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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大白是只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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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白是只狗
‘接受能力比较强?’
‘不会特别抵触?’
杨晓新心里暗暗叹了一声,他太清楚事实并没有这么美好,他自己时常也会觉得矛盾,以前对同志的接受度虽然没有这么高,可那时候讨厌就是讨厌,接受就是接受,关起门来是一个圈子,走出去又是另一个世界。人们不会想到要利用同志群体,更不会想到要消费同志这个标签。这背后所带来的趋向和结果,无论好坏都只能由同志自己承担。他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是间接的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不敢轻易踏出一步,只会在熟悉的范围里爱了又散,暖了又伤。
下去的时候,刘文斌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杨晓新跟在后面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的背影,这可是去疲劳缓解酸痛的一剂良药啊,感觉还没怎么着呢就回到入口了。他俩在人群里看见康淳正在一旁的休息区坐着,于是也凑过去找了个座。
康淳看见他们就递了两瓶水过去,问道:“你俩到顶儿了?”
“嗯,到了。”刘文斌一口气灌了半瓶,“这边活动怎么样?”。
“挺顺利,画都卖完了,还有主动捐款的。”
“那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哎对了,我听叶青说你今年不去云南了,要改去西藏?”刘文斌问道。
“嗯,去年一年我前后去了三次云南,今年不去她不会怪我的。”康淳扯了下嘴角,翘着二郎腿向后靠了靠,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显出沉稳的感觉。
“西藏那边还是别自己去了吧,你又是自驾,总得有个换着开车的。”
康淳摇摇头笑道:“这是我一个人的项目,我得自己完成。”
刘文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杨晓新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想插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能看出康淳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没想到这故事深的他都听不懂……
“哎你们俩慢点跑!”远处传来张未然的声音,“慢点!”
杨晓新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两个一颤一颤的小辫子向这边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光头紧赶慢赶的,好几次都差点摔了,他心里也跟着紧了好几下。
康淳见了赶紧迎上去一手抄起一个抱在怀里,微微有些严肃的说:“护士阿姨有没有说过不要跑这么快啊?怎么不听呢?”
“叔叔我就跑了一下。”小辫子眯起大眼睛冲康淳笑着,小手乖巧的搭在前面。小光头却低着头皱起眉头,嘴也嘟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
“软软!”张未然追过来,装作生气的戳戳小辫子的屁股说:“你再带着木木瞎跑小心我告诉护士长昂。”
小辫子点点头,摆着小手说:“不跑了,我可乖了跟护士阿姨说。”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刘文斌也站起来凑过去说道:“这小人精。”
“大哥哥!”软软一看到他,立马笑的灿烂,伸着手就要抱抱。
刘文斌从康淳怀里接过来,拿手指刮了下她鼻头的小汗珠,“走,咱们到那边坐会儿。”
那个叫木木的小男孩还是一副闷闷不乐、有些胆怯的样子坐在康淳怀里,杨晓新来回看这两个小孩,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我发现他俩长得还挺像啊!”
“因为他俩是亲姐弟啊。”张未然笑着答道。
杨晓新哦了一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送给自己,转过头去拿起矿泉水猛喝两口,再看回来时发现刘文斌正拿软软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轻咳了一声,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秃,顶。”
刘文斌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经过几个人轮番哄着,木木也开始活跃起来,软软一唱儿歌他就跟敲打击乐似的在康淳身上一顿拍,也不管你什么节奏,反正我就拍我的!
“晓新你抱一下,我去个厕所。”刘文斌把软软递到他跟前说道。
他只好接过软软,没来得及说一句‘我也去’……
软软伸着一个手指在他脸上来回划拉,他张着嘴假装要咬她的样子,逗得软软咯咯笑。这招是他看楼下奶奶大婶们逗孙子的惯用招数,今天一试果然是屡试不爽啊!
“叔叔,你怎么没有胡子?”软软捏着他下巴问。
“因为叔叔早上……”杨晓新突然反应过来软软这称呼有点不对劲儿,“不是,怎么刚才那个是大哥哥到我这儿成叔叔了?咱这辈儿有点乱啊小不点儿!嗯?”
软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犹豫了好半天又说道:“妈妈说,软软长大以后会嫁给很好的哥哥。软软喜欢那个叔叔,所以是大哥哥。”
杨晓新看她一字一字认真地说完,有点惊讶于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种逻辑思维,竟让他对这个小情敌的话无法反驳。
“哎呦刚才说她什么来着?小人精?还真是啊。”张未然笑道。
“谁是小人精?”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杨晓新一跳,软软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没法转头,他只好仰着头往后看了一眼,是许白。
许白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拉过软软的手捏了捏,“软软,是不是说你呐?”
软软松开杨晓新的脖子笑成一朵花似的说道:“大白哥哥好。”
杨晓新瞪着眼睛一时无语。
这都是什么熊孩子!
张未然和康淳都笑得不行,“这回你知道我之前是多么的郁闷了吧?哄了半天不如别人笑一下来劲。”
杨晓新看着张未然无奈的摇摇头。
“叔叔你为什么没有胡子?”软软还没忘记刚才的问题,又追问了一遍。
“叔叔就叔叔吧。”杨晓新拿手点了她鼻尖一下,“因为叔叔早上刮胡子了呀,”
“不刮会变成长胡子爷爷吗?”她又问。
“只能变成长胡子叔叔!”杨晓新纠正道。
“那我要看长胡子叔叔!”软软的语气有些兴奋,“像我的头发这么长,编好多辫子!”
杨晓新乐了,“成嘞!等我变成长胡子叔叔就去看你,让你编辫子。”
软软眼前一亮,蹬了两下腿说道:“真的嘛!来看我?”
杨晓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嗯真的。”
“喂。”许白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声。
“嗯?”杨晓新看他。
许白看看软软开心的样子又看看他,欲言又止,“没事。”
刘文斌回来之后,他们正准备收拾东西要打道回府。木木裹着一件不知谁的外套在康淳怀里已经睡着了,软软则缠着刘文斌,最后还是得意的被抱起来。刘文斌跟在康淳后面一起把两个孩子送回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那里,其他人先一步上了大巴。
杨晓新正低着头往那边走呢,突然被许白拽了一把。
“杨晓新。”许白停在他跟前,“你刚才跟软软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去看她?”
“嗯。你真的打算去看她?”许白皱着眉,表情很严肃的样子。
杨晓新楞了一下,“我有空的话,也许,去看她。”
“也许?”
杨晓新不太喜欢这么被当面质问的感觉,“她也不会记得啊,一回家玩两天就忘了……”
“她和木木是福利院的孩子!”许白提了声调打断他说道。
他有点懵,刚才他确实没想太多,软软那么问了他也就顺嘴答应了,以至于根本没想自己会不会去,哦不,他是根本就不知道软软住在哪儿,不知道他们是福利院的孩子。
“你到底看没看培训材料!志愿者最忌讳的就是给对方不负责任的承诺你不知道嘛?孩子的心思都很单纯,你答应她了她就会一直惦记着!你却说‘也许’?”
许白说的很不客气,虽然他们离大巴车还有挺长一段距离,但是旁边的路人也有往这边看的,这让杨晓新顿时觉得非常没面子,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去!我说不去了嘛!这些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大!白!”杨晓新不耐烦地瞪着他嚷道。
许白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杨晓新还等着要大吵一架呢,结果人家不接茬了,他脸上虽然还是一副要争论到底的样子,心里却已经虚的透透的了。
正僵持着,张未然很没眼力价的扑到许白背上,还带了助跑的,许白没防备,一下撞在了杨晓新身上……
这个姿势相当的尴尬:张未然趴在许白的肩上,许白和杨晓新拥抱似的,或者更像是许白把杨晓新揽在怀里,而杨晓新和张未然正脸对着脸瞪着眼睛一时无语……
杨晓新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推了一把。
“哎!”许白弓起身子捂着侧腰,张未然被他甩了下去。
怕痒?
杨晓新觉得好笑。
“你俩刚才干嘛呢?”张未然转到杨晓新旁边问。
“说话。”
“吵架!”
张未然一脸有趣的看看许白,“说什么?”,又看看杨晓新,“吵什么?”
这回杨晓新想等着许白先说,他看了许白一眼发现对方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这使得杨晓新又有点想激怒他了……
“因为我叫他大白,所以吵架!”
张未然一愣,随即咧开嘴笑得直捂肚子。
杨晓新有些得意地向许白挑挑眉,却看到许白反而低头笑了一下。
操!
杨晓新被反激怒了,他觉得许白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天生就具备‘随时气死杨晓新’这项技能,并且是满级!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许白无声的羞辱,趁着刘文斌回来之前他得赶紧撤离这个地方冷静一下。
杨晓新回到车上,来时他坐的地方已经被人占了,他无奈走到后面,找到了最后一个两人座。
许白他们俩是和刘文斌康淳一起上车的,张未然眼尖的先看见了他,就赶紧挤过来坐到了他旁边。他刚消下去的火又有点要往上窜的意思。
“你来的时候不是跟大巴来的吧?”杨晓新问道。
“嗯,我报名晚,来的时候有个基金会的人跟车,没我地儿,回去的时候他走了正好我坐。”张未然完全没察觉的回答道。
杨晓新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他抬头看见刘文斌和许白坐在了最前面。
烦躁。
非常烦躁。
外面套的半截袖箍在身上感觉跟被缠了一圈什么似的,莫名的就想挣脱开,他两下脱了下来往腿上一扔,长长的呼了口气。
舒坦了。
他闭上眼往后靠着,都没来得及好好回味一下今天就开始犯迷瞪了,他忍住想顺着座位直接滑下去躺着的冲动,把半截袖中间一折拧在一块儿,垫在脖颈子后面。
他一般不乐意把脑袋挨玻璃上靠着,一个是他总觉得脑袋咣咣咣磕一路等到站了脑仁也碎了,连个拿出来拼上的机会都没有。还有就是,一般玻璃上脑袋靠着的位置都有一片印着头发丝儿的头油痕迹,看着就,不,是光想着前几个人在这上面蹭来蹭去的样子他就精神了。
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杨晓新睡了好几觉还没到,这车给了油门又踩刹车的无限循环模式让他有点犯恶心,他扶着前面的座椅靠背,倾着身子趴了一会儿。
张未然看见,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问:“你不舒服?”
“别拍我。”他还是趴着,“再拍吐了。”
“你晕车?我有药啊你怎么不早说!”张未然的语气显得很着急,“我给你拿去。”
杨晓新想说晕车药就算吃了也得半个小时以后才能生效,喝了水一逛荡更容易吐,可没等他说,张未然已经站起来跑到前头去了。
她很快回来,后面还跟着许白。
许白坐下凑到他旁边问:“怎么样恶心的厉害吗?要不要停车?”
杨晓新坐起来咽了下口水,压了压又涌上来的吐意,“我再忍忍。”
“那把这个吃了吧,专门止吐的。”他掏出个小药瓶往杨晓新手心里倒了几粒,又从张未然手里拿过水递过来。
杨晓新举着水,等这股劲儿过去点了才把药吃了。
“你再缓缓,不行再跟我说。”许白又嘱咐了一句,站起来回了自己的座位。
张未然坐下之后就一直侧着身子神情紧张的看着他,感觉他不是晕车了,而是刚从昏迷中苏醒似的。
杨晓新闭着眼睛尽量不去想旁边炙热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张未然虽然挺配合的一直也没说话,不过杨晓新也没听见她挪动的声音,于是眼睛眯着缝一看,果然,她跟定格了似的还那么待着呢!
看见杨晓新睁眼了,张未然赶紧问道:“怎么样啊好点没有?”
杨晓新叹了一声,“嗯,没那么恶心了。”
张未然一下子垮下肩膀呼了口气,笑笑说:“我就说嘛大白的药肯定管用。”
“他是医生?”见了这么两回,光顾着挑人家毛病了他还真不知道许白是干什么的,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哪个医生像他这么闲啊。”张未然笑道,“大白是翻译,中英法随便来,打着滚儿都能翻译那种。”
杨晓新没理解这个‘打着滚儿翻译’是属于哪种水平,但听口气绝对是相当牛逼那个等级的,这和他给许白的定位相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外企?”他又问。
“NONONO。”张未然伸着一根手指晃了晃,“他就固定给几家公司做翻译,人家有个会议啊见个外国客户啊什么的就给他打电话。平常也接点别人介绍的同声传译,弄个书面翻译什么的,不过得看心情。”
张未然说的时候,他脑海里的许白从蜡笔小新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小白狗,慢慢伸展开变成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形象,这落差弄得他有点郁闷。
“其实呢,大白人很好的,很会照顾人,就是不太会说话,哎这点真是一点都不随我大姨。”张未然见他一直没说话,就想着多说点什么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能没那么难受,“所以呢,在长城那事你别生气昂,大白有时候就爱较真……”
“他跟你说的?”杨晓新打断她说道。
“啊?”张未然一愣,随即想了想又说,“没,大白什么都没跟我说。你当时抱着软软说要去看她的时候,其实我们都惊了一下,只是你没注意……不过老大认识福利院的院长,你想去的话让老大帮你联系,就是远点儿。”
“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确实不想吐了,于是往后靠了靠轻轻枕在椅背上,余光看见张未然还是一脸‘再聊点什么’的表情看着他,就随便转了个话题说道,“你为什么叫他‘大白’啊?”
“大白啊”张未然又有点想笑,“其实大白是只狗。”
“我小时候家里养了只狗,叫大白,我和许白吵架的时候总说‘它叫大白,你叫许白,所以你是他哥!’许白每次听了就假装要撕我作业本。后来有天狗跑丢了,我一直哭死活不吃饭,我们全家都没辙了,许白知道了就大老远跑来我家哄我说‘弟弟跑了,哥哥还在’”说到这儿张未然抬头看着他,“后来我就一直叫他大白……其实,许白人真是挺好的,他要不是我哥我就收了他了。”她咧嘴嘿嘿笑着。
杨晓新听着这个关于许白的故事竟然也跟着笑出来,他其实是个很相信第一印象的人,可后来这些个事儿却都和他印象中的许白背道而驰,心情虽然不太美好,却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己小人之心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习惯了戴着面具,看见别人笑脸相迎便以为他也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