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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美人之计 心意已决 婚姻是由爱 ...

  •   CBK是本市最大的生物制药公司,在郊区拥有上百亩厂房,销售渠道遍布全中国。他们前两年生产了一种口腔喷剂,CBK葡萄柚口腔喷剂,在传统的配方中添加了葡萄柚提取物,没想到治疗口腔溃疡的效果非常好,因此,CBK申请了专利。就在他们准备将此项技术运用到妇科洗液中时,发现OTC里早有一款XJ葡萄柚洗液上架,而且销路不错。

      CBK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们的董事长邱长河气冲冲地跑到我们的律所,站在门口指着宣传墙上的景含睿的照片说:“你们把他找来,他不是知识产权的博士、武大知识产权法院的教授吗?我就要他给我们当律师。多少钱我都出!我要把这个小强盗赶尽杀绝。”

      据说,老孟给景含睿打了几个电话,景含睿都以没有时间推脱了,而且他说他只想做学术,不想当律师。看到他一筹莫展,有好事者怂恿他让我试试。自从上次年会,景含睿与我争吵过后,过量饮酒导致胃出血,再加上梅晓川只言片语的暗示,我们的过去就被翻了出来,衍生出很多故事。

      内线电话过来,老孟果然熬不住,终于向我开了口。我说:“您给我出难题了,您都请不动,我凭什么啊?”

      他说:“他们说,景教授就听你的,你准行!”

      我说:“您上次说,参加这个案子的律师必须是五年律师?”

      他呵呵一笑:“三年都可以。”

      我说:“这是您说的啊,那我可以参加了?”

      他说:“当然当然。”

      我临出门的时候,他画蛇添足了一句:“不要叫何蔓莉打,你亲自用手机打。”

      我说:“我试试,不一定能成啊。”

      老孟深知这个官司对于律所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参与这个官司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估摸着他空闲的时候,我拨了他的手机号。他大概正在吃饭,背景很闹。我说了老孟的意思。他在那边半天吭声,说:“老孟改使美人计了?”

      我说:“不行吗?美人计也不行吗?”

      他在那边无奈地笑了,说:“美人太远了,解不了近渴,除非你送过来给我看看。”

      我说:“好。我马上过来。”

      他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答应,过了一会儿,道:“真的过来吗?来吧,樱花开了,过来赏赏樱花。”

      我说:“我四点钟到。”

      他恩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向老孟汇报了情况,他说:“干嘛四点钟啊?现在就去啊,早点定下来,我好给邱董回信。”

      他仍然站在行政楼下等我,时光仿佛倒流,多年以前,我也是这样在黄昏的光影里走向那个让我心跳加快的身影。

      他微微笑着,退让到我的右边。我们默默地沿着原来的路前行。记得当年有辆自行车冲过来,我被他抱入怀中。重新走到那个地方,我们都抬起头,相视一笑。

      我们就这样围绕着樱园,来回转圈,如雪的樱花在料峭的寒风中纷纷飘落,铺满肩铺满地。我们站在树下,天渐渐地黑下来,寒气也越重。他脱下他的外套,包裹了我。他在我的左手腕上摸了摸,说:手镯呢?丢了?

      我说:“没有,在家里。”

      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说:“我知道你不回丢的,对吗?”

      他的心在我的脸颊边扑通扑通地跳着,他握住了我的手,低头说道:“你和那位法官说了没?”

      我问:“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我,握住我的肩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退婚啊,我们现在这像什么,偷情?你难道只希望我当你的情人吗?”

      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开不了口。”

      他生气地在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我忽然想起今天来武大的使命,说:“对了,我们的那个官司,你考虑一下嘛,不当律师,做一个顾问也行啊,你知道,人家也是冲着你的名气,如果你不接,他们就找别的专门打知识产权的律所了。”

      他不理我,站起身来朝灯影里走,我在后面追着跑。“哎,哎,哎,你等等我啊。”

      我穿着高跟鞋的脚在地面敲出叮叮叮的响声,既然是美人计,就得有点杀手锏。我哎呦了一声,假装崴了脚。他果然回头,走回来,说:“你的脚骨折过,怎么能穿跟这么高的鞋子。”

      我开始撒娇,说:“就接这一个案子,好不好。”

      他果然受不了了,眼神狠狠地看着我,说“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个条件,你明天就去个韩枫摊牌,要不然,别怪我报复你。”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打鼓,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我说:“成交。”

      因为景含睿的加盟,律所果然接到了CBK诉XJ侵权的案子,景含睿担任顾问,老孟组建了所谓的“高端”律师团队,除了我之外,参与的都是五年以上的律师。据他说,只要我们赢了这场官司,我们律所将设立知识产权分部,专门承建全国的知识产权官司。

      第一次会议。景含睿和老孟把我们六个人分成了两个团队,老孟带三个律师搜集被告XJ的证据。景含睿带三个律师搜集原告CBK的证据。

      景含睿说:“原告的证据包含几个部分,一是研发团队研发阶段的整套报告,二是CBK口腔喷剂的配料表,尤其是葡萄柚的成分含量,三是申请专利的申请表格以及批文,还要整理一套中国专利法的相关条文,四是产品投放市场的宣传方式、疗效等等。”

      “我们虽然代理的是原告,大家可能会以为这些证据比较容易搜集,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因为涉及到商业秘密,原告不会那么顺畅地和盘托出,我们同样要和他们斗智斗勇。”

      “至于被告,证据的搜集包含的部分有,一是摸清XJ妇科洗液的研发生产时间、配料表,二是它的进货渠道,这个至关重要,因为据原告说,他们已经独家买断了葡萄柚提取液在中国的销售权,那被告的葡萄柚提取物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也属于商业秘密,目前被告对我们的防范意识非常强,所以这个取证可能是最困难的;三是XJ的营销网络以及他们的宣传用语。”

      开完会出来,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丹丹,韩枫的爸爸过世了,你赶紧请了假到医院里来。”刹那间,韩枫悲伤的样子仿佛在眼前一晃,我的心像被刺了一下。冲进老孟的办公室,说:“孟律师,我,我,我请半天假。”

      景含睿正坐在沙发里,两人正在商量案子的事情。老孟不悦,说:“我下午准备让你去书店买几本法律书回来的。”

      我本来不想告诉他请假的理由,现在看来不行了,我说:“韩枫的爸爸走了。”

      他啊了一声,说:“好吧,你赶快去吧。”

      景含睿站起来,说:“我送你吧。”

      我摆手:“不用不用。”

      他走到我身边,说:“你现在慌里慌张的,开车不安全。走吧。”

      其实,我的Polo已经送去年检,我原打算拦的士过去。现在既然有人送我,那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吧。

      景含睿开的是景然留下来的奥迪Q7,车厢宽大,他在里面做得很舒展。他问“怎么走?武汉现在变化太大,我找不到东南西北的。”

      我说:“用导航吧。”

      这样的时节,我想他应该不会提到敏感话题。但是,我也不能保证他不按常理出牌,德国几年,他的思维他的行为有了很大的变化,我捉摸不透。所以,我尽量少说话。

      一路上很沉默,他想无话找话,但是都被我恩,啊,哦给挡回去了。

      车子经过中南,建设银行,中南大酒店,中建广场,熟悉的建筑物依然在,他有些感慨,多年以前,他曾在这里实习,往事历历在目。

      一条微信语音,梅晓川说:“王菲菲生了,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余光瞥见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如雾罩山林一般湿润迷蒙。

      医院的停车向来是个头疼的问题,我对他说,“你就把我在门口丢下吧,你没有必要进去的。”他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小心。”我回说了一声谢谢。

      韩枫爸爸已经瘦得形销骨立,他安详地闭着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韩枫站在一旁,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落。韩枫家所有的亲戚都来了,叔叔姑妈两家人站了一屋子。令我惊讶的是卢秋然也在,她和韩枫的妈妈站在一起。

      我走过去,握住了韩枫的手,他哭出了声音,我从来没有看见一个男人如此悲伤地哭泣,我满是心酸,真的想把他抱入怀中,让他停止悲伤。

      追悼会那天,我是以儿媳的身份参加的,我站在韩枫的身边搀扶着他。卢秋然也来了,她默默地站在亲友的人群中,像影子一样来,像影子一样离去,她不发一声,但是她的确存在。

      听说,她加盟了深圳某装饰公司,在武汉开了一家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她真的是回来和我抢韩枫的吗?

      4月26日,我的生日,也就是我们原来商定的办结婚证的日子,正是韩枫爸爸的头七。他没有再提起结婚的事,我也没有再问,过段时间再说吧。

      早上,景含睿过来了,把几本专利法的书籍放在我的桌上,说:“你把与本案相关联的法律条文摘录下来,内容有点多,有的我已经做了记号。”

      我把他做记号的部分摘录到了电脑里,翻到最后一本,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卡片,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生日贺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卡片里还夹着一张字条,写着:我在HBD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订了位置,晚上七点,我等你。

      今晚,我和韩枫已经约好,陪他在家里度过。怎么可以离开他,独自去过生日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显示的是韩枫办公室的电话,书记员小王慌里慌张的声音:“丹丹姐,你赶快到医院去,韩法官刚才开完庭晕倒了,院里已经把他送到医院去了,你也别着急,他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电话一挂,我慌不择路地拿起背包就往外跑。到了医院,韩枫已挂上了吊瓶,安静地躺着,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他笑,说:“我是故意晕倒的,因为好几天没睡觉,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所以就躺到医院里来了。”

      我说:“也好,就在医院里多休息几天,把你的那些案子分给别人一些吧。”

      他笑,说:“我的案子都是难啃的骨头,没人肯接的。”

      他看着我,说:“丹丹,今天是你的生日,本来……”

      我说:“什么本来,没有本来,对了,你想吃什么?要不要我到上回我们去的那个餐馆,那个叫什么来着,对,陶然汤馆,端一罐排骨肚片土鸡汤来?”

      他笑着点头,说:“好。”

      正说话间,卢秋然进来了。她的手里领着一个汤罐,外包装正是我们刚才说的陶然。

      她朝我微微一笑,轮到我莫名惊诧了。为什么每次她都能准确地得到消息,为什么我们才说到陶然鸡汤,她像听到了似的就送了过来。

      他们之间并不对视,彼此像堵着气,却又看不出他们曾经有过私下沟通。这种猜疑让我感觉我仿佛成了局外人。卢秋然拿出两个一次性的碗,每个碗里添了汤,对我说:麻烦你照顾他了,晚上我还有个饭局,先走了。

      看着她婷婷袅袅地走出病房,我说:“这是什么情况啊?”

      韩枫笑:“吃醋了?”

      我说:“现在谁是小三,她还是我?”

      韩枫哈哈大笑:不想你回答你愚蠢的问题,把汤那个我。他坐起来。

      我不理他。他说:“真生气了?好吧,我原来对你说过,她是独身主义着,不结婚的,现在回来是开创自己的事业,她说她很喜欢你,她希望看到我幸福。”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叹道:“这话,你也相信啊?”

      他喝起了汤,说:“她那样说,我就那样听呗,无所谓了。对我们没有影响就行。”

      我叫道:“怎么会没影响?”

      他瞟了我一眼,呵呵笑道:“你吃醋的样子很搞笑。”

      回到家大概九点多了,我拿出手机,发现8个未接电话,糟糕,我忘记给景含睿回话了,手机调成了静音,也没听到。

      我把电话拨了回去,一接通,我赶紧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韩枫住院了,我忘记了……”

      他在那边无奈又愤怒:“你下来!我在你们家楼下。”

      在电梯里,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电影一般回放,刹那间,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能再这样混乱地生活下去,应该做一个决断了。

      景含睿站在游泳馆附近的一棵树下,路灯把他的影子长长的打在地上。

      我走过去,我说:“景,景,”我发现我真的没有喊过他的名字,我看着他说:“对,对,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如你所愿了,我不能离开韩枫。”

      他早已经从我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脸。

      我还想找点理由,支撑这个决定,说:“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我不能离开他。”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脑袋现在是一片浆糊吗?余小姐,你问问自己,你不能离开他,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是爱,我离开,从此不再打扰你,如果是责任是习惯,我就不许你嫁给他。”

      我喃喃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说:“婚姻是由爱开始,责任由婚姻开始,如果你弄反了顺序,你的人生就会是一个悲剧,傻瓜。”

      我呆呆地看着他。那一刻,我真的变成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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