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陪游定陵 往事如烟 “地宫里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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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巨大的人流推涌着向站外走去。这就是北京西站啊，以前也来过，拖着行李箱，悠闲地跟在爸爸妈妈身后，不动脑筋地不花心思地跟着走就行了。可是这次，我虽然也有目标，但内心强烈地不安，站在人行天桥上，宽阔的马路，车辆如鲫，行人如织，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我稍稍定了定心，对，我先得找到酒店。
倒了几趟地铁，我到了海淀区，这里是大学区，迎面都能碰到像我一样的大学生。我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挎了一个小包，走进了B大。这是一所全国闻名的学校，校园面积不大，但典雅古朴。深厚的底蕴，来自全国顶尖的生源，给这所大学蒙上了高不可攀的面纱。
我拨通了他在北京的电话，响了几声才接。他说：“你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我以为我会和他一样安之若素地说一声你好，然后寒暄几句，可是我发现错了，我按住我狂跳的心脏说：“我在B大。”
“啊？你在哪里？”他果然大吃一惊。
“我在校园的音乐厅门口。”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站在哪里别动，我马上来。”
我站在原地打转转，这就是他生活的城市，这就是他生活的学校。北方校园的气息与南方的不同，只因这物这景，皆不同。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点缀在高大的松树间。沿着校园的两侧，是两条长长的花带，粉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月季开得明媚而张扬。这么小的一个空间，这里那里都会留下他的足迹。
他走了过来。他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很长，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满是爱怜，满是嗔怪。我迎上前，忽然发现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他和景含睿一样高，但比他胖些，再看眉眼，也非常地像。他也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
景含睿回身对中年人说：“爸爸，这是余瑞丹。”
当他们把眼光都投向我的时候，我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
景含睿的爸爸脸上笑开了花，像他这个年龄的男人，最喜欢花朵儿一样的小萝莉了。这是张荣说的。景含睿爸爸的笑容也传递了他对我的喜爱，但这种喜爱貌似不带一点邪魅，就像爸爸对待我一样，对，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刹那间，我喜欢上景爸爸了。
景含睿爸爸对我们说：“你们在校门口等我，我把车开出来，一起去吃饭。”
这个季节的北京，雾霾逐渐浓重，走出绿树成排的校园，灰尘的气息直往鼻子里扑。我打了一个喷嚏。景含睿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他捏着我的耳朵，把口罩的绳子挂上来。他指尖的肌肤握着我耳朵的瞬间，像有一道闪电传遍我的全身，我抬起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他看着我的眼神同样浸润着潮湿的水汽，但瞬间他躲闪了。
口罩大概是他自己的，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堵住了我的鼻，堵住了我的嘴。
一辆银色的宝马停在了我们的面前，景叔叔示意我们上车。
景然扭头问我：“下午，景含睿有课，我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里？”
我说：“十三陵，我来了北京两次都没去过，可以吗？”
他说：“可以啊，不过时间有点赶，只能去一个，长陵还是定陵？长陵是朱棣的陵寝，规模最大，地面建筑最宏伟壮观，如果景含睿陪你去，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建筑特色的。”说着，他侧脸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室的景含睿。
我故意说：“我对建筑不感兴趣，只对历史感兴趣。”
景然说：“那就定陵吧，定陵是唯一打开的帝王陵墓，可以去看看。”
景含睿没回头，看着车前方的玻璃，说：“地宫里很冷的，衣服穿暖和一点。”
景然笑道：“没事，很快就出来了。”
我们在一家小小的烤鸭店里吃了午餐。这里大概是北京人自己吃烤鸭的去处，没有那么大的排场，精致的焦脆的鸭皮，半透明的面皮，不比全聚德差。景然就像我的爸爸一样，把鸭皮蘸上面酱，用面皮包好，递给我。
临走的时候，景含睿脱下自己的风衣，放在我的身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了。
车子向郊外开去 。进入昌平，空气变得清新许多。穿过石牌坊、大红门、碑亭，经过石像生，但见青山绿水，进入定陵景区，沿途的超市、饭庄和采摘园多起来，商业气息渐浓。
景然说：“当年的万历帝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坟墓被挖掘，尸骨被焚，墓地成了供人观赏的景区。”
我说：“网上说这次挖掘是一个考古悲剧？”
景然说：“是啊，五十年代，考古技术还很落后，挖掘出来的丝绸珍宝大部分毁坏，无法复原，还有那三个金丝楠木棺椁也不知去向。”
经过棱恩殿、明楼，地宫的入口就在前面。现在正值旅游的淡季，游人不多。森森冷气迎面扑来。景然把手里的风衣给我披上，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将我包围。
地宫层高27米，像个巨大的空洞。里面的文物已移步地面展厅，棺椁和随葬品箱只是仿制品。前殿，左右殿，中后殿，导游的声音在四壁间撞来撞去，我的内心泛起一种奇怪的伤感。十几分钟，游人鱼贯而出。
重新见到白云蓝天，午后阳光，踏在真实的土地上，感觉真好。
我脱下风衣，挂在臂弯里。景然笑着说：“你很喜欢历史？”
我说：“是啊，先秦、唐汉，宋清都烂熟于心，除了五代十国和明朝。”
他笑，问：“为什么？”
我说：“五代乱啊，就像那个戏词里说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糟糟一个乱字。”
他问：“那明朝呢？”
我摇头：“明朝找不出一个高富帅的好皇帝，不是木匠就是道士，还有的还当了俘虏，人家宋朝也有皇帝当俘虏的，可是人家好歹是艺术家，皇帝只是客串。”
他大笑。我说：“就那个朱棣稍稍有点作为，偏偏又是杀侄夺位，穷兵黩武，太血腥了。”
他乐得不行，说：“《明朝那些事儿》看了没？”
我说：“没看，没有男神，看不下去。景叔叔，你也喜欢历史？”
他说：“是啊，我们那个年代，法律系只招文科生，我们的历史都是呱呱叫的好，高中课本基本是倒背如流。我大学有个女同学，她甚至能背得出每一个重大历史事件的页码。”
我说：“我妈也会啊，她说这是她的特异功能。”
景然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坐上车，嘴巴仍不消停，说：“我喜欢你们北京的历史老师袁腾飞，特逗，上课就像是讲单口相声。”
他说：“袁老师是不错，很幽默，但是他的有些观点只能算是一家之言。”
我们开车回城。京城的马路很宽，建筑大都不太高，方方正正，和武汉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
景叔叔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问道：“你妈妈……爸爸都还好吧？”
“挺好的。”
“你妈妈是在哪个单位工作？”
“司法局，人事处。”
“那不是没有从事法律工作了？”
“是啊，她学的是法律专业，但是她说她不喜欢，我读初中的时候，她就转行了。不过，我爸爸是从事法律工作的，他是个律师。”
“呵呵，那和我是同行啊。”
“听景含睿说，你会弹钢琴？”
“是的。他向您提起过我？”
他看了我一眼，说：“是的。”
电话进来了，好像是景含睿。景然说：“我们在路上，有点堵，你先到餐厅把菜点好吧。”
车子开到了一家餐厅的门口。景含睿站在夜色中，修长而提拔。他的眼神躲避着我，我的心象被针扎了一下。他默默地接过我手中的大衣。
餐厅人不多，三五个桌子坐了几个人，高声谈话，也不会互相影响。
景叔叔说：“晚餐就吃点海鲜吧，吃海鲜不容易长胖。他点了一只龙虾，几只鲍鱼，还有一份扇贝。”
窗外，灯光次第亮了起来。景叔叔两只手交叉着，撑着下巴，说：“你和景含睿都会弹钢琴，真好！我们读书那会儿，正流行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那个时候，看到一架钢琴都很稀奇，能够听到那样的钢琴曲，简直是天籁之音啊。”
“我妈妈也很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
景叔叔微微一笑，说：“是吗？”
“是啊，有几首曲子，我熟的不要不要的，我有时候想，她要我学琴，就是为了弹给她听这几首曲子的。”
哈哈，他大笑。他指了指餐厅中央的一架三角钢琴，说：“你能弹一首给我听听吗？”
景含睿大叫一声制止：“爸，你干什么啊？”
我冲他一摆手，说：“没事，手到擒来。”
可惜那天，我没有长裙曳地，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的套头毛衣和牛仔裤。正值晚秋，就应景地谈一首《秋日的私语》吧。清澈流畅的琴音，仿佛看到无边落叶萧萧下。弹完后，我站起身，几个桌子边的食客纷纷鼓掌。
我回到我们的桌边，景含睿正把龙虾往我碗里夹，景叔叔用手撑着头。我凑过去问：“叔叔，我弹得怎么样？”
他抬起头，眼睛湿润，我吃了一惊，说：“您怎么了？”
他摆手，说：“没事没事，被芥末辣出眼泪来了。”他掏出车钥匙，丢给景含睿，说：“儿子，等会儿，你送丹丹回酒店，我有事先走了。”
我问景含睿：“你爸爸他，怎么啦？”
他说：“可能是累了吧，今天陪了你一天。”
我说：“明明是半天，好不好？”
他说：“好吧，是半天，明天我陪你一天，想去哪里？”
我说：“故宫。”
他说：“你以前不是来过北京吗？来北京难道没逛过故宫？”
我说：“那时候小，走马观花看个热闹，现在我要以历史的眼光，去体会过去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陪游定陵 往事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