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琴缘》乐阳

30、情愫再生 案情渐明 “什么时候

　　我赶到户部巷，李梅和郭晓明已经到了。他们站在户部巷的编钟门牌下，李梅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兴奋地向我招手。郭晓明个子不高，表情丰富，眼睛转动的频率很快，比照片上看起来要灵光很多。他随着李梅喊我丹丹姐，有着销售人员特有的亲和力。

　　李梅说：“景先生没和你一起来吗？”

　　我说：“我们从各自的家中出发，他给我发了短信，他比我早出发，应该比我先到啊。”

　　李梅忽然向远处招手：“来了来了。”

　　景含睿剪短了头发，穿着耐克的运动装，远远地走来。我刹那间有些恍惚，穿梭回多年以前，那个阳光男孩从光影里，抱着篮球向我走来。

　　他说：“是不是的士司机拉着我绕了一个大圈啊，网上说20分钟就可以到的啊，我用了快1个小时。”

　　李梅说：“你肯定被宰了啊，听你说到户部巷，又是外地口音，有没有记下车牌号啊？”

　　他说：“没有。”

　　我说：“没事没事，走吧。”

　　现在的户部巷今非昔比，虽然还是街窄人多，但是两旁的铺面整齐，各种小吃琳琅满目，色泽鲜艳，干净有序。

　　李梅和郭晓明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景含睿低头小声问我：“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啊？”

　　我说：“是啊是啊。”我指着前面的糖糍粑，说：“给我买那个吃，我就不怪你了。”

　　他说：“这是什么？糖葫芦吗？”

　　我说：“你小时候没吃过这个吗？这是用红糖和糯米做成的，串成串串。”

　　他买了一串，我吃了一个，糯糯的，甜甜的，想起奶奶小时候给我做的味道了。

　　我举起来，说：“你也吃一个。”我把竹签横着放到他的嘴边，他用牙齿咬了一个，脸一歪，蹭到了一点红油。我叹口气，掏出纸巾，给他揩干，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他俯视着我，眼神迷蒙。临近中午，人越来越多，一个短发男孩横着身子，撞得我身体一歪，幸好被他扶住。只听到前面的李梅喊道：“丹丹姐，快来啊，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

　　他们俩一人一个鱿鱼串，吃得满嘴流油。

　　真的好多，都是武汉的传统美食，热干面、豆皮、汤包、糊米酒、臭豆腐、糊汤粉、芝麻面窝、欢喜坨、春卷，太多了，也有许多泊来改良美食。

　　近旁的一个摊位的锅里熬着一锅酱红的猪蹄，我说：“还记得读书的时候，你请我吃学校的五香猪蹄，害得我拉了肚子吗？”

　　他说：“我请你没错，猪蹄也没错，错的是你不听我劝，吃得过了量，这个责任要分清的啊。”我说：“那是我自作自受了？”他笑着往后躲：“我可没有这么说啊。”

　　现在正是小龙虾上市的季节，李梅和郭晓明端了两碟红亮亮的麻辣虾球，钻进了门店里面。

　　景含睿说：“这个，你就不要吃了，你肠胃不好，吃了会拉肚子的。”

　　我说：“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肠胃吗？它早就历经磨练了。”

　　他见我站着不动，过来拉我的手，说：“不管你是什么肠胃，都不许吃这个。”

　　我说：“我偏要吃。”

　　他站住，说：“不要耍小孩脾气，你看，那边的水晶馄饨肯定很好吃的。”

　　水晶馄饨的皮非常薄，煮熟之后透明如水晶，点缀着紫菜丝，淡色的虾皮，非常漂亮非常鲜美。

　　他说：“什么时候再陪我回一次六渡桥？”

　　我说：“这里的美食比那里多多了，还去那里干嘛？”

　　他说：“我常常做梦回到那里，梦到奶奶站在弄堂口等我回家。”

　　我正把一块扇贝往嘴里送，敷衍道：“以后吧。”

　　他追问：“以后是什么时候？我希望每年都过去一次，你陪我。”

　　我愣愣地停下手中的筷子，说：“这个我保证不了。”

　　他低下头，舀起一勺汤，没再说话。

　　李梅“哈”地一声：“你们在这里啊，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这旁边就有个电影院，黄晓明和杨幂的《何以笙箫默》，浪漫言情。”

　　景含睿以前是不喜欢看言情片的，说这种电影就像一块添加了反式脂肪酸的蛋糕，香甜漂亮，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哄小女孩的。

　　我摆摆手，说：“你们去看吧，我们先回去了。”

　　景含睿问：“你回去有事吗？无非就是睡懒觉，走，去看一场吧。”

　　我只好随着他走。李梅和郭晓明在前排就坐，她嘻嘻笑着说：“我们隔远一点吧，免得亲热，给你们看见，怪不好意思的。”

　　下午场，人不多，随便坐。我们走到最后一排。电影开始了，画面很唯美，黄晓明和杨幂一言不合就KISS，我看着都有些脸红。抬头一看景含睿，他也看着我，说：“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看《海上钢琴师》吗？”

　　怎么不记得呢？永远都记得那位孤独的不肯走向陆地的1900，让我震撼让我泪流满面。我点点头。他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瞬间，电流经过，心跳加速，久违的晕眩感。他伸出右手，轻抚我的脸庞。

　　我不能沉沦，我得阻止事态的发展。我抽出了右手，指着前面说：“你看，怎么没看见李梅的脑袋了，二合一了吗？”

　　景含睿笑了笑，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韩枫和他的妈妈来了，商量结婚事宜。妈妈正在和韩枫妈妈聊天，责怪我道：“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和韩枫打了N次电话，你都不接，你干什么去了啊？”

　　“我，我加班，手机调成静音了。”我支支吾吾道。

　　韩枫在我的房间翻看我小时候的照片，边看边笑：“这个扎着丫丫辫子的小丫头是你吗？你小时候长得真漂亮，哎，可惜，女大十八变啊。”

　　我笑着拿起床上的靠枕向他砸过去。和韩枫在一起，我是轻松愉快的，他就像结婚前的邱磊，像个大哥哥，不像和景含睿在一起惊心动魄，伤神伤身，我要的就是这样平稳安定的生活。爱，就像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终将随风而逝，化为尘土。

　　韩枫说：“你拿手钢琴曲是什么，弹给我欣赏欣赏。”

　　我说：“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

　　周一回律所开会。景含睿说：“郭晓明这个人30不到，但是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在XJ，他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跑OTC的小销售，后来成为业绩出众的大区经理，XJ妇科洗液市场推广的成功，他功不可没。”

　　老孟说：“这个和我们要的证据有关联吗？”

　　景含睿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据李梅说，XJ公司的董事长周冰已将公司2%的股份作为奖励给予了郭晓明，所以，我们推测，有可能是郭晓明通过李梅得到了CBK口腔喷剂的配方，然后找到了葡萄柚提取液的中间商，研发了自己的产品。”

　　老孟说：“这只是你的推测吧，我们要的是证据。”然后，他转向我说：“余瑞丹，你差不多在那边已经快三个星期了，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出来吗？”

　　景含睿说：“以上的信息是通过我们与李梅郭晓明接触得到的，我们没有录音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窃取了CBK的商业机密，但可以通过周冰将股份给予郭晓明，可以证明我们的推测，关于他们内部的股权变动，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取证。这是其一。”

　　“其二，XJ上市之前，郭晓明曾经两下广州，一次是和李梅以私人的身份去旅游，第二次是公派出差，这两次实际上就是郭晓明在与葡萄柚提取液商人进行的前期沟通，后期就是公司委派了采购部参与采购，也就是说，XJ妇科洗液从头到尾都是郭晓明一手促成的。”

　　听了景含睿的分析报告，我下了一大跳，我只是把李梅告诉我的悄悄话，以及她的习惯爱好，还有她朋友圈里的各种信息记了一个流水账，他竟然分析出了这么个结果。

　　老孟喜笑颜开：“好，好，分析到位，我们就按照你的这个思路去收集证据了，这个结果，邱长河应该满意了，我们修改诉求，不仅要求经济赔偿，还要追究被告当事人的刑事责任。余瑞丹，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来报道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厂里还有事情没有了结，我还想在那里待上一个星期。”

　　所有的眼睛都盯向我，包括景含睿。我心一横，说：“那边的卢厂长让我整理的资料还没有弄完。”

　　老孟暧昧地笑了笑，说：“好吧，可以，搞完了再回。”

　　景含睿端着他的水杯走进他的办公室，我紧跟着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了。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他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我说：“李梅是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孩，她把郭晓明喊过来带我们出去玩，你却把他们分析成了小偷、窃贼？还要负刑事责任？”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余瑞丹，你现在的逻辑很混乱，李梅是很可爱，郭晓明也是个求上进的年轻人，但是他们这次是违反了法律，违法就要付出代价，你是一个法律工作者，这点道理，难道不懂吗？”

　　我大哭，说：“就你懂，就你懂，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冷血的家伙，你让我再怎么面对李梅？”

　　看见我的眼泪，他手足无措，从桌上抽出纸巾，走过来帮我揩拭泪水，我一把推开他，夺门而出。门外，聚集了一帮人在偷听，老孟也站在他的门口，好事地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