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7、妖都德维兰

　　亚伦醒来的时候，仍旧身在那间墓室，雨果竟然就在棺材旁，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看蜡烛的长度，他应该只是睡了个午觉。
　　“你生气了。”雨果说，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将他银色的长发挽到耳后。
　　“你让我觉得害怕，雨果。”亚伦望着雨果，如实说。“我一点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雨果嘴角挂着笑，蓝绿色的眼睛却阴冷而湿润，像阴天的湖水，藏在一片浓雾背后。“我不是人，是吸血鬼。”
　　亚伦笑不出来。他想起安娜的话。“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他问。
　　雨果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也永远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此时此刻，雨果的神情是那样温柔而诚恳，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再见到雨果发怒的样子。
　　“去换件外套，准备出门吧。”雨果柔声说。

　　他回到房间，安娜帮他换上一件稍厚的大衣，外面又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临出门，雨果再次把他叫到书房。
　　“这是护身符，上面附着的法力可以防止你在外面受到伤害。”雨果牵过他的手，为他戴上一枚银色的指环，表面刻满了符文，许多复杂的笔画交织在一起。雨果的手掌隔空悬在他的手背上方，嘴里念了一段长长的咒语，那枚指环闪过一道暗淡的银光，瞬间缩小了一号，紧紧地卡在了手指的骨节上。
　　“可是，”指环勒得手指不大舒服，亚伦想挪一挪它，指环却纹丝不动，“奥尔先生说，没有什么生物能伤害到吸血鬼。”
　　“他不是吸血鬼，他不明白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有多危险。”
　　“可是……”
　　“如果有人把你锁在室外，日出后的一刻钟之内你就会死。”雨果似乎不喜欢被他反驳，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亚伦不敢再说话，顺从地跟着雨果下了楼。
　　一辆一眼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汽车停在门口，通体纯黑。“吸血鬼出门……不是应该坐马车吗？”看到汽车的吃惊，让亚伦暂时忘记了自己不跟雨果说话的决定。
　　“那样太招摇了。”雨果当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温和。
　　亚伦走近了才发现汽车的轮胎并没有接触到地面，整辆车平稳地悬浮在距离地面一厘米的地方。车上也没有司机。他和雨果在后座坐好，刚一关上门，汽车就自己发动了。
　　他回过头去看那栋静静伫立在黑暗中，阴暗而巨大的古宅。车开得太快了，拐过一个急弯，那些窗口透出的烛火就立刻消失在视线中。
　　汽车平稳而快速地行驶在林间。亚伦时而盯着自己的膝盖，时而看向窗外，避免转头去看雨果。
　　“你有心事。”雨果说。
　　“我没有。”
　　雨果摇摇头。“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亚伦一口咬定。如果他真的能看穿的话，早该明白自己并不是那个真正的亚伦。
　　雨果也看向窗外，不再说话。一排排树干在黑暗中飞快地掠过，转瞬即逝。

　　窗外的景色很快就明亮且热闹起来。汽车就像闯入了童话世界，上一秒还穿梭在在密林中，现在已经汇入车流，行驶在宽阔平坦的马路上。
　　亚伦曾经去过很多著名的城市，伦敦，巴黎，北京，那些美却都是意料之中的，没有一座像德维兰这样超越想象，不可思议。
　　这座城市根本没有黑夜。行人和车辆就像流水一样络绎不绝，灯火通明甚至亮过白昼。从建筑顶层发出的光束在城市上空投射出巨大的3D投影，时而是戴着头巾的农民在温室里耕作，推销最新的便捷速食产品，造风机吹起一片栩栩如生的麦浪；时而又成了性感的女星，穿着镶满电路的迷你裙劲歌热舞，冲着地面上的行人一一飞吻。
　　就像奥尔先生上午在黑板上画出的那样，德维兰的马路有一半都建在空中。起初亚伦以为它们只是普通的高架桥，偶尔和建筑的高层相连，在一个转角处不经意看到对面的道路，才发现这些马路是修筑在巨大的藤蔓上，每根藤条的直径足有一米，长着硕大的苍绿叶片，随着道路和桥梁的走向相互交织。果真像奥尔先生说的，这里不仅是科技之城，也是魔法之城。
　　除了这些修筑在半空中的马路之外，还有很多人在空中自由地来往：有人驾驶着 着单人或双人的飞行器，看上去像是挂在螺旋桨上的秋千；有穿黑袍的巫师骑着扫帚；还有人长着各式各样的翅膀，有的像鸟，有的像昆虫，亚伦甚至还看到一只飞翔的独角兽。
　　眼前的一切让亚伦眼花缭乱晕头转向，雨果只是淡淡一笑。“这些都只是它虚荣的外壳。我会带你去看这座城市真正的模样。”

　　汽车绕过半座城市，最终停在一个偏僻的停车场。耳边仍能听见远处的天空中三维影像所伴随的欢快歌曲，然而停车场周围却是一片寂静。环绕四周的高大建筑似乎早已被遗弃多年，失去了光彩，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灯光。
　　他跟在雨果身后穿过空无一人的停车场，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气中长久地回响。他们穿过阴暗的小巷，路面淤积的雨水泛着油污和昏黄的路灯光。
　　在某一个节点之后，耳边忽然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涌入大脑，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辨。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夜市，拥挤而杂乱。各种私接的电线混乱而随意地越过屋顶，点亮屋檐下一盏盏过时的老式电灯。在他们头顶，霓虹灯管编织成丑陋而艳俗的招牌── “鬼街”。
　　身边的雨果脸上却浮现出笑容。“这里才是真正的德维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