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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月车祸 初见家长 人间四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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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最是景色美时,我却悲情地躺在了病床上。
那天早上,我描眉画眼,精心装扮,准备去上潘勇的刑法课。潘勇是人大硕士毕业,北方人,主动请缨到中原这座陌生的城市来任教,只为了土生土长的武汉老婆,这种为情勇闯天涯的好男儿本来就容易打动我们这些年幼无知的高龄少女,更何况,他的课上,荤段子素段子,齐齐上阵,硬是把血腥暴力的刑法课上得活色生香,妙趣横生;更更何况,他的颜值还颇高,高高的个子,偶尔蹦出一两句东北土话,带来别样的二人转风情;更更更何况,对于连续上他的课达到五次以上的学生,尤其是女生,他能准确地叫出大名。
我喜欢坐最前排,潘勇每次点名,都是先看着我,然后才叫出名字。我想,他也是个好色之徒,因为我每次抬眼回应他的时候,他笑盈盈的眼神后满是喜爱之情。他无数次第耸着肩,两手一摊,说:“像花朵一样的女孩儿,谁不喜欢呢?”
喜欢和爱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傻傻我分不清。景含睿说过他爱我,他看我的眼神也很特别,不过,他也许也会用这种眼神看别的女生,比如白秋霖?
我骑着车,胡思乱想。一辆红色的大众甲壳虫冲了过来,我赶紧避让,自行车的龙头向右一偏转,我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仿佛听见右脚踝轻响一声,剧烈的疼痛像炸开一样蔓延。
甲壳虫“吱”的一声停在路边,一个长发女孩从驾驶位上跳下来,一连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白秋霖,竟然是白秋霖,我的情敌,她又长又黑的头发垂下来,使她飘逸如仙子。而我,满眼的泪水哭花了妆容,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上。
白秋霖慌了,手足无措,不停地问:“你怎么样,怎么样?疼不疼?”旁边围过来很多同学。有人说:“赶快打电话啊,还愣着干嘛?”
白秋霖急得快要哭了:“打哪个电话?110吗?”
一个男生说:“120啊,现在救人要紧。”
白秋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的却不是120。她说:“吴欢,你能过来一下吗,出事了,我在学校的冕远路。”
过了一会儿,香槟色的奥迪开了过来,吴欢从车上跑下来,说:“什么情况啊?出了车祸?”
他蹲下身,按了按我的脚,我疼得叫了起来。他说:“可能是骨折了。”他抱起我,白秋霖打开奥迪的车门,我在后座上半躺了下来。同学们陆续地散开了。
吴欢说:“秋霖,打开导航,找一家最近的大医院。”
白秋霖在显示屏上寻找着。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我说:“你们没有去实习吗?”
吴欢哈哈一笑,说:“我注册了一家文化公司,秋霖和我都在我的公司里实习。”
我问:“你的公司做什么业务啊?”
吴欢说:“商业演出、活动策划、庆典活动,文化传媒方面的业务都可以做啊。”
我说:“你真厉害!”
他说:“你也可以的,等你好了,到我公司里来玩,不远,就在东湖路附近,对了,你可以来做兼职哦,我还期待你和我四手联弹《土耳其进行曲》。”
他回头朝我呵呵。
白秋霖找到了一家医院,指着频幕,说:“就这个吧,专业的骨科医院。”
吴欢对白秋霖说:“你是不是应该给景含睿打个电话?”
我赶紧说:“别,别,别,他还在外地实习。”
我被送进了最近的医院,实际上,就是一个小骨折而已,打了石膏,医生说半个月不能下地。从小到大,我被精致地宠养,极少生病,这次一个星期的住院,对于我们家来说,是天大的事了,爷爷奶奶、姑父姑妈、爸爸妈妈和邱磊,排了轮值班,一天三班倒。
白秋霖预付了我所有的医药费,我自己也办了保险,全部报销完,还略有盈余。我嘻皮笑脸地对妈妈说:出点小车祸,因祸得福,这么多人照顾我,可以办个月不用上课,还小赚一笔零花钱。
妈妈啐了我一口,说:“这种钱是不能赚的,捐了它吧。”
这次生病,我发现我还真是人气爆棚,同学们川流不息地看我,连潘勇都来了,捧着一大束的百合,说:“你是在上我的课的途中出的事,我多少还是有些责任的,早点好起来啊,小美女,有你们这样可爱的小女生睁着求知的眼睛,我讲课也带劲些。”
我隐隐地在等待那个人,希望他来,又害怕他来。我两个多星期没见他了,他这次去了长沙,估计要五一前才能回武汉。
爸爸去楼下办出院手续,邱磊坐在床边给我削平果,妈妈在收拾物品,下午就可以回家了。旁边的病床又收了一位骨折的大妈,一进门,就不停地“哎呦哎呦”地叫唤。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景含睿是裹夹着一阵风进来的。他朝我妈妈喊了一声“阿姨”,又朝邱磊点了点头,眼睛就没有再离开我。
他瘦了,黑了,嘴角边长了几个痘痘,身后还背着双肩包,大概才从长沙赶回。他看着我,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内容,嗔怪、心疼?如果旁边没有人,他一定会把我抱入怀中,一边责怪我,一边亲吻我。
看到他眼神的刹那,我明白了爱与喜欢的差别。喜欢是相处愉快,但却无牵无挂;爱是怦然心跳,欢喜着你的欢喜,悲伤着你的悲伤,恨不能代替你承受苦难。我想,大概是梅晓川、刘月月她们极力地渲染了我的病情,他一路煎熬着赶回来的。
邱磊把我的片子给他看了,又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半个月就可以拆石膏。就是要调养好,要不然以后会风湿痛的。”
他松弛了很多,但是面对着妈妈审视的目光,他又有些紧张了。
妈妈冷冷地看了他很久,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景含睿。”
“你姓景?风景的景?”妈妈的脸色一变,又问:“你是哪里人?”
景含睿很不适应我妈妈的咄咄逼人,他搓着手,说:“我祖籍武汉,在北京出生、长大,小时候在汉口住过一段时间,我的奶奶住在那边。”
“汉口哪个地方?”妈妈像被雷击了一样,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大喊了一声:“妈妈!”
景含睿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讲话,他说:“六渡桥。我爸爸从小在那里长大,本科和我们是校友,后来去北京攻读硕士学位,就留在了北京,他现在是一位律师,我妈妈是B大地理遥感专业的教授,我是独子。我和余瑞丹是同校同学,本科专业学的是建筑工程,目前已通过B大知识产权专业硕士入学考试的面试。”
景含睿也许认为这是另一场面试,他说完,微笑而有礼貌地看着妈妈。妈妈没有说话。
邱磊插话道:“你这从建筑专业考到法律专业,跨度有点大啊?”
景含睿说:“现在知识产权法专业倾向招理工科背景的学生,因为会涉及到一些专业知识,文科背景应付不过来。请问您是余瑞丹的?”
“表哥。”邱磊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景含睿的脸转向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正说话间,爸爸推着轮椅上来了,他大声说:“好了,手续办完了,我的姑娘可以回家了。”
邱磊过来抱我,被景含睿拦住了,他说:“我来吧。”
他把我的石膏腿高高抬起,又将我的双臂环在他的脖子上,用力撑起来,放在了床边的轮椅上。
这回轮到爸爸惊诧了,好在他比妈妈城府深,默默地退到一边。景含睿放下我,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你好,我是景含睿,余瑞丹的……同学。”
我们一路五人,浩浩荡荡,景含睿推着我走在前面,爸爸妈妈、邱磊领着行李,走在后面,他们一路都在窃窃私语。
邱磊开车,爸爸妈妈坐在前排,我和景含睿坐在后排。他的左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们没有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邱磊把车开到了楼底下,下车到电梯口有一小段路。我准备拿拐杖,被景含睿制止了,他把拐杖递给了我爸爸,一把抱起来了我。
电梯里,妈妈一言不发,爸爸没话找话:“小景啊,你本科学的建筑,没有一点法律基础,能考上知识产权法的硕士,真是不简单啊。”
景含睿说:“也不是没有一点法律基础的,叔叔,我爸爸是名律师,从小耳濡目染,家里也有很多法律方面的书,我经常翻着看,而且,我上本科的时候就开始准备法律硕士的考试,目标早定好了的。”
爸爸说:“原来是有备而来,好,好,实际上,你的这种知识结构对于法律的实际应用更科学,你将来是走应用这条路还是学术?”
景含睿低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妈妈希望我走学术,可是我自己想走实用。”
爸爸哈哈笑道:“那就和我们同行了,实用最大的发展空间还是做律师好。”
打开家门,景含睿把我放到床上,小声说:“你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我说:“因为她还有点不适应,我没有事前告诉她。”
他围着我的房间转了一圈。墙上挂着我幼年的照片,粉红的公主裙,胖嘟嘟的脸,他扑哧一声笑了,说:“你曾经也是个胖妞啊,不比我小时候瘦啊?”
他在钢琴前坐了下来,翻看着我的琴谱,说:“给你弹首曲子吧。”
他把书固定好,坐下来,他弹的是《水边的阿狄丽娜》,不是很熟练,他仍然不改过度追求音准,后面的水波感没有弹出来。他也意识到了,弹完后,他说:“这个曲子适合你弹。”
不知什么时候,妈妈站在了门口,她说:“小景,待会儿,你在我们家吃饭吗?”
我说:“好,好,好,妈妈你去买菜吧。”
妈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景含睿背起背包,说:“阿姨,不了,我还要赶到长沙去。说完,他朝我摆摆手,到客厅和爸爸说了声再见。”
他就这样完成了在我家人面前的第一次走秀,未来是怎样?我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