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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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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戢武和棘岛玄觉吃了早饭后就真的出了门。
几个人沿着街道随便的走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多已开门,可是戢武却没有进去,他走在棘岛玄觉的身边语气柔和的把街上的景象述说给棘岛玄觉,到了人多的地方他会替棘岛玄觉挡住人流以免被撞的,他们来到了码头,那里早有一艘船在等待,见到戢武就放下了踏板。
棘岛玄觉没有问是要去哪里,因为他很清楚戢武要做什么。
这些年戢武常常闭关,这让一些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并且在准备着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衡岛元别看着船停靠在衡岛的码头,心中很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戢武会来这里。
他们一路直接去了祭台,那棵幼小的树苗已经长大了,如一柄巨伞。苍翠欲滴的枝叶还凝结着夜里的露珠。
重要的却不是长势很好的树,而是树下跪了一圈的人,和围着祭台站着的那些蒙面黑衣的人。
“王。”衡岛的牧监走了出来,恭敬的行礼。
“嗯。”戢武应了声,径自走上了祭台。
衡岛元别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因为他认识那些跪着的人。
“怎么样?”
“有一个开了口。”牧监双手奉上一张纸,又走开。
凛接过打开看了后凝眉不语,“主上,果然如您所料。”
“看来这个无衣师尹会是劲敌。”艳杀冷声说。
戢武沉吟了很久,许久冷然一笑说:“整个四魌界近些年本来也就是他和吾在斗。”
闭门读书?封炉停香?不过是安心的完手段而已,奸细这种东西从来就是清不完的,因为除了别人安插的还会有叛国的。
只是无衣师尹的手段果然了得,简直就是见缝插针,而这条缝就是衡岛元别。才消停了多久了?又开始动手动脚了,戢武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失败,因为不管他怎样做总是有人不满意,就比如朝里的那些老人,因为一些新政策危及了他们自身的利益他们就可以无视整个碎岛的利益而提出反对并动用手段;还比如衡岛的余众,他给了他们新的开始,但是他们却并不满足于玉珠树的重生,自身可以自由的生活……而无衣师尹总是能抓住这些人心的不足来给他挖坑添乱。
棘岛玄觉拉住了衡岛元别冰冷的手,衡岛元别感受着那温暖扶着棘岛玄觉走上了祭台。
祭台上,那道浅色的身影站的笔直却显出几分的脆弱。宽大的衣袖轻挥,手起刀落间血的腥味在这上午的清新空气中漫延开来。
“汝说,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强大摄人的威压直击衡岛元别,令衡岛元别气息忽乱,玉槐的冰雪之息让他连呼吸都快被冻结。
棘岛玄觉周身凝起一道屏障将冰息隔绝在外,他站到了衡岛元别的身前,听着身后之人颤抖的呼吸蹙眉。
“王,此事与他并无关系。”
戢武看着棘岛玄觉,“那和谁有关呢?”
“终究是因果……”嗫嚅许久,棘岛玄觉如此说,周身带着落寞。
“因果?难道吾还的还不够么?要玉槐一脉死绝,由他玉珠一脉继位方是够了?”戢武有些火大,“当初的事到底真相到底如何难道吾说的还不够清楚?还有汝,吾的太宫汝对衡岛的宽容是在为自己曾经的作为忏悔么?汝是在后悔屠了衡岛?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吾如何的交付真心汝都不曾信过吾……所以这些人早该死去汝却让他们存活至今?”他指着那些在树下死去的人质问道。
“……吾早已控制住了他们……”棘岛玄觉听着那些质问,心开始慌乱,但他终究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所以他保持着冷静。
“控制?”戢武不想再说话,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动怒,事实上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真正的发过脾气,但是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汝说的控制就是不让他们离开衡岛?太宫什么时候汝也变得那么的心软了?吾的人要动他们的时候,汝为什么要拦着?”
“很多事并不是靠杀人就能够解决的。”棘岛玄觉听到了戢武情绪的起伏,他平静的说。
“哈?哈哈,谁会喜欢去杀人?太宫,老师没有人觉得夺取别人的生命是件会让人高兴的事,吾也不想,可不杀又如何?吾就不信汝不知道他们在汝的控制下还在做的事!”
“这么多年,吾一直都很听从于汝的教导。”戢武深呼吸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知道衡岛元别不能留,吾还是留了他,把他放到汝的身边,让汝亲自教导。让衡岛重生,给那些对王岛满含恨意的人自由,汝告诉吾,吾还要怎么样?”
“是要吾把命给了汝护着的人,一切才算完是么?”
“可是,太宫汝不觉得汝的愧疚和自责对吾不公平么?既然当初汝做都做了,如今才来忏悔不觉得可笑么?”
“吾……”棘岛玄觉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没错,衡岛就是他过不去的那道坎,而自从衡岛元别来到他的身边后,他更加无法跨过那道坎。他也并不是无底线的在包容,他是杀戮碎岛的棘岛玄觉,自然是以碎岛和王的利益为先,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还是希望这些重获自由的人能活着……
艳杀和凛没有说话,各自抿着着唇。跟在戢武身边的人都知道戢武从来没有真的开心过,因为他生来就要承担的责任和背负的命运。所以或许一开始并不是真心的追随,但是后来看着那个孩子幼小却挺直的背影,心却不由自主的倒向了他,想要追随他,想要陪着他,想要相信他,想要看见他的笑,想要和他一起看一看他所描述的未来……
“吾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然吾不介意做第二个砍树的人,且这一次吾会一个不留。”
放下一句狠话,戢武直接化光回了王岛。
天气是最无法掌握的,就像白天还老大的太阳,晚上却开始下起雨来。
大概是因为今天起的太早导致戢武今天休息的也很早,凛只在房间留了两三颗明珠,戢武就在这一片昏暗里沉睡着,屋外雨声淅沥,风把屋檐下的灯吹的左摇右晃好不凄惨,巡夜的禁卫也因为雨太大而走的匆忙了些,各处守夜的宫女也都关了窗聚在一起轻声的聊天,打盹。
衡岛元别沉默的服侍棘岛玄觉就寝,自从衡岛回来后大概是因为戢武说的那些话,他一直都心不在焉。
“元别,别再染上竹子的味道。”棘岛玄觉临躺下时忽然对衡岛元别说“吾不喜欢。”
“太宫说笑了,府里又没有竹子。”衡岛元别应声道。
棘岛玄觉躺下后翻了个身对里侧卧,“吾……失职了!”
衡岛元别心一颤,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将棘岛玄觉换下的衣服放进一旁的托盘里,他低低的道了声晚安就退下了。
这个夜对衡岛元别而言注定了要辗转反侧,因为棘岛玄觉的那句话。
那不是自责,而是警告和选择。
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和无衣师尹接触,也告诉了自己如果他真的危害到了碎岛和王,那么他会履行职责,他会杀了自己!
……终究还是不甘心的……为什么呢?
“明明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长大的少年把自己埋在被褥里藏起了不甘心的哭泣声,而后一切归于宁静,只有雨声不曾停下,像是一首安眠曲,送那些无法入眠的人入梦。
睡的并不安稳的衡岛元别被一道霹雳惊醒,睁眼许久正欲闭眼时他听到了急切的脚步声停在了隔壁,然后就是管家惊慌的声音。
匆匆的穿衣,衡岛元别打开了门就看见管家正进了棘岛玄觉的屋里。
“出事了,今夜有人在王宫行刺于王。”
屋里没有点灯,管家没有看到自家主人的面色在那一瞬褪了血色变得苍白,“王了?”
“不知道……”
“……进宫。”
半夜王宫进了刺客,消息传出时大多数人还在睡觉,没睡的也准备睡了,消息一出,大家都醒了,匆匆忙忙的淋着雨的往宫里赶。
行刺,这种事在碎岛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至少从雅狄王的时候起就没了!可如今竟然有人要杀戢武王……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更令人想不通的是——刺客是怎么混进去?
好不容易安稳了些日子,又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的众臣在心里把刺客和未知主谋的家里人都问候了个便。
寝殿里一片狼藉,戢武此刻转移了阵地,他坐在偏殿的软榻上挽了件兔绒的披肩正打盹,凛就站在他的身边,虽然没拿刀剑可是若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指间有寒芒正泛着美丽的紫色。
艳杀和妖华守在门口,院里是蝶姬和余镜,王储殿则是御花袂和素水带人在巡视。
“主上,太宫太丞和大长老已到殿外。”余镜敲响了偏殿的门。
艳杀推开了门,凛将人引了进去。
三人见到戢武时,戢武仅着了中衣,长发也有些凌乱,但是他的身上没有血的味道,他没有受伤。他就坐在软榻上,带着三分笑意,三分疏离,三分冷漠和一分凉薄,随意的开口:“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汝等精神都不错。”
“刺客?”玄岛知秋沉沉的开口,语气极是令人压抑。
“一个都没落下,死了。”
“王无事就好。”大长老放心的说了句就离开了,他回去睡觉去了。
“这个事明天再说,都回去吧!”
戢武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还要继续睡觉。
等人都走了,戢武很快就变了脸,语气阴沉的说:
“总有一天,吾要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