动：“没错，我心疼了。”
　　岳绮罗用手指轻轻一挠脸蛋：“哟，哟，真不知羞！”
　　无心抬眼看了她：“你把我引过来，除了倾诉相思之情，还有别的事吗？”
　　岳绮罗笑眯眯的看着他，脸是天真无邪的模子，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却是显了岁数，仿佛已经见识过沧海桑田：“大哥，相思之情，还不够你听的吗？”
　　无心摇了摇头：“若论年纪，你至少该称我一声祖爷爷。对于祖爷爷，尊敬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再害相思。”
　　岳绮罗怔了一下，随即嘿嘿嘿的又笑了起来。和无心斗嘴，甚是有趣。两人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岳绮罗想，若以后两人真能在一起，这日子一定不会乏味。正当此时，妇人捧着个大砂锅走了过来，两只巴掌似乎不知道烫，结结实实全贴在砂锅外层。岳绮罗欠身揭开砂锅盖子，很销魂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无心笑道：“请你尝尝老板娘的手艺，也算我没有白白引你过来一趟。”
　　话音落下，她抄起筷子伸进锅内，连汤带水的夹起了一块东西往嘴里送。而无心向内一瞧，只见沸腾汤水之中窝着个小小的婴儿，周身皮肉都被煮烂了，一双眼睛却还睁着，似乎就是妇人方才怀里奶着的婴儿。
　　她邀请无心倒并非完全假意，这是她最喜欢吃的食材，她觉得无心是她的同类，一定也爱吃。
　　无心叹了一声：“岳绮罗，你收了人家夫妻俩的魂魄，又驱使着他们煮了自己的孩子给你吃。”
　　岳绮罗鼓着面颊，嘴唇蠕蠕的动，最后低下头去，她从嘴里吐出一串细细的骨头，正是婴儿的一只小手。咽下口中的嫩肉，她对着无心一挑眉毛：“我看出来了，你很想做人；可是我不一样，我很不想做人！怎么？不爱听？想杀了我？嘻嘻，别说你杀不了我，就算我真死了，也不会魂飞魄散。我可以投胎为人，接着这辈子继续往下活。”
　　她说的是实话，她想和无心好，所以不说谎话。她还想说服无心，但没找到方法。
　　这两个人无论斗嘴斗法，都算得上是平分秋色，当真谁也奈何不了谁。
　　岳绮罗撅着薄薄的小嘴唇，津津有味的吮吸着嫩豆腐似的婴儿肉。肉软的像汤，汤又软的像肉，她连肉带汤连吃带喝，忽然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她问：“大哥，你怎么不吃？”
　　无心在蒸腾的雾气中摇了摇头：“我是人，人不吃人。”
　　她吐出一根细骨头：“谁说人不吃人？你没见过人吃人？”
　　无心答道：“被吃的要死，吃人的也要死。与其如此，不如不吃。”
　　岳绮罗伸长了手臂，用筷子在砂锅里捞来捞去：“大哥，可惜你的血肉有毒，否则我一定要尝一尝你。”
　　无心想了想，却是问道：“段三郎好不好吃？”
　　她换了汤匙，意犹未尽的舀出碎肉：“你也知道段三郎？段三郎没什么好的，我当时只是收了他的魂魄来玩，玩腻了，就让他去死了。”
　　无心笑了一下：“可是段家也没轻饶了你！”
　　她抿着嘴，笑微微的向他一歪脑袋：“段家算什么，破落户而已。有人想要对付我，怎样都能找到机会；段三郎的性命，就是他的机会！”
　　无心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他’是谁？”
　　岳绮罗喝下一口肉汤，然后对他摇了摇汤匙：“我不告诉你。”她知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又在套自己话。
　　无心见她不说，站了起来道：“我走了。”
　　她放下汤匙：“不许走！”
　　无心转身就跑，瞬间冲出饭馆大门。而她上次跟他赛跑，输了个彻底。知道追不上他，当即起身从怀中扯出长长一串纸人。纸人凌空飞起，而她同时念念有词，虚空画符。最后对着窗口猛然一挥衣袖，她大喝一声：“去！”
　　她倒不指望这些纸人能对付得了无心，但只要能拖住他，自己就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