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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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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早已西沉,落入蔼蔼群山,月桂携着银屑碎了一地,青石板在月光里漾成温润翠玉。许浮生坐在院子里仰天长叹,身后一排屋子的灯都早已熄了,只有她的屋子,门户大开,暖橙与银白交织一起随着夜风摇摇晃晃,桌上一大摞书就越发显得模糊孤寂。
在三百零八次诅咒辞子郅永远没有女人喜欢之后,许浮生猛的一拍桌子愤愤站起,抬脚就出了院子,直奔云听风而去。
锁云坞是洛都第一仙府,与昌州百里一族,擎都擎氏并称仙门三大家,门下自愿依附的小门派众多,与其他门派也是纷争不断,不过有三大家压着,也上不了台面。
在如此声名显赫的仙府里,许浮生并未学的一身仙气萦绕从容气派,而是打鸟逃课吃仙草样样不误,平日里小打小闹不断,大错不犯,加之他又是坞主亲自领回来的孩子,锁云坞上下一片,在背后都认为她是坞主的私生闺女,只是明面上还作和善模样。
许浮生也不是没有见过。九曲回廊弯弯绕绕架于一汪深碧之上,那边六月初荷迎风摆动。两人抱怨声音扰了许浮生安眠,坐起身子时正好把两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
私生女?
那两人见了许浮生,吓得立刻住了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两圈,想着许浮生应该没有听到,忙躬身作揖,道“浮生师姐好。”
许浮生倚着红漆柱子,下巴微台,作的是一副骄傲孔雀样子,嗤笑一声,虚伪。
也就作罢,转身还是那个打鸟逃课吃仙草的许浮生。
云听风藏在锁云坞深处,周边环绕着百年银杏。许浮生掐个诀,足下生风,不过一会儿便到了院门口,小心翼翼避开三道防守机关,真正站在院子里,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院子里不过一棵高大月桂树,枝繁叶茂,一石桌,一假山小泉。
许浮生抬头仔细辨别了天上月亮的方位,方才一步迈进,刹那间景物全换,仿佛置身院外,身边全是高大的银杏树,金叶在夜色下闪光,华丽至极。
唯有月光如水,缓缓流淌。
许浮生凝眉深呼吸,深吸一口气屏息开始往前走,不管往哪里走,看向哪个方向,都是一片密林,走了近一刻钟,躲过每一个转向都有可能伸过来的枝丫。再一步,柳暗花明。
身子陡然放松,吐出憋在胸腔的浊气,许浮生只觉得浑身轻松,回头看着院里简单摆设,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
奇门遁甲而已,真当她许浮生这么多年那么多书是白抄的啊。
只不过,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原以为是刚刚金色树叶看多了眼花,可回头看看再看房门,是不是细细碎碎的多了些莹莹金光,透过门缝宛如翻飞的金盏蝶,翅带金末随着翅膀舞动消失在银白月色下,绮丽梦幻,带着浓重色彩自屋子里渗透,溢出。
镶着古老暗纹的瓷盆,白日里只能看到满盆黄土,现在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绿草遍布,卷曲的叶儿拥护着正中央一棵金色的……草?
许浮生掐了掐大腿,不可置信。
刹那间的金絮翻飞,打破了满室华贵。
许浮生觉得背上一痛,身子不受控制的跌进屋里,因惊讶惊吓而来不及闭合的嘴巴,在她与地板亲密接触的一瞬间,合上了。
被人踹进来的一刹那,许浮生知道。
她完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有时候,完了就意味着结束,而结束,代表着新生。
轮回,不过刚刚开始。
满室金光仿佛也在哀叹,迎着月光四散消逝,而盆子里的金草,也随着身后衣袂翻飞的声音,枯萎了去,而后融在土里,仿若一切没有发生。
来人一头乌发如瀑,披散于胸前身后,些许发丝随着周身灵气漾起,剑眉星目,冷若冰霜,唇角紧紧抿起,平日里淡漠眉眼如今盛满怒火。
“许浮生。”辞子郅把目光从桌上的花盆移到因惊吓还没爬起来的许浮生身上,而后甩袖转身离去,月白的袍子翻飞的声音分外明显。
听在许浮生耳里,那和世界末日没甚得区别,连忙爬起来追了出去。
月桂树间,一抹暗红悄悄隐匿起来,注视着两人离去。
有风拂过,被许浮生撞开的两扇门,咻的合上,月光依旧静泄,恍若一切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