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6、魔法vs科技

　　“到目前为止，有什么问题吗，亚伦少爷？”奥尔先生抹掉黑板上的字，转身来问他。
　　“我对你说的魔法和科技都没什么清晰的概念。魔法能做到什么，科技又能做到什么？”亚伦问。
　　“它们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奥尔先生微微一笑，“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些。但是比起它们真正的能力，这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奥尔先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金属小球放到两张椅子之间的矮桌上，只有指尖大小，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线路。“这是最新款的微型通讯器，”奥尔先生说着开玩笑地压低了声音，“千万别让刘易斯老爷看见了，他可是出了名地讨厌科技产品。”
　　“请接通强尼。”奥尔先生冲着那颗小球说，又转过来跟亚伦解释：“强尼是我的小孙子。”
　　“爷爷！”伴随着清脆的喊声，一束光从小球中透射出来，一个微缩的三维人像出现在矮桌上。棕色卷发的小孩儿坐在桌面上，身子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影像却十分真实细腻，甚至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强尼，跟亚伦少爷打个招呼吧。”奥尔先生说。
　　“你就是亚伦，我知道你，”棕发的小人儿冲他眨眨眼睛，“你是睡美人，杜林家族的‘睡美人亚伦’（Aaron During, the Sleeping Beauty）。”
　　“睡美人？”
　　奥尔先生笑起来。“是你昏睡的时候，人们给你起的外号。”
　　亚伦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外号。他是个男孩子，怎么说也应该叫“睡王子”吧？
　　“好了，强尼，在家乖乖听话。爷爷会在日出之前回来。”奥尔先生对强尼说。
　　“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买精灵蛋糕吗？”强尼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
　　“好，爷爷知道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在睡觉之前吃。”
　　强尼高兴地在桌子上跳了起来。“我答应！爷爷再见！”
　　“再见强尼。”
　　奥尔先生的话音刚落，强尼的影像立刻消失了，桌上只剩下那颗金属球。奥尔先生将小球放回口袋里，冲亚伦眨眨眼睛。“这就是科技的一小部分。我们只是偶尔使用，但人类的生活几乎完全仰赖于科技。”
　　亚伦点点头，明白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远远高于他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那魔法呢，你会巫术什么的吗？”
　　“哦，巫术，我不擅长巫术，上学的时候，我的咒术课和魔药课分数总是很差。奥尔家族擅长的是占卜，我们能看得很远。”
　　“那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吗？”亚伦脱口而出。
　　奥尔先生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绝大部分人并不想知道他们的未来，亚伦少爷。”
　　“那你总要证明给我看看，你真的能预知未来。”
　　“好吧。”奥尔先生叹了口气，摘下了眼前的那枚镜片，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灰色，瞳孔也消失不见。亚伦被这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注视着，背脊一阵发麻。
　　“你住在一个吵闹脏乱的地方，我看不清你的样子……”奥尔先生的声音变得古怪而没有起伏，像老旧的机器发出的震颤，“我只能看见你的敌人。他来自无尽的宇宙深处，长着可怖的獠牙，让人望而生畏。”
　　“我的敌人？”
　　“是的，你的敌人。他的名字是……记忆。”

　　奥尔先生在午夜前离开了。亚伦送他到门厅，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奥尔先生冲他一点头，化身为通体灰白的猫头鹰，消失在门外浓郁的夜色中。
　　“等一下。”亚伦对正要关门的仆人说。晚风从郁郁葱葱的树林中送来清新沁凉的空气，他大口呼吸着，忍不住走得离门更近了一些。
　　“亚伦！”身后传来一身怒喝，他回过头，看到雨果站在楼梯上。他从来没有见过雨果这么生气的样子，那双原本忧郁如水的眼睛变得冰冷而严酷。“把门关上！”雨果怒气冲冲地对仆人说。“你到书房来。”说完转身就走。
　　亚伦想最后这句应该是对自己说的，追着雨果的脚步匆匆上了楼。他刚走进书房，一道黑影闪电一般向他袭来，咚地一声将他摁在墙上。雨果用一只手紧紧捏住他的脖子，他几乎无法呼吸，拼命挣扎着想掰开雨果的手，那些冰冷的手指却像石头刻成的一样纹丝不动。
　　“你记住，在我不在的时候，你永远不可以靠近那扇门。”雨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低吼。他的耳朵嗡嗡直响，余光看到雨果苍白的嘴唇里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可是……”
　　“没有可是！”雨果粗暴地打断他。“永远不行！”
　　雨果终于松开了手。空气再度涌入身体，他跪在地上喘息着，雨果又像黑影一样离开了房间。
　　他一直以为雨果是个温柔和善的人。拥有那样一双忧郁哀愁的眼睛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又害怕又委屈，眼泪不自觉地划出眼眶。门轻轻被推开，安娜走了进来。
　　“刚刚雨果他，他……”亚伦抽噎着想要解释，安娜蹲下来，将他拥入怀中。
　　“嘘。”安娜柔声说，用手指轻抚他皮肤上的红肿，疼痛随着手指的动作渐渐消退。“我都看到了。别害怕，亚伦，他不会伤害你的。他只是……太爱你了。”
　　“爱我？”亚伦只觉得可笑极了。
　　“你慢慢会明白的。”安娜冲他安抚地一笑，眉目间的神采是那样熟悉，仿佛很久之前就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你真的……只是个女仆吗？”亚伦看着那笑容，忍不住问。
　　“嘘，”安娜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我当然只是个女仆。现在你该去吃午餐了，少爷。”

　　他走进餐厅时，雨果坐在餐桌的一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常态。伊恩坐在雨果的一侧，十分优雅地用刀叉从面前的碟子里切下一块牛排。
　　“你来了。”雨果冲他微微一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亚伦不敢回答，径直走到伊恩对面坐下。女仆端来红酒和牛排，他拿起刀叉才发现牛排只是很粗略地加热过，表面看起来是熟的，然而一刀切下去，鲜红的血丝立刻就从切面渗出来。
　　亚伦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转而去拿旁边盛着红酒的高脚杯。
　　“怎么了，亚伦，”伊恩笑嘻嘻地看向他，嘴角沾着一抹血红，“太久没吃过东西，已经不喜欢这些血腥的食物了？”
　　“伊恩，你不应该这样对他说话。”雨果警告说。伊恩只是让亚伦有些厌烦，而雨果，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雨果，没有体温的雨果，忽冷忽热的雨果，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他只想远远地逃开，有多远逃多远，离开这座宅子，躲到那座葱郁繁茂的树林里。
　　伊恩却还在进行他那无聊的挑衅。“是啊，坐在我面前的可是‘睡美人亚伦’。话要是说得太重了，美人可是会暗自垂泪的。”
　　亚伦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掷，起身往外走。酒杯倒在餐桌上，人造血液将绣着烟粉色风信子的白色桌布染上一大片刺眼的红色。
　　他一个人在宅子里横冲直撞地走着，很快迷了路。每一道门都是那样相似，转过两个拐角，眼前就又是相似的风景。
　　终于有一扇门让他觉得格外熟悉。他推开门走进去，却是那间他最初醒来的墓室。墓室里只留了零星几根蜡烛，昏黄的烛光伴随他走进门时带来的微风轻轻摇曳。那口漆黑的棺材躺在房间正中，像有一股力量在召唤着他走近。
　　躺下吧，躺下吧。
　　好好睡一觉，梦就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