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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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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储殿夜里的书房越来越热闹了,每晚都会有男男女女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湘灵感觉到了空气里传达的压抑,她只是默默的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坐到戢武的身边任他将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信传到雅狄王手里的时候,戢武正搂着妹妹睡午觉。他没有让人拦截那封信,觉得没有必要,如果雅狄王想要去,那么试问又有谁能拦得住了?
艳杀说信里的内容一如从前,只是邀雅狄王相聚。
可是与他相聚的姑娘已经死了,谁邀他去聚?
当然是无衣师尹,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
比如,参加了三境密谈的人。
这真的是极为平常的一天,午觉睡够了后,湘灵拿了梳子给戢武梳头发,长长的头发,浅金的颜色,带着自然的卷曲,泛着柔亮的光泽,在她的手里被梳顺然后同水晶的发冠束起。
一模一样。
即使是双生但他们实在太像,一模一样,只有眼睛的颜色,深浅不一样。
当他们相对而坐时,就像在照镜子。
湘灵从不觉得厌烦。
戢武陪着她去了花园与凛和艳杀谈笑了一个下午,说的都是大臣们的趣事,艳杀掌着所有要到戢武手里的消息,知道很多事,难得的,今天她有兴致。
就在花园里,他们一起愉快的用了晚餐,又聊了会,安排在王居的人来了,说王要出门。
要出门的雅狄王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自己的儿子堵在了门口。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父王才是,怎么这个时候还要出门?”
“吾……有些事。”
“正好,吾也有事。”
雅狄王看着语气轻柔却无笑颜的儿子,心有点突突。
关上了门,屋里就他们父子两人,雅狄王弹指间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烛台,刹时间亮如白昼。
“有什么事!说吧!”雅狄王坐下,戢武上前给倒了杯茶。
“也没什么,就是来问父王一个问题。”戢武行至窗前,半开的窗外,暗影重重,他关上了窗。
“父王,吾想问,碎岛与即鹿,二者不可兼得,父王要舍那一样?”
雅狄王楞了楞,目光萎缩注视着戢武,心生不祥。
“何以有此一问?”戢武从不与他谈即鹿,这是父子俩的默契。
“父王不答,是已有决定亦或难以抉择么?”戢武眸色渐深,“吾近日收到线报,即鹿已死,无衣师尹亲自动的手。而在此之前三境之主曾密会于慈光之塔。”他灰蓝的眸眨也不眨的注视着雅狄王“对此,父王有何想法?”
雅狄王沉默,许久他才欣慰的开口“吾儿,你已经长大了。”哪怕他的目光透出沉重的哀伤。
戢武却怒了,“所以父王您要让吾与湘灵成为被舍弃的一方!”他点破了雅狄王的话中话,“您与即鹿一开始就是错的,但您选择和她走下来,和她生下了一个剑之初,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存在被王树殿发现,您要碎岛如何自处?她已经死了,路已经断了,父王,您却仍不愿放下么?还是说,就因为她给您了一份爱和一个血脉,所以与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我和湘灵就是这场抉择中的牺牲品么?这不公平!”伴着那尖锐的话语,是一声霹雳惊破苍穹,然后就是瓢泼的大雨由远而近的下了起来。
灯花发出哔啪的声音,打乱了一室寂静,雅狄王看着愤怒的戢武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确实决定了要去。
他说过会陪着即鹿。
“其实我知道,今天的这一问是多余的。早在剑之初出生时,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然明了。”戢武凝望着他的父亲,他们唯一的相连点不过是自同一棵树上降生而已。
“我只想求您,能不要去么?”朦胧的雾散去,戢武乞求这个长者不要离开。
雅狄王没有做声,他沉默着告诉了戢武他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悲而苦的笑,那露出透彻与绝望的眼,生来便黯淡的眼睛,没有任何的光亮与希望。
雅狄王看着那陌生的真实,心里满是痛惜。他之所以会那样的疼爱这个孩子便是因为那一袭白衣,这个孩子过早的觉悟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自己身为碎岛之王,身为碎岛祭品的意义。
他别过头,不去看那份执着与乞求。只是一掌将人震晕。
最后一次躺在父亲怀里,感受那温暖的戢武却在失去意识前用冰冷到足以冻结一切的声音说:“若有一日剑之初回到了四魌界,我一定会杀了他!”
雅狄王将戢武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擦去了他眼角流下的泪……只留下了一盏灯,他走了。
门外雨中,湘灵看到门打开的一瞬就冲了进去。而棘岛玄觉,他跟着雅狄王走进了更大的雨里。
屋里传出少女低低哭泣的声音久久不绝……
戢武第二天就已经醒了,他坐在被重重纱帘包裹着的床上不言不语,沉默了两天。
湘灵一直陪在身边,她知道有什么就要变了。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她只能搂着这个人,她唯一能抓到的感觉到的却不属于她的这个人。
屋外的雨稀里哗啦的落个不停,屋里却无人言语。
艳杀在两天后第一次走进了这个房间,没有走进纱帘里,她只是透过纱帘看着那个沉默的少年。
“开始吧!”
声音有些沙哑,却仍显温和,薄唇里轻吐的三个字将搅起狂风暴雨。
“遵命!”艳杀垂目恭敬。她是第一个追随他的人,那个玲珑剔透的孩子将她从一个男人的尸体下拉起,于是就有了艳杀。
她的手里有他最隐秘的力量。
杀戮碎岛近些天一直都在下雨,王已经不在杀戮碎岛这还是个秘密,王储日日都窝在王储殿,朝政一如既往的有几个主事大臣们商量着处理。
一切都很平静,但棘岛玄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他的人在一个晚上都被送了回来,棘岛已经被秘密的控制了,他如今已经听不到任何消息,是那个孩子,捂住了他的耳朵,并不准他多管公务之外的任何事。
不论有多不想,他都必须承认——那个孩子,不信他。
“山雨欲来,风满楼!”戢武看着湘灵用灵术将屋檐滴落的雨凝成各种模样。念了一句,写了一句,他在等雨停的一刻,也或许是等雨倾盆而落的一刻,这种时候当然不止他一个人在等,还有很多人也在等。
棘岛玄觉,王树殿,枢密殿,大概还有一些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