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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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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岛玄觉跪了戢武两次,两次都是因为衡岛元别。
从佛狱移植的樱花反季节的盛开了,戢武心情极好的邀了众臣去赏花,也就是在这一天他把衡岛元别送还。
“汝要记住,吾之太宫是汝活命之关键。”戢武随意的靠在一株花树下,树上花开繁盛颜色正好,花下的人神色淡漠再无笑颜。
“臣,记住了。”衡岛元别恭敬的行礼。
“去吧,他在等你。”
“臣,告退。”
“你把他教的很好。”
树后红衣的男子轻轻的笑了,“恐怕还是没有无衣师尹厉害,小孩的身上还有些别的东西!”
戢武伸手攀上低垂的花枝也笑了,“无妨。”
“王兄!”湘灵手里搂了一束花跑到了戢武的身边,树后的红衣已然不见。
将摘下的花簪在了湘灵的发间,他知道湘灵是开心的,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在的一起出来玩了,大家都很忙,新朝开始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安排的。
“王兄,什么时候种的樱花?”湘灵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王宫的花园,王储殿的院子,她从没有居住过的那所大殿的院里都种了花,名贵的,野生的,从别境移来的,戢武还是王储时经常亲自侍弄,谁都知道戢武对湘灵有多好。
“嗯……几年前吧。”戢武揽了湘灵的肩跃上了树,两人藏在花枝间把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我都不知道!”湘灵靠在主干上,拢了身前的花枝深呼吸,尽是花香。
“本来就是给你的惊喜啊!”戢武看着湘灵的样子笑着,“这些日子,累么?”
“不累。”湘灵摇头,“能帮王兄,湘灵不累!”
戢武仰躺在树枝上,透过着层层的花望向天际,许久闭上眼睛“忙过这段时间就该闲了。”
湘灵看了看戢武,专心于将手里的花变成花冠,哼着小时候听戢武哼过的曲,这一刻这里是一方小世界,只属于他们两个。
棘岛玄觉被从池边引回花林,他握紧了那只手许久又放开。
他并不高兴,不是因为衡岛元别而是因为自己。
他似乎又一次的伤害了戢武。
“太宫?”衡岛元别对忽然停下的人有些不解。
“王了?”棘岛玄觉认为他应该和戢武好好谈谈,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可每一次都没能成。
“不在,该是陪王女去了别处。”衡岛元别扫视了四周,没见到要找的人。
“那就算了吧。”棘岛玄觉走回了人群里,有人凑上来与他说话,他便一一的予以回应。
玄岛知秋走出了人群,径直的走到了戢武栖身的那棵树,花间有浅金的发和宝石蓝的衣袂垂下,仰头却对上虽然成熟不少却依旧青春活力的少女的笑颜,少女一只手里是半成的花冠一只手食指轻抵唇间。
他看向少女的身边恍然,璀璨的花间,他的王正睡的安详。
提着酒壶捏着酒盏,玄岛知秋倚靠着坐在树下自斟自饮,鼻间是花香混着酒香,耳边是少女的哼曲声,入目是一片的美景与热闹的人群,这是让他满足的,很满足。
晚上,戢武把人聚到了牌桌上开会。
“佛狱的凯旋侯近日会去往苦境,吾需要有人跟过去。”
“苦境?”湘灵扔了四张三,一个炸弹炸的一桌子的人要死要活。
“是,咒世主与他界合作以谋生路。”戢武坐在书桌后奋笔疾书,头也不抬。
“是监视么?”艳杀看着手里的牌摇头,有的输了!
“不,凯旋侯不是重点!重点是苦境!佛狱把目标放在了苦境,那么四魌界的事迟早会漫延到那边,所以吾需要先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戢武靠进了椅背里,一手拿着一本奏折一手握着笔满脸的不耐,看了许久后这本奏折被扔进了一边的火盆里,那里已经满是灰烬。
“主上想从哪里调人?”小少年素水快速出手,先是一张二,然后把手里的顺子扔了出去,手里只剩下了一张牌。
“你们回去问问,谁愿意去,记下名字。”
“那,怎么去?”
“吾有钥匙。”
“怎么这样!”湘灵诧异至极,明明是她的炸弹炸出来的好局面,赢的竟然不是她!
“王女节哀!”素水淡定的安慰,扔下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
“不好意思,又是我赢了。”黑衣的男人这话说的有些腼腆。
在一边看的御花袂气的直磨牙,袖子一撸把自家上司推开,“再来!”
“来就来,阿镜让开!”蝶姬霸气的拍桌,坐在了余镜让开的位置上。
艳杀扫了眼牌友,“凛,你来!”
正磨墨的凛抬头,“我?我不太会……”
“没关系,输了算我的!”艳杀难得的笑了,于是她和凛互换了位置。
埋头于奏折里的戢武欲言又止,最后看着艳杀说了句:“差不多就行了!”
艳杀回了戢武一个迷之微笑,低头磨墨。
“我去,你又赢了!”无相军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被斩成两截的黑龙……说好的黑子必赢了?!
棋盘上黑白相间,却是两方势力的纠缠,黑子的大龙在中盘就被斩了,势方成就散了。
“还来么?”执白子的人耐心极好。
“不来了。”无相军尹一手搅乱了棋盘,“再输下去,我就要去跳湖了!”
徒有琴闻言却是笑了,“不过棋局,有何输不起的!还跳湖……”
“那你让让我又怎么样!”一个大男人却向孩子一样的难搞定。
“是你自己说要全力以赴的……”徒有琴哑然。
男人沉默了会儿,“我就说说,说说!”他肩都耷拉下来了,简直快没脾气了。
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的徒有琴……
无相军尹把自己扔进了舒适的软榻里,外边天光灼灼,竹香里混着莲花的味道,比之他的军尹府,这里更容易让他觉得放松。
和无衣师尹打交道真的很累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坑的连妈都不认识了。
“弭界主又换地方了。”他侧躺着,用自己的手支了脑袋看着蹲地上捡棋子的人,“他还是不放心你,自从你回来至今,他至少已经换了三次地方。”
把黑白的棋子分别收好,徒有琴仍是淡然模样,“……虽然会有些麻烦,但是他这样也是变相的告诉了我们慈光之塔与天源的相连之地。”他坐在了软榻边,“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换到了哪里,但是只要他再继续换下去,我总归是会抓到他的。”
“你真要听他的话?”无相军尹挑眉问。
“本来我会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徒有琴笑着,他望着外边开的正好的莲,“我与他,从一开始就该是不死不休的。只是以前我不懂,而我懂的时候他已经先动了手。”
“之后了?”
“之后?”下意识的,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背,那里有一只青色的蝴蝶刺青,栩栩如生。
哪里会有什么之后了?
“……不知道……”
男人一听激动了,立马坐了起来,他抓住了徒有琴的肩使劲的摇:“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快想快想,给老子想,想不出来老子弄死你!”
“我……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被晃的眼冒金星的人连忙制止男人堪称弱智的行为,下一刻却被男人搂进了怀里,“无相?”
“你要是实在想不出来,那就听我的吧!”
“……嗯。”
岸上的林子里,有人甩干了剑上的血,无语望天:“主上,我真心要求换工作!”
每天除开帮你收拾这些耳目,还要被你喂狗粮,你敢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么……泪流满面的军尹府下属拖着尸体哭着跑了。
龙庭,是诗意天城的一处居中的街道。这条街道每天都很热闹,今天也是。
街角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穿着蓝白衣裳摇着白底绘寒梅折扇的公子正闭着眼听饭馆里的瞎眼老人拉二胡曲,他面前的桌上只有两三小菜,和一壶好酒。
“你怎么总喜欢找这样的地方!”浑厚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无奈,坐下的人一身金灿灿,一看就非常人。
“有什么不好,这里清净!”公子睁开了如盈盈秋水的眼睛,心情极好的斟酒,“品一品,这里的佳酿!”
佳酿?看了眼杯中酒终是执杯,“暂且信你!”
这边正品酒,店外又走进了几人,点了一桌酒菜后就开始边吃边聊,聊着聊着酒聊到了一本书。
“哦,你说的是《荒木札记》吧!此书我也看过,其间故事虽好却仍是荒谬。”
“我倒不这么觉得,我看这写书之人所言却是有几分可信之处的。”
“嗯嗯,你们难道忘了前段时间的那场地动了么?”
“莫不是真如这书中所言,四魌界将走到尽头了?”
“我听说,慈光之塔的弭界主并非是在闭关,而是以自身修为在填补天源……”
……
公子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低落,几乎不沾酒的公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
“如此惑众之书该当禁绝!”金衣的人捏碎了手里的酒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意诗城开始有这样的书流出,而这样的言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禁绝?那书里的事本就是真的……”公子脸色微红,是醉了。
“……”叹了口气,金衣人拿走了公子手里的杯子“醉了就不要说话,胡言乱语……”
公子果然没再说话,金衣人付了钱把公子抱了走出了饭馆。
梅香雪海四季不谢,一个人静立,一把扇半开,扇面上落满了雪白的花瓣,他却不自知。
“你找我。”紫衣的青年有些疲惫,站在了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这是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像是君与臣。
“你的书该停了,你也该走了!”他也有些累,酒醒后他的头还是很痛的。
“……你知道了?”青年有些惊讶,谁都知道城主府的少主不喜杂事,只喜欢他的梅林。
“师兄啊,我并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回身,“那些书稿,我都看过了……”
“有些事只有我们知道,他们要瞒着……可我不喜欢谎言。”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师兄你会死。”
“哦。”青年行了一礼,“既已无事,那我先走了。”
他仰头看着无忧盛开的花,第一次有些厌恶这如雪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