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琴缘》乐阳

28、工厂卧底 湖边惊魂 CBK的生

　　CBK的生产基地位于光谷片区，三环之外。这里没有密集的人口与高楼。沿着汤逊湖一长条的景观植物带，马路宽展，空气清新。

　　司机付师傅是CBK派来接我们的，大约四十多岁，很健谈。一路上，从武汉的交通谈到光谷的房价，又从光谷的房价谈到中考高考。他有两个孩子，大儿子今年高考，小女儿中考。今年的6月，对他和他老婆来说，是一场艰难的煎熬。

　　同行的吴律师与他差不多的年纪，两人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另两位，张律师和肖律师，正在低声地谈着昨晚的足球赛，说到高兴处，爆发出一阵大笑。唯有景含睿和我，沉默着不出一声，幸好车上热闹，缓解了我们的尴尬。

　　自从那晚，我向他告诉了我的决定后，我打定主意只把他当同事来看待，尽量不在一起，尽量不说话。我对自己说，我们仅仅是工作关系，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景含睿也很配合，表情淡漠，专注工作。

　　CBK的生产厂长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名叫卢尚，个子不高，金丝边眼镜，据介绍，他是邱长河从华师大生物系的博导手中直接挖过来的高材生。刚来的时候，进入研发部门，从技术员做起，一路提拔到生产厂长。

　　这样的男生，智商高，工作学习专注踏实，但有个致命的弱点，一见到女生脸就红就语无伦次。华师大在武汉以美女如云著称，卢尚都没有混个女朋友回家，那他该是有多爱脸红啊。难道像《生活大爆炸》里的那个印度男生吗？

　　邱长河看着我说：“余律师，我们卢厂长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类型的女孩子，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男朋友的话，可以试着交往一下；如果有的话，也帮着在身边找找，就你这样的，给介绍介绍。”

　　说话间，卢厂长的脸就红了。倒是我的脸皮厚，泰然笑道：“好的，好的。”

　　没想到，邱长河马上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名片盒，抽出一张，递给我，说：“这是卢厂长的名片，请惠存。”

　　我接过来，把名片放入挎包的夹层。一抬头，看见景含睿冷冷地眼神。

　　卢厂长把我们带到资料室，根据电脑里的研发日志，当年研发的纸质存档记录共有两个大书架，100多个资料盒。也就是我们要从100多个资料盒当中，追寻当年CBK口腔喷剂的诞生过程，包括研发的动机与思路，研发成本，配料构成，以及葡萄柚提取液商家的洽谈经过，等等。

　　更大的难道是，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是英文的。我们四个人当中，除了景含睿以外，三个人毕业多年，英语早还给老师了。我们整理压缩证据的时候碰到了英文，只能求助景教授了。

　　汤逊湖是武汉，乃至全中国最大的城中湖，黄昏是它最美的时刻。夕阳挂在蓝色天空的边缘，波光粼粼，远处的建筑物如海市蜃楼一样悬浮，偶有鱼儿跳出水面，又扑地落回水中，藏龙岛上，大学校园、工业园、联排别墅安静地掩映绿影霞光里。

　　梅晓川和王菲菲让我照些照片给他们看看，下次携全家过来旅游。

　　附近有个寄宿高中，我沿着院墙往湖边走，穿过一个景观树林，走到了湖边。湖边没有设护栏，一排小灌木沿湖而栽。我惊喜地发现，是栀子花树，一排排的栀子花树，绿色的花骨朵，白绿相间的花骨朵，还有盛开的雪白的栀子花！长长的绿带中星星点点的白，真漂亮！

　　我正准备拿出手机拍照，忽听见有个声音说：“嗨！”

　　我朝前面看，没人，那个声音又说“嗨”，我回头一看，一个人影站在我的身后，渐暗的天色中，那是个20多岁的年轻男子，他光着身子，一件衣服也没穿，龇牙咧嘴地朝我微笑。

　　我惊叫了一声，慌不择路地往前跑，跑到一个分叉口，分叉口出有个凉亭。我靠着凉亭的柱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忽然，那个灰白色的人影像鬼魂一样，从另一个柱子后飘到了我的正对面，他两手放在档间，说：“小姐，这个东西，你见过没？”

　　我魂飞魄散，向来的方向狂奔。快要到小树林的时候，和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那人说：“怎么了，丹丹，你怎么了？”

　　是景含睿！我松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说：“那里有个，有个变态。”

　　我们朝凉亭的方向看去，路灯已经亮了，凉亭，还有凉亭旁边的小马路，空无一人。景含睿看着我，就像我撒了一个谎，我说：“是真的，那人赤身露体，什么都没有穿，My God,吓死我了。”

　　他想笑，又憋着，问：“他什么都没穿？你都看到了？”

　　我跺脚道：“是啊，吓都吓死了，谁和你开玩笑？”我拉起他的手，说：“走吧，走吧，快离开这里。”

　　他不动，看着我的手，说：“你，放开我的手，好吗？”

　　这人真是，现在真要和我划清界限了。我放开他的手，说：“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赶来，我今天可惨了。”

　　他走上来，说：“这是一种病态，叫做露阴癖，他一般不会伤害人的。不过，你真的不应该在晚上到处乱跑，要是真的遇到凶残的坏人，怎么办？”

　　我想想，的确后怕，乖乖地说：“恩，好吧。”

　　我在微信里讲述了这段经过，梅晓川和王菲菲狂笑不止。王菲菲说：“老娘下次也夜游汤逊湖，看有没有此等艳遇？”

　　这女人，结了婚，怎么就变得如此粗俗狂放？

　　梅晓川骂她流氓。忽地问我：“景含睿怎么会刚好碰到你的？莫非他跟踪？”

　　是啊，难道他跟踪我吗？自从那晚，他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不再纠缠，不再关注，也许他是散步刚好走到哪里吧？

　　第二天，景含睿接到了老孟打过来的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讲了很久，然后他和卢尚关上房门又是小半天的功夫。然后，他们把我叫进了办公室。两人的表情很严肃。

　　景含睿说：“孟律师在被告那边得到一个信息，XJ公司有个叫郭晓明的销售人员和这边检验科的李梅是恋人关系，因此孟律师怀疑，是李梅泄露了CBK口腔喷剂的配方和进货渠道。他让你现在留在这里，和李梅建立联系，找到她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

　　我说：“这就是让我当卧底吗？”

　　景含睿说：“也不算是卧底，如果李梅真的是商业间谍，那我们应该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毕竟，CBK葡萄柚口腔喷剂是卢厂长他们整个团队花了多年的心血研制出来，知识产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卢尚说：“我们刚好要成立一个资料室，你可以以资料员的身份进来。”

　　我说：“我天天在这里上班吗？”

　　景含睿说：“不用天天来，一个星期来一两天就可以了。”

　　卢尚看了他一眼，说：“孟律师的意思是你要像个正常的员工在这里上班，我们会在酒店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回市区的路上，我一路嘟着嘴，很不高兴。景含睿说：“没关系，你不用天天在那边上班，一个星期去一两次就可以啦。”

　　我口是心非地说：“我喜欢这里啊，我想天天待在这里。”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韩枫的公寓，这两天他出院，而我却在汤逊湖。以前，韩枫和他的爸爸住在这套公寓里，现在他爸爸离开了，他一个人，该是多么孤单啊。
　　打开房门，我一眼看到卢秋然站在厨房里，穿着围裙炒菜，餐桌上，几碟小菜，两碗豆米虾仁粥冒着腾腾的热气。韩枫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愣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闯进温馨家庭的不速之客。卢秋然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她把一盘口蘑鸡蛋端上餐桌，脱下围裙，对我说：“我是过来给他做饭的，现在做好了，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韩枫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在餐桌边坐下，说：“吃饭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还是没有理清头绪。他说：“好吧，我们现在来谈谈这个卢秋然，我已经对她说了，让她不要过来了，可是她不听，我赶都赶不走，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瞪他，他笑：“我最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了，来，过来。”

　　我走过去，他把我抱在腿上坐着，说：“下个星期，6月16号，我们去领结婚证，领了结婚证，她要是再来，我们就告她私闯民宅，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

　　我想，这一次没有谁再会阻拦我们结婚了吧，我要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让全天下的障碍都为我们让路。

　　重启婚前准备程序，瘦身美容，购物，装扮房间。我们准备婚后就住在这套公寓里，这里离法院离律所都近，而且韩枫也住习惯了。我们仍然不准备办婚宴，待忙过这一段时间，飞到马尔代夫度蜜月。

　　计划做得美美的，梅晓川捧着大肚子说：“你快点吧，当初是你最先说结婚的，现在王菲菲的儿子满月了，我都快要生了，你还在这里做结婚计划。”

　　我对妈妈说：“教我炒菜吧。”她笑话我，说：“你原来不是说不做技术含量低的事情吗？”我撒娇道：“不做吃什么啊？”

　　她说：“你不是说韩枫会做吗？”

　　我说：“我偶尔也想小露一手，让他尝尝我的手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