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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花梳 part 6 黑眼镜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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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椅子上,不知是昨天的高烧余韵,还是神药的残余效果,听了几分钟眼皮就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朦胧间,肩上轻轻得被拍了一下。
博士转回头,身后白茫茫一片,云雾缭绕中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正式的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仿佛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豪门阔少爷。
第一眼,博士就觉得他面熟。低头一想,心中恍然。这男子眉眼间和司徒靖有几分相像。
“小伙子。”
明明他自己也是二十几岁的人,却开口称博士“小伙子”,让人感觉有些怪异。更怪异的是他的表情,一张年轻得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挂着成熟而慈祥的笑容,而且那笑容并非刻意做出的,是发自内心的。
“你……叫我?”博士左右看看。周围也是白茫茫的云雾,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白西装男子和蔼地笑笑,“我叫司徒川。”
果然是姓司徒的。今天他出门看黄历的话上面一定会写着“忌司徒”。为什么司徒家的男人轮番来拜托他?
博士不由叹了口气,道:“该不会也是跟那把梳子有关吧?”
司徒川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对,就是那把梳子。”
随后司徒川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博士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位司徒川不是别人,正是司徒靖的祖父。那位到失物馆要买梳子的婆婆,是司徒川的夫人,梅瑾淑。
司徒家和梅家都是当时数得上的富商,两家是世交,早早就订下了儿女的亲事。梅瑾淑聪慧漂亮,是许多年轻人爱慕的对象。司徒川也很早就认定了梅瑾淑是自己的妻子。不过梅瑾淑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这场三角恋的第三位主人公叫何青,是梅府保姆陈妈的儿子,一个贫不移志,积极上进的热血青年。
这场曾经轰轰烈烈的感情大戏,以梅小姐悬崖勒马,及时悔悟告终。司徒川如愿以偿娶回美人。梅小姐爱过的那个年轻人何青,两年后参加革命惨遭杀害。一切尘埃落定。
那把梳子见证了所有的这些事。
“梅家老太爷是开脂粉店起家,那把梳子叫梅花梳,是梅老太爷亲自挑选带回,送给了梅老夫人,就是锦淑的祖母。锦淑是由祖母带大的,那把梳子是老太太留给她的遗物,她向来看得很重。”司徒川说着皱了皱眉,显然是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果然,停了一下之后,他继续说道:“她曾经把梅花梳送给了何青。后来我们成亲时,何青又将梳子送了回来。”
博士听到这,不由猜测道:“难道说,把梳子送到失物馆的委托人,就是您?”
司徒川坦然道:“不错,是我。不过经过与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能娶到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司徒川自然是喜不自禁。成亲后的大半年,两个人甜甜蜜蜜,是羡煞旁人的一对恩爱小夫妻。但是喜悦和甜蜜渐渐平息后,冷静下来的司徒川却发觉了一些异样。梅瑾淑的一些举止,和她以往的性格有些不一样。起初,司徒川将这些异常归结为从梅小姐向司徒夫人的过渡。然而,他商人的敏锐和理智却告诉他,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娶的梅瑾淑,并不是他爱的那个梅瑾淑。
他为此苦恼和纠结,在和好友喝酒时,酒后吐真言,把这个想法透露给好友,得到的回应是“你疯了?”好友甚至还以为他要移情别恋,反而苦口婆心地劝他要珍惜妻子,好好过日子。
一方面,司徒川没有真凭实据证实自己的猜测,于是一度苦苦压抑这个想法;另一方面,梅瑾淑的反常举止时不时刺激着他。这种煎熬之下,司徒川不自觉地疏远了新婚妻子。而这时候梅瑾淑已然身怀有孕。梅瑾淑怀孕后反应很大,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来。因她肚子里是司徒家的长孙,一家人从上到下都如临大敌。司徒川便顺理成章搬出婚房,请了几个经验丰富的保姆日夜贴身照顾梅瑾淑。
“其实,到这时我也只是凭空猜测。正是这把梳子,让我坐实了心中的怀疑。”司徒川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苦涩,“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发现这把梳子,是不是后来我就能和她好好过下去。”
司徒川喜欢侍弄花草。本来是为了迎合梅瑾淑的喜好而爱屋及乌,做多了慢慢就成了兴趣。他专门辟了个院子栽种了梅瑾淑情有独钟的一种香草。那香草是梅瑾淑儿时在乡下种过的,对水土很挑,离了那个地方便很少见到。司徒川花了一番力气,请教了几位老花匠,数次失败之后才养活了几株,苦心经营几年后种出了一院子香草。原以为梅瑾淑过门后一定会特别高兴。但她只是随司徒川看过两次便再没踏足这个小院儿,面上也没有显出多么的惊喜。好像压根儿就不认得这种植物。
司徒川和妻子分房睡后有了更多闲暇功夫,于是扩大了种植范围,除了继续养香草,又喜欢上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他从商铺里请了个干活的师傅,在香草园子的边上挖深坑,打算养几株睡莲再放几条锦鲤。坑挖到快两米深的时候,请来的工人师傅把一个檀木盒子送到司徒川手上,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怕是什么重要物件。
盒子里放的就是那把梅花梳。
“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司徒川闭了闭眼睛,语气凄凉地道,“那梅花梳我在锦淑手中看过无数次,上面多少根齿,有几朵梅花,每一朵什么样子我都清清楚楚。”
此时博士脑子里也有诸多疑问。不管是司徒靖的话还是司徒川的表述,都反复强调过那把梳子对于梅瑾淑的重要性。当时梅小姐会将梅花梳赠给何青,足见她对何青的确用情很深。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梅小姐改变心意嫁给司徒川。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在司徒川的叙述中,并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导致梅小姐回心转意,似乎真的是她“幡然醒悟”的结果。然而嫁给司徒川的梅小姐又和之前判若两人。
难道,有两个梅小姐?又或者,有一个和梅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代替她嫁给了司徒川?这两种推测,不管哪一个都既疯狂又匪夷所思。
司徒川把梅花梳妥善收藏好,之后旁敲侧击地问过梅瑾淑几次,得到的回答从“收起来了”到后来变成“找不到了”。最后一次梅瑾淑说梳子找不到的时候,神情中确有几丝慌乱。司徒川看得清清楚楚,她是在慌乱,不是在焦急。
“后来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何青被杀的消息。当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锦淑来向我辞行。她说了很奇怪的话。先是感谢我的照顾,后又恳求我将她与何青葬在一处。那时我无法理解她说的话。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可惜我做不到了。”司徒川看着博士,“所以我来拜托你,请你,替我完成我没有做到的事。”
博士依稀抓到几条线索,但事件的全貌依然扑朔迷离。
“司徒先生,我不太明白。您是拜托我将梅小姐和那位何先生合葬吗?”
司徒川点点头:“不错。”
“那么,是哪位梅小姐呢?”博士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古怪。
既然司徒川认定和他一起生活的人不是梅瑾淑,那么真正的梅瑾淑在哪里?
司徒川定定地看着他:“就是那把梅花梳。”
“……”
“同学,醒一醒。”
博士猛然睁开眼睛,倒把叫醒他的男生吓了一跳。
“同,同学?你没事吧?”
博士眨了眨眼睛,转头看着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什么事?”
黑眼镜男生好脾气地解释道:“同学,是这样的。因为演讲已经结束了,我们要清理会场然后锁门。所以,你能不能换一个地方睡觉呢?而且这里关了空调很冷的,我看你好像感冒了吧?”
博士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椅子全都空空荡荡,整个会场只剩下黑眼镜男生和他两个人。看来黑眼镜男生是最后留下来锁门的。
“对不起。”博士连忙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黑眼镜男生急忙扶住他,关切地说:“你还是再坐一会儿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博士摆摆手,等那突如其来的一阵头晕过去,这才站稳身体,向身旁的男生道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但是你真的没关系吗?要不然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真的不用。”博士看到主席台上方欢迎司徒靖的横幅还挂着,便问了一句,“司徒靖讲得怎么样?”
黑眼镜男生用学霸看学渣的目光看看博士,耐心地说道:“司徒先生分享了他创业过程中的宝贵经验和教训,真的很值得听。可惜他没有讲完,中间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急匆匆地离开了。之前听说司徒老先生生病住院了,不知道是不是病情严重了。唉,希望老人家能尽早康复吧。”
博士一愣:“你说什么?”
“……”黑眼镜男生犹豫了一下,“呃,我最后说的是希望司徒老先生早日康复,前面说的是……”
“你说的司徒老先生,是叫司徒川吗?”
“嗯,对,司徒川,司徒集团的董事长……”
黑眼镜男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头衔,博士脑子里只有三个字: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