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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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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武看着对面又在举行祭奠大礼不禁再次摇头叹气。自从他住到了这里对面的祭奠大礼都看了好几次了,次次都是同一个人……也是够无语的。
“汝说,吾就是想送个见面礼。可他怎么就那么难了?”
素水作为这一次的陪同者今天也靠着栏杆在闭目养神——“大概是主上你和他无缘。”
戢武赞同的点头,“吾也是这么想的。”
观景台中的石桌上放了个红木雕花的礼盒,里面是戢武准备的礼物——上次御花袂仍过去的杯子的那一套茶具。
可惜一直没送出去。
苦境是个很热闹的地方,只要你出门溜一圈一个月的谈资就有了。
戢武偶尔会去围观一下热闹,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深山老林钻,给出的官方解释是——这些地方惊喜比较多!
他也确实遇到了惊喜,比如那个每天站在山顶看日出山下就有人仰望围观的比太阳还耀眼的倦收天。
倦收天是个有故事的人,且他还是个五感尽失的人,但他是个高手,身份也不低。
哦,他还有个爱好就是看日出。
在邻居头七还没过的今天,戢武落在了山顶。那真的是座很高的山,几近天幕好像伸个手就可以摸到头顶的星子。
还是凌晨,满天的繁星未落。这处在云海里的山顶夜里的风带着寒意一遍又一遍的刷过,可在等待着日出的人却丝毫无觉。
“吾一直觉得吾的邻居们好像都是很有韵味的人。”
月白的衣袂惊起地面的尘灰,浅金的卷曲长发在岁月的将养下已然过了膝,再也不会因为走动而划出柔美的弧度。
“汝怎么来了?”背对着身后的人,一身金衣锦绣金发负剑而立的倦收天笔直的像是他身边的那棵松树。
“唉,吾的邻居又死了。”绣了金线莲花的衣袖轻拂,冰雪的气息铺散开来,唯一的石桌上多了一套精致的掐金丝印青花的茶具,只有三个茶杯。
不是又死了一个,而是又死了。
听到这个又字倦收天大概知道了这个人说的邻居该是同一个,想了想他还是干巴巴的说了声节哀。
“汝让吾节哀,却不知吾根本就和他没有交情。”
听到那凉薄的语倦收天没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善变和茶杯里的酒。
“杏花村的百年女儿红……难得吧!”把茶杯递给身边的人,戢武坐到了一边的山石上。
女儿红这样的酒是给自家姑娘酿的送嫁酒,基本二十几年的都算佳酿了。
百年的女儿红?倦收天摇了摇头没有一口喝尽,事实上他只是抿了一小口尝了尝味道。
“吾还给汝送来了一套茶具。”戢武说“本来是给那个死去的邻居的。”
“既然如此却又为何要送吾?”倦收天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套茶具很好,不应该埋到土里去。虽然它有些残缺,但吾认为残缺的美才是真的美。”
倦收天无奈的侧过身双目对着戢武,许久才说“吾知。”
“它真的很配汝!”戢武很正经的说。
“……多谢!”倦收天道谢收下了戢武带来的茶具。
“那汝记得对它好些。”
闻着酒的醇香和冰雪的清新,倦收天第一次想要看一看这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的朋友,或者该是邻居。
虽然他们隔了很远。
“吾会记得。”
星子散去的时候黎明破晓,不过今天云层很厚估计难以看到日出了。
倦收天有些遗憾,好像每次这个人来时他都看不到日出。
“这真是个遗憾的事!”戢武忽然的敛去了气息,因为有人来了,而他不想让别人见着他。
就像他从来不和住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见面一样。一但见了就会有很多事缠上身,而与素还真相交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缠进了素还真的因果圈里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冰雪的气息还未散尽,一道银色的身影踱步而来。
“……你来了。”倦收天有些疑惑,自从南北道门闹翻这个人就没再来过了。
“你好像不太欢迎我!”那真是个欢快的声音,“这让我有点伤心,要知道我可是偷偷来的!”
“……”
徒有琴在看着自己绘制的慈光之塔的地图,他在找那个人真真的藏身地。
“这香……无衣师尹真的很是关心你。”戢武坐在香炉边凑近闻了闻,挑了眉对一脸严肃的人说。
“这些天无相不在,我已经找了好几处地方。”
“不要急,我的人也在找。”他一探手从虚空拿出一张纸笺递给了徒有琴“有时候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人们总是不信家里人反而更相信别人。”
“如果他没有相信这个别人,你又怎么找到他?”徒有琴看着纸笺上的简易地图,冷冷的笑了。
戢武站起,衣袂扫过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然后停在了窗前,窗外的竹林里隐有人影闪动。
“你什么时候动手?”
“武评会。”
徒有琴又开始自己与自己下棋,“那些人是无相的。”
“……他是真的在乎你。”
“你要什么时候动手?”
戢武没有回答,他只是对徒有琴说了句“武评会见。”
他什么时候动手?!
他要动什么手?!
从碎岛的最高处祭天台可以看到整个碎岛,那些浮于云海中的岛屿不规则的分布,各有各的特色。
比起上天界的威严之美,慈光之塔的温雅之美,火宅佛狱的狰狞之美,杀戮碎岛的美是虚幻的,它真实的存在着,可站在高处的戢武却知道四魌树其实已经远不如表象所显的那般茂盛,它即将凋零。
如直入天际,那白色的云梯笔直。王树殿的长老们已经等待了多时,总算看见了从云梯上走下来的人。
“王。”玄知命上前行礼“这次似乎晚了一天。”
看着鹤发童颜的大长老戢武面色淡淡,“哦。”
“太宫和太丞已经在大殿等候多时。”
“有事?”
“是。”
颔首,戢武迈步去往王树殿的大殿。
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不小。
看着手里的折子,戢武依旧没有表情,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王,此事该如何处置?”太丞问道。
“太丞以为如何?”把折子放在案上,戢武径自喝茶。
“臣以为当重处!”顿了顿他又说“只是对方毕竟是什岛岛主府中的人……”
“岛主府”戢武不以为意的扫了眼棘岛玄觉和他身边的衡岛元别,“伴食尚论汝以为该如何?”
衡岛元别出列想了想,他如今被戢武完全的掌握在手里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忍着,不然他就会再一次被送到妖华那里去。
他不想再去那个男人那里。
“王是碎岛的意志,凡违背碎岛意志者当杀。”他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非常。
棘岛玄觉听着衡岛元别的这句话虽在意料之中却仍是不适的皱了下眉,这让偷偷看着他的少年咬紧了下唇。
他想自己大概是让他失望了?!
微凉的食指抬起了他的下巴,打量着已是少年的衡岛元别戢武只觉时光飞逝,那个倔强的孩子如今也学会了隐忍。
只是那双和棘岛玄觉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那恭敬之下的不甘还是让他看了出来。
“眼睛还是没藏好。”收回手戢武说“不过汝还有时间学会把它藏起来。”
他从座椅中站起,威势天成“伴食尚论,这件事吾就交给汝去办。”走到棘岛玄觉的身边,他引着人往外走“把证据找齐,然后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尊重。”
“臣……”衡岛元别心下惶恐,不懂为什么戢武要他去办这件事,明明戢武身边就有更好的人选。
“汝在太宫身边已经二十年,若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吾要汝何用?”戢武声音低柔,语气却极是淡漠。
话说到这个份上,衡岛元别知道戢武是要考核自己。如果他不能好好的处理什岛岛主府的二公子意图对驻扎在什岛的女兵士官不轨的事,那么他就可能得去往妖华那里了。
戢武的身边从来不要无用之人,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亲身体验过得。
“那就是个废物!”这次差点出事的是蝶姬的手下,自从戢武把手里的人摆上明面后这些人就基本上被放在了各个岛上,说是护卫实则监视,职位新设牧监。
新政虽然顺利推出,但是至今成效也就一般般。碎岛的女人生来就被当成了奴役,奴性难洗。正真站起来敢和男人比肩的女人并不多,后来又开设了女子课堂才慢慢的变好了。
但如这次一样的事件却是只多不少,碎岛的男人早已经习惯了把女子不当人,虽因律法不再明目张胆但暗中却仍是不改。
“正好他撞上来,权当是杀鸡儆猴。”
戢武此刻正坐在王宫的书房里处理堆积待发的奏折,棘岛玄觉就坐在一边只有戢武问他一些奏折的处理办法时才开口说几句。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处理?”蝶姬对这件事被交给衡岛元别很是不满意。
“吾之尚论毕竟是衡岛的未来主人。”
棘岛玄觉对这个解释有几分不满,这是个得罪人的事。
“主上你也不怕伴食尚论被什岛的那个老家伙玩死!”蝶姬哼哼着说了句“惹事的可是家主的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什岛的家主和在朝为官的岛主关系不好。”
戢武靠进椅背,笑的莫名“毕竟不是哪个岛都能像棘岛一样自古以来就是岛主和家主都是同一个人的。”
瞟了眼仍是愤愤不平的蝶姬,戢武转了转笔“好了,你也去行了吧!不过此事以衡岛为主。”
“是。”蝶姬得到了想要的,立马带着副手余镜跑了路。
棘岛玄觉这才说“此事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毕竟王的强势和手段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连图悉大长老都在衡岛祭了树。谁又敢那么光明正大的去动王的人?
“主要还是邻居没选对。”戢武说“其次就是家里人太蠢。”
两句话做的总结让棘岛玄觉叹息,王权的中心就是这样永远都停不下来。
“吾的鱼还活着么?”戢武歇了会继续和奏折奋战。
棘岛玄觉知道他问的是养在笔洗里的鱼,当初的两条拇指大小的红鲤如今已经很大了,用戢武的话来说就是可以上桌了。
“或许该给它们换个鱼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