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结浮生》几欲留香

4、天光

　　许浮生在辞子郅的书房里跪了半宿，膝盖发麻几乎站不起来，天将亮时分，便被辞子郅带去了摘星楼，锁云坞最高处。
　　天光乍破，白光吞噬墨蓝拥着碎金于远处缓缓而升。
　　摘星楼前九十九阶，许浮生忍着腹中绞痛，一步一礼，费了一个时辰才真正到摘星楼。
　　没有想象中的所有弟子，想来可能是为了照顾坞主的面子，许浮生哆嗦着身子，勉强直立跪起。
　　周边十多个门内弟子面上维持着不动声色，内里则茫然至极。苍垣看到来人是许浮生后，心中一紧眉头紧锁，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警告都是不听的么！
　　辞子郅站在摘星楼前，衣物迎风翻飞，猎猎作响，丹田发声，带着怒气响彻云霄。
　　“锁云坞禁令第三百二十一条是什么？苍垣。”
　　被点到名的苍垣深深看了许浮生一眼，转身站到最前，拱手作揖，道“擅入云听风者，死。”
　　悄悄回头想看许浮生如何，却只见她低头，面容被发丝掩盖，不知心中作何想。倒是周边弟子发出了声音，才明白这许浮生是闯入云听风被当场抓包了，一时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苍垣眸色暗了暗。再次行礼，声音更加毕恭毕敬“子郅师叔，浮生年纪尚小，可否从轻处罚。”
　　辞子郅站于高处将数名内门弟子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挥手让苍垣退下，对他的说法并不理会，年纪尚小？锁云坞禁令手册上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难道年纪小就可以随意妄为了？
　　错了，就应受罚。
　　“许浮生。”
　　炸雷般的声音响在耳畔，因腹中绞痛而浑浑噩噩的许浮生猛的抬头，一时不知所措。
　　那腹痛来的太过凶猛，仿若不知何时吞下的种子在腹中生根发芽抽枝，拉扯着五脏六腑蜿蜒着长成参天大树，吮着骨血不断壮大。额头已是冷汗淋淋，许浮生嘴唇发白，强忍着倒下去的欲望开口“许浮生……甘愿受罚。”
　　“浮生你！”
　　许浮生艰难转身，抬头冲苍垣笑了笑，苍白的脸上那抹笑颜分外刺眼，苍垣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她。
　　盈盈一拜，额头贴服石板，仿佛被地面吸去力气，许浮生声音微弱，可苍垣还是听的分外清楚，她说。
　　“许浮生…谢苍垣师兄维护。”
　　摘星楼后万丈崖。
　　长年寒气萦绕，冷彻骨髓，在这样的环境下，许浮生只觉得身体已不是自己的，浑浑噩噩已听不清辞子郅在讲什么。
　　约是让她跳下去罢。
　　踉踉跄跄走过去，只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深不见底如魔物之口吞噬万物，双腿一软许浮生直要跪下去，恍然间看到辞子郅冷峻眼神，咬牙扶着一旁石柱，勉强直起身子。
　　“若我许浮生今日不死，他年，与锁云坞再无干系。”
　　她不是没想过辩解，说她是被人踹进去的，只是多可笑，谁会信呢。毕竟，是她自己去的云听风。
　　今日，不过一死，有苍垣之前的开口相护，她许浮生十六年也不算白活。
　　比许浮生想象的要简单，不过纵身一跃，罡风便席卷而来，撕裂四肢般的痛楚让许浮生觉得，之前的腹痛也不算什么，昏迷之前，隐约看到冲到崖边的苍垣，许浮生闭上眼，错觉。
　　辞子郅看着冲到崖边的苍垣微微叹气，放出咒术将他锁在崖边，带着众弟子离去，早课正常上，谁又会发现锁云坞少了名弟子呢。
　　苍垣被锁在崖边，寒风刻骨浑然不觉，崖下只有云雾飘渺，已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浮生……我还有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