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琴缘》乐阳

40、人间真情 牧童短笛 大厅里，忽

　　一大早，我接到了何映霞的电话，她说：“今天何映月结婚，余律师，你能和我一起去参加吗？”

　　我说：“她没有邀请我啊。”何映霞说：“她也没有邀请我，我要是一个人去的话，恐怕被他们赶出来，要是你能去，就不一样了。”我说：“你上次那个100万还没有给她吧？”

　　她说：“是啊是啊，我这次去就是给她送过去的。”

　　我说：“好吧。”她很高兴，说：“我待会儿开车过来接你。”

　　何映月和胡永健的婚宴设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里，也就两桌，男方的亲友一桌，女方的朋友社区的领导干部一桌。没有请婚庆公司操办，全由酒店的司仪主持安排。

　　何映月穿着大红的旗袍，头发梳到脑后，挽成髻，娇羞而美丽。新郎胡永健也是西装革履，一身正装，远看他的模样还算周正，仔细看他的眼睛有点斜视，不似常人。

　　我们坐在女方亲友这一桌。何映霞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何映月，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

　　这时，司仪说：有请新郎新娘的亲人上台。本来女方安排的是社区的高书记上台的，被何映霞按住了，她对高书记说：“我是何映月的姐姐何映霞。”

　　看到何映霞，何映月有些意外，自从上次官司以后，两人没再见过面，都以为对方憋着气，谁都不愿意往前迈出一步。

　　司仪说：“有请女方亲友发言。”

　　何映霞没有接话筒，直接走到两位新人面前。面向胡永健，她说：“妹夫，对不住了，刚开始，我和我的哥哥们认为你动机不纯，所以一直没有接纳你，这一段时间，通过我的观察，你是真心待我妹妹的，非常感谢你！我的妹妹从小都善良听话，她会待你的孩子视同己出，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她。”

　　胡永健有些手足无措，不停地点着头。

　　何映霞转脸朝向何映月，说：“映月，我和哥哥们从来都没想要这套房子，只不过想试试妹夫，没想到你还真的告上法庭，还为了他还不理我们，真的很过分啊。”

　　何映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何映霞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档案袋，说：“这是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土地证，交给你，随便你处置，另外，档案袋里还有一张银行卡，是大哥二哥和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何映月再也忍不住了，抱住何映霞大哭起来。

　　仿佛看了一台煽情的春晚小品，但是这不是小品，它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感人的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我们的周围。晚上，我把这件事情打电话告诉了景然，他唏嘘不已，仍然不忘叮嘱一句：“有空的话，还是要做一些公益事业。”

　　时光荏苒，进入秋季。瑞文律所起步较慢，发展却迅速。肖文刚的勤奋与坚持，我的细腻亲和，使我们的律所别具特色。何映霞的单位原来合作的律所因为漫天要价，她说服领导和我们律所签了明年的约。我们的很多客户都不是硬拉死拽过来的，而是在偶尔的接触中，用温暖用细节，用对明天有着美好期待的心愿感染而来的。

　　在工作中在生活中，我感悟我总结。作为一名律师，不仅要熟悉法律条文，不断学习办案所涉及的自然及社会知识，更要有一种一己之情推及他人的、悲天悯人的情怀；作为一位管理者，不仅要有超凡的组织驾驭能力，对外扩张营销的勇气，更要有回报社会的意识和心态。

　　白天，我满负荷的工作，晚上，偶尔弹弹琴，清风明月，生活充实。如果不是妈妈的逼婚，王菲菲和梅晓川的唠叨，我几乎忘记了我还是一个女性，需要一个男人组建一个家庭。

　　有一天，梅晓川在微信上大呼小叫：“丹丹，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白秋霖，挺着个大肚子，到BOSS的房间里谈了半天的话，出来以后，还找我要了你的地址、电话，小心，她要找你决斗来了。”

　　我淡然一笑，昨日之事已经太遥远，不值得我再挂心。

　　可是，白秋霖真的找我来了，这个曾经的校友，这个萦绕我生活多年的名字，就像景含睿自带的阴影，永远跟随着他出现。

　　比起多年前的学生时代，她容貌成熟了很多，虽然怀有身孕，依然美艳。她穿着宽松的灰色格子背心裙，平跟鞋，走进我的办公室，气质不同凡俗。

　　还有什么好决斗的呢？看看她的肚子，我都已经输了，就更不要谈别的了。

　　她坐在我的面前，毫不掩饰地打量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始这场谈话，她先笑了，笑得有些勉强，说：“我输了。”

　　她说：“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还是不会认输的。”

　　我糊涂了。她说：“景含睿应该对你说过，我17岁的时候堕过胎，医生说我终生都不能怀孕，他向我承诺一辈子对我负责。大二的时候，我觉得他只是为了责任和我在一起，根本不是爱我，我提出了分手。我在校外交了一个年龄很大的男友。

　　后来，我看见他和你在一起了，我嫉妒得发狂，希望能够把他拉回来。还记得我把你撞得骨折了吗？那是我故意的，故意的，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如此恶毒的女人。

　　就走我准备找你摊牌，准备公平竞争的时候。他回到了北京，突然对我说，你们分手了，他当时大哭了一场，像个孩子一样。我追问原因，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他不说，我也没再追问。他继续读硕士，我在一家外企工作。他妈妈曾经告诉过我，他读完硕士可能会去德国，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去。我问他愿不愿意我去，他说结婚吧，结了婚再去。”

　　我问道：“去德国之前，你们已经结婚了？”

　　她摇头：“没有。本来是准备去德国之前把证领了，可是他跟着吴教授去了一趟厦门，回来就变卦了。我赌气没跟他走。他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

　　他的妈妈当时在德国的另一所大学，他一个人在海德堡。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一年多，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大概是在前年的春天，他跟随导师访问中国，他和我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然后，我就和他去了德国。如果说以前是为了责任和我在一起，那这次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那年的圣诞节前，他没和我打一声招呼，独自回了国。回来之后，就对我说他已经和武大签了两年的合约，问我愿不愿意跟随他回武汉。说实话，我是一个北方人，不喜欢武汉的气候，也不习惯武汉的饮食习惯，我说我想留在德国。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

　　后来，我意识到他可能是去找你了，就把所有的事情对我的婆婆讲了，我的婆婆和爹爹大吵了一架，但是最后还是没能把景含睿从武汉拉回来。

　　景含睿这一走就是一年多，而且从来不主动和打电话。我心灰意冷，也耐不住寂寞，结交了一位新男友，是个德国华裔。去年，他的导师召回了几个得意弟子，准备写一部论著。他回来了，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离婚吧。我当时悲伤欲绝，和他哭闹了一阵，但是他去意已决。

　　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医生说这是个奇迹，要我好好保胎。我当时又惊又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婆婆，希望她能劝说景含睿不要离婚。

　　我用了一个和拙劣的方法，把他灌醉误以为和我同床了。可是我的德国男友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希望我赶快离婚，和他结婚，他说他的家人非常喜爱小孩，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享受不到完美的家庭之爱。

　　我被他和他的家人感动了，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商量，他们都支持我和景含睿离婚。我这次回国，一是办离婚手续，景含睿没有回来，他委托他爸爸办理的；二是带着我的未婚夫和我的孩子回国看看。“

　　说着，她低下头，看了看她的肚子，眼神柔和又深情。她说：“我今天和DAVIN准备去母校看看。”

　　她站起身来，说：“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至于你怎么取舍，那是你自己的事了。这么多年来，你像道阴影一样附在景含睿的身后，怎么赶也不走，好吧，你不走，我走。”

　　我一直没说话，看着她。无论心中有多汹涌澎湃，我已修炼到淡然以对。她将我的面无表情误以为了傲慢。走到门口，又转身回头说：“如果大二的时候，我没有提出分手，景含睿说不定都不知道你是谁。”

　　今年的圣诞，我将以嘉宾的身份参加景政律所的年会。肖文刚有些兴奋，他在我的办公室里说：“是不是有些重量级的客户要来？”

　　我说：“打住，肖律师，这个场合不要干不合时宜的事！”

　　他耸耸肩，摊摊手，说：“OK,OK,听你的。我们可以手挽着手进去吧？”

　　王菲菲在一旁笑了，说：“你要敢挽着余律师的手去她的娘家，小心被群殴。”

　　肖文刚滑稽地用双臂挡住自己的头。

　　景政律所虽然现在也是竞争对手，但在我的心中，真的可以算是我的娘家。那天，我特意去美容院化了淡妆，穿上一条粉紫的礼服裙，套了一件白色的兔毛大衣。既然是回娘家，我得让娘家人知道，我很好，我一切都好。

　　天空中，飘着淡淡的雪花，肖文刚开车，我和王菲菲坐在后排，打扮得像公主一样。我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和王菲菲又笑又闹。

　　走出电梯，远远地，听到了钢琴曲，是应景的《JINGLE BELL》，风格似曾相熟。走到门口，我挽起了肖文刚的胳膊，他故作受宠若惊状，欣然弯起了手臂。

　　我们走进大厅的时候，梅晓川尖叫一声：金童玉女啊。所有的目光投射到我们的身上，大家鼓起掌来，景然正和老孟在讲话，他们停下来，转身过来迎接我。大厅里，忽然响起了《牧童短笛》的钢琴曲，清脆的琴音欢快地蹦跳着，我一下子呆住了。

　　我从肖文刚的臂弯里抽出手，越过人群，循着琴声而去。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流动，他的脸抬起来，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满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