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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牧童短笛 一见钟情 “你有《彩 ...

  •   我必须在大一过四级。那天,我坐在南湖边的石凳上背单词。夕阳飞满天,南湖边垂柳依依。

      有人在弹钢琴,是《牧童短笛》。手有些生,可能是新学,嗑嗑巴巴。循声过去,一个男生在琴房练琴。没有琴谱,对着手机,手机一黑屏,琴声就断了。我看着有些急,想起家里貌似有琴谱,是我小时候学琴的时候复印的,现在悄无声息地躺在琴凳里。

      回家一找,果然有。第二天的同一个时间,我拿着琴谱,走到琴房旁。那男生仍然在练《牧童短笛》。我把琴谱往他眼前一扬,说:“给!”

      他抬起头,轮廓分明,俊眉修目,是个非常帅气的男生。我忽然红了脸,倒退一步,说:“我有琴谱。”他站起来,接过琴谱,说:“啊,谢谢,我在准备迎新晚会,《牧童短笛》,我以前没弹过,你会吗?”

      《牧童短笛》是我的保留曲目,我曾经多次在比赛中演奏这首钢琴曲,拿过大奖。我点了点头。他从琴凳边退出来,说:“你能弹给我听一下吗?”

      我坐下来,没有看琴谱,手指触键,琴音流淌而出。《牧童短笛》有着鲜明的中国田园诗画风格,用钢琴演奏出来,更加表现出空灵澄澈、悠然自得的避世情怀。第二段的儿童舞曲,我只是稍稍加快了速度,声断气不断,这样处理的结果,使钢琴的琴声更接近笛声,悠扬而嘹亮,表现力感染力更强。

      当我的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时,那男生的眼神悠远而深邃,停留在牛背牧童、竹笛横吹的意境里,还没有收回来。过了一会儿,他鼓起了掌,说:“太好了,要不,你来演奏这首曲子吧。”

      我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没有时间。说完,我就往门外跑。只听见他在背后喊道: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啊?”

      但是,我早已跑进夕阳里。林荫道上,同学们来来往往,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象鼓一样敲响。

      妈妈说,我最好在读研的时候再谈恋爱,而且不能主动,要保持女孩子的矜持。我18年的人生是按照妈妈的设定程序走过来的,这没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心仪的大学,我温暖地躺在妈妈的臂弯里,一步一步地实现着妈妈的愿望,这没有什么不好。

      迎新晚会,我看到那个男生了。他没用琴谱,《牧童短笛》弹得很流畅,但是表现力上面还是略差了一点,大概练琴的时间太短,能够一个音不错的这样弹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站起来谢幕时,眼睛扫视了一下全场。我有些恍惚,觉得他似乎看到了我,似乎还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台下的女生瞬间疯狂了,尖叫声,鼓掌声几乎掀翻了礼堂的屋顶。

      景含睿,建筑系优质学霸,个子高,颜值高,明明可以凭脸成名,却又来秀秀才艺,偶尔还要在足球场上露露肌肉。

      这个名字瞬间成为大一女生谈论的高频词汇。

      景含睿,我也在心里念叨几次,但最终淹没在四级词汇里。

      大约两个星期后,傍晚,我在家里吃完晚饭,回宿舍。忽然看见景含睿站在宿舍楼外的大门入口处,深蓝T恤,头发没有像上台表演那天一样高耸,刘海软软地斜铺在额头。他微微笑着,像邻家大哥哥一样亲和。他拦住了我,说:“余瑞丹,法律系,大一新生,对吗?”

      我说:“是,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他笑:“打听到的啊,我以为你会去琴房,这几天过去等,你都没有来,只好到处打听,今天终于打听到,碰巧在这里又遇见你了。”

      我说:“是好巧哦,你找我有事吗?”

      他将手里的两张纸递给我,说:“给,谢谢你!”

      是《牧童短笛》的琴谱。他说:“我已经把它背下来了。”

      我说:“其实,你不用还我,这只是个复印件,我家里的书上有。”

      他说:“那好吧,那就算你送我的了。”

      周围,吃饭回来的,出去上自习的女生越来越多了,她们来来往往,不停地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不好意思,想逃走。他赶紧说:“你等等,我还有话说,我们有个高山流水音乐社团,邀请你加入,可以吗?”

      宿舍楼的入口处,我的室友,梅晓川和张荣正朝门外走,看见我和景含睿,她们停住了,躲在门口的柱子边,朝我挤眉弄眼。

      我说:“社团啊,我不想参加,太费时间。”

      我这么快一口拒绝,景含睿有些意外,他说:“其实也不耽误学习的,都是热爱音乐的同学,都会一种乐器,会弹钢琴的有十来个,大家课余一起交流,组织一些活动,你考虑一下啊?”

      我摇头,说:“我要准备四级考试,真的是没有时间。”他说:“那好吧,你要是想来,随时来找我,我是建筑系大四的景含睿。”

      梅晓川和张荣在那边直跺脚,我装作没看见,朝门口走去。景含睿忽然又扭过脸来,问:“你有《彩云追月》的琴谱吗?”

      我的脑袋瞬间短路,说:“钢基三里有。其实,你可以在网上下载,然后打印出来就行了,很简单的。”

      他看了我一眼,恩了一声,说:“好的,谢谢。”说完,他转身离去了。

      梅晓川一步两跳地跑过来,说:“猪啊,你,他在和你续缘啊。”张荣耸耸肩,说:“人家玩高冷。”

      我不知道是不是玩高冷,我只知道我的程序里没有设定这一项。高中收到男生的情书,我第一时间交给了妈妈,妈妈瞟了一眼,轻描淡写地撕了,扔进垃圾桶。她说:“过多过早关注儿女情长的男生,是没有出息的,他们不是你的菜。”

      晚上,我又溜回了家。我的家离学校很近。我的爸爸在妈妈的指挥下,小学、中学、大学,学区房一路买过来,现在虽然在宿舍里有张床,我仍旧可以随时回家。

      我在琴凳里翻找。钢基三里果然有《彩云追月》,我匆匆地下楼,复印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妈妈,她下班回家,顺路到菜场买了菜,鱼、土豆、卷心菜,一兜兜地提在手里。

      她看到了我手里的书和琴谱,奇怪地问:“干嘛?”我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说:“宿舍的同学想要弹钢琴,我给她复印一份琴谱。”

      从小到大,我撒谎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水平低下,几乎无一不被妈妈识破。我一度认为她就是个女巫,哪怕我内心里有了撒谎的预谋,她都能目光如炬地、毫不留情地掐灭星星之火。

      高二,元旦前夕,郎朗到武汉。我缠着爸爸买了票,和爸爸商量好,那天晚自习翘课。像往常一样,本来是爸爸送我上晚自习。在妈妈眼皮底下出门,然后调转车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华科大体育馆开过去。哈哈哈,我背上书包,朝爸爸挤眉弄眼。

      忽然,妈妈说:“今天我送你吧。”天一下子塌下来了。我愤怒地瞪着她,却无话可说。她面无表情地下楼,车开到光谷,突然掉头去了华科大体育馆。

      坐在观众席上,我忘了所有的烦恼。现场的感觉果然不一样,郎朗的手像闪电一样快速,我在前排近距离地看到了,他的双手在高音区里真的快得产生了重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表情更加丰富。

      我像任何一个追星的女生一样,痴痴傻傻地看着舞台。那是对钢琴演奏技巧达到巅峰的崇拜,我仿佛变成了爱丽丝,迷失在琴声营造的虚幻世界里。

      可是现实永远无法回避。回家的路上,妈妈开始了唠叨,她扶着方向盘,一路不曾停歇:“今天,你犯了两个错,一是撒谎,还和爸爸联合起来;二是逃课,作为一个学生,逃避责任,我们培养的是淑女,是精英,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我的耳朵开启屏蔽模式。回到家,我找爸爸算账,肯定是他抗不住压力。没想到,爸爸一脸委屈:“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啊?”然后,神秘一脸,说:“你妈妈她有一个水晶球,能够占卜?”

      也许,她真的有那么一个水晶球?反正,我永远也别想赢她,和老师斗,我还有50%的胜算;和老妈斗,1%的几率都没有。

      妈妈打开家门,说:“学校有钢琴吗?如果没有的话,请她到家里来交流一下。”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到厨房去了。

      钢琴在我卧室的窗户下。我习惯在妈妈做饭之前练琴。黄昏的光影里,琴声像大海上的雪白浪花,自在翻滚,有时安详,有时激动;它与时空交融,融入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古典钢琴曲,我会弹的不多,最爱那首《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桔色的霞光从西边的云层下喷射,花园里,枝蔓上,一朵孤独的玫瑰仰望天空,有风吹来,枝头摇曳……带着西方古典音乐的忧伤,弥漫了窗外慢慢升起的暮光。

      而《牧童短笛》却相反,传递的却是中国近代乡土气息的单纯与欢快。青山秀水,乡间小路,针尖细雨,牛背牧童,笛声悠长。

      没有,没有,牧童,他没有像往日那样,跟着琴声,走进我的视野。走进我视野的是景含睿,他在舞台上专注地演出,他的手在黑白键上跳跃,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神不可捉摸,就像夜空中的星星,我越想数清楚,却越来越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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