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国荣 ]Rêverie》Clementine唐羚

5、Wuthering Heights 我五指直接

　　第二天，我決定給Leslie回信。
　　「感謝你的信。我相信哥哥已經把我的全部告訴你了—是的，只是我原打算去倫敦。不過既然你說Yorkshire是那麼的引人入勝，一去亦無妨 。」
　　我提起筆，寫到
　　「我希望能盡快看到你詳談。」
　　再過了幾天，Leslie應是太興奮了，竟然打電話到這裡。
　　「喂？」，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Clarice ! 」Leslie在另一邊歡喜若狂地喊到。
　　在一番噓寒問暖後，我們約定在張家等，好有藉口讓我外出散散心。
　　我是走路到他家的。身穿黑色長袖衫，下穿墨綠色長裙，都是Prada的出品。依稀記得李天民和我去Prada在連卡佛的店購物時的蔑視—Prada在此时还是个小眾牌子，誰知在若干年後竟與Chanel, Dior齊名？
　　沿途走到不少山路，踏下不少泥濘，以至長裙邊也沾了少許。可是一路上有珍奧斯汀的陪伴，整體也不算太差—我當時看的是傲慢與偏見 。
　　迎面以來的不是管家，卻是Leslie。他穿白色宽恤衫，一條穿着在腰頭打沼的黑色諒皮褲子—也是Prada，穿著得很有韻味。他很和善，一直扶著我左手。
　　「你來見見我姊。」他说，一直牵着我左手，攙扶著我上桃心木造的楼梯。他的手心很暖，手掌亦較我的大。握著我手的力度也很溫柔—我五指直接放到他掌心，而他的手指同時緩緩地包圍著我整隻手。我忙著提起長裙走路，亦要騰手拿書，因此他的手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撞到古董木的後果可以很嚴重，我亦不願再穿越多次。
　　他姊姊叫绿萍。二十三，四歲的少婦，非常精明樣子，端莊，時髦。白色絲襯衫，一串檀香木珠子，金手錶，一條Chanel腰頭打沼的黑色长裙，Christian Louboutin的黑色細跟鞋子。他們姊弟倆就算在家的穿戴也考究得這麼厲害，叫人驚艷。
　　绿萍迎出來，毫無顧忌地上上下下打量我，然後笑，用英文説，「早就聽說有你這麼一個人了，是唐小姐，單聽你名字已經夠別緻。幸會，我是張綠萍。」
　　我只能笑。她是個精明人，不像Leslie那麼隨和。
　　「姊姊! 」Leslie似乎不滿張綠萍冷漠疏離的反應。
　　我們坐上了用紅木造的梳化—他們的談話聲愈飄愈遠，而我則看書看得著迷。
　　「赫斯脱太太和彬格莱小姐心想，这么一大早，路上又这么泥泞，她竟从三英里路开外赶到这儿来，而且是独个儿赶来的，这事情简直叫人无法相信。」
　　我揭到第七章，細味著—伊麗莎白的處境竟與我驚奇的相似。
　　張綠萍冷不防拋出一句，「弟弟，你太可惡了，竟忽視了我們尊貴的客人。告訴我，小姐，你喜歡這本書嗎？我小五年的師妹可被它吸引著了。」
　　留意，她問'Do you adore the novel？', 用的是'adore', 不是'like'或'love'。如果她用的是like我可以回她「超越了那種純粹的好感」;而love則可以答她「還沒有到那個層次」;但adore有著敬慕，崇拜的意思，瘋狂的程度更勝love。
　　如果，我否認了她的陳述即證明我不認同她師妹的行為，不就變了道德法官？而張綠萍亦能咬著這點說些「你有甚麼資格批評我師妹」云云，而我則毫無還架之力。反之，若我承認她的陳述，即暗地裏承認我和她的師妹一樣瘋狂無知，這一來，我倒變成盲目小粉絲來著。
　　「我喜歡此書，但我最愛的是咆哮山莊。看多書總會對自己有利，而無害。畢竟，達西先生成為名垂不朽的女性心儀對象是有其原因的。說到心儀對象，張小姐，你定是遇到了你心目中的達西先生才不屑寄情於小說呢—可我卻每天沉溺於男歡女愛的情節，不能自拔。」
　　張綠萍挑眉，説到「唐小姐，原來還是單身？」
　　我還沒有道出我的單身宣言，在一旁的管家便招呼我們喝水果酒。
　　我們談論著西裝是哪一家做得挺，袖口鈕不流行，而男裝襯衫又流行軟領子。打火機還是都彭的管用，同時爭論著崇基還是港大是全港最佳的學府云云。
　　我必須承認我的酒量是蠻好的—Leslie已醉得在一邊大聲說著醉話，綠萍亦已上房休息，她看來待我的態度已緩和了少許，至少，她臨走前跟我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對我來說，達西先生的幻想太遙遠了，趁你還有時間，還不如把握自己的緣份，或許還能找到你的Mr. Heathcliff」
　　看著她的背影，我暗想，與其要Mr. Heathcliff這樣的伴侶，不如單身還更實際—有些情節只適合細閱，而不適合親身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