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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儿子们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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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儿子们真好
杨晓新晃过神来对他笑了一下。
“未然。”刘文斌晃晃手里的话梅朝她扔了过去。
张未然接的时候没控制好角度,话梅的塑料包装狠狠撞在话筒上,音响里顿时震耳欲聋。
杨晓新欲捂耳朵而手慢,只剩哀嚎。
“卧槽!”
“卧槽。”
刘文斌和他二重奏了一下,他挺高兴。
这默契!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失误了失误!”张未然赶紧把麦关了放桌上还不忘歉意的瞅了一眼杨晓新。
刘叶青从包里拿出相机,“哥你先给我们拍几张照片吧。”
“成。”刘文斌刚坐下又站起来。
原本他们几个坐着的顺序是张未然、许白、杨晓新、刘文斌,刘叶青在边儿上站着。一说要拍照,杨晓新就想着和刘叶青换个地儿,让她站中间,结果张未然一把拽过他又把许白往中间推了推。
“哎呀大白你往中间站,这样个头匀称。”张未然边推边说。
杨晓新心想你这是挤兑谁呢!我不就比你家大白矮半个头你至于的嘛!
他一脸不乐意的挤在中间,又想到刘文斌正看着他呢,瞬间又换了个积极向上的表情。
“再给许白来张单人的,他今年还是咱们组代表。”刘叶青说。
“不用拍了吧,用去年的。”许白推脱。
“大白你去年是用的前年的……”张未然补充道。
许白自己也乐了,“那成吧,拍。”
杨晓新凑到刘叶青旁边,犹豫了一下说:“叶青…咱们组代表不是老大么?”他不想跟着张未然管刘叶青叫青姐,那样的话他就得管刘文斌叫哥,就算以后没机会在一起,那也影响他意淫,不要!
刘叶青笑笑说:“老大是经理,也可以说是负责人,他负责很多个组,咱们只是其中一个。这个代表不一样,是咱们组里一年中参加组织活动最多的人,或者是贡献最大的人,选出来参评机构的表彰。”
杨晓新张着嘴有点说不出话来,这就是说,许白已经连任了三年代表?三年都是参加最多或贡献最大的人?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啊。
杨晓新往许白那边看了一眼,他正笑弯眼睛微扬嘴角的拍照。
哼,这明明就是一副伪君子的样子!
“参评上了有什么好处?”杨晓新又问。
刘叶青想了想,皱了下鼻子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物质上的奖励,不过……如果你想评上全国优秀志愿者再努努力上感动中国从而一炮而红的话,那倒还算是有点儿芝麻用。”她说完还瘪着嘴点点头,觉得自己说的挺好。
张未然听完哈哈笑了几声,“谁说没有物质奖励的?明明大白每年都收到老大给的洗衣粉。”
许白解释说:“去年是洗衣液。”
“哎呦康哥给你开小灶啊,据我所知别的组可都是给的粉。”刘文斌走过来,又坐在了杨晓新的旁边。
“你也认识康淳?”杨晓新要晕了,怎么这几个人转着圈都有关系?
刘文斌挺舒服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显得腿特别长,杨晓新特别想上去摸两把。
“你还没加群呢吧?我也是组里的。”
老天开眼!
杨晓新在心里咆哮。都不用他费口舌就有联系方式了!当志愿者就是好!
等等!
他火速看了眼刘文斌的手,恩,没戒指。不过没戒指不代表没对象,他还得继续深入!
“那你上午怎么没去?”
“有事儿来着。”
杨晓新闭嘴了,他脸还没大到接着追问是什么事儿啊。
从KTV出来的时候天微微见黑,风小了一些,杨晓新挺不高兴的走在最后面,因为他对刘文斌专挑他去厕所的时候唱歌这件事非常不满!他现在就想赶紧回家上网加群……
“哎,你怎么回去?”张未然停下来等他。
“地铁。”杨晓新说。
“要不咱们打车回吧?先送你。”张未然说。
“真不用了,我坐地铁就成。你们四个人正好能凑一车。”
“我们家就在附近,我俩溜达着。”刘文斌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房子说道。
这时杨晓新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又对张未然说:“这次真不了,我兜里一共20今儿就地铁了,下次吧。”
张未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许白不经意的拽了她一下,说:“那成,你路上小心,下次见。”
杨晓新一只手举着手机按在耳朵上冲许白点了点头,又和刘叶青他们摆摆手。
“晓新子……”还没等杨晓新说话,那边叫了他一声,随后又没了声音。
“……怎么了?接着说啊大生子。”杨晓新换了个手拿手机,按着指示牌往地铁站走。
这个大生子,叫夏生。杨晓新一直觉得他和夏生的关系很难用某个词直接概括。只能说夏生对他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人,并且非常重要。除了是初中同学,也是夏生,让他确定了自己是同性恋,换句话说夏生是杨晓新青涩又无比难熬的初恋。
圈子里的朋友都说这么多年愣是没把他攻下来也够神奇的!杨晓新只说那傻逼直的跟根儿定海神针似的,没戏!
只有杨晓新自己知道,那时候唯独夏生没躲着他,还陪着他受别人的冷嘲热讽,走过了最难的自我身份认同阶段,就为这份情义杨晓新愿意为了夏生插自己两刀也绝不吭声,他又怎么忍心把夏生拉上这条路。
所以如果说谁能让杨晓新在寒风里举着手机听自己玩儿沉默不语,那这个人一定是夏生了。就比如现在,杨晓新问了好几遍夏生才说话。
“晓新子,我妈又心衰进医院了……。”夏生的声音很压抑。
“我靠怎么发展的这么快!”杨晓新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还是你家旁边那个医院嘛?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杨晓新赶紧又往回跑。这边不让停车,他得回刚才那地儿。
快跑到的时候路边有辆车按了几下喇叭,杨晓新一瞅,看见张未然伸着脑袋正看他。
“杨晓新!要帮忙嘛?”张未然冲他喊。
杨晓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后面唯一的一辆出租车也被人抢了,于是他硬着头皮跑过去。
“这出租能不能让给我?我有点急事!”他对着张未然说,余光撇见许白正皱着眉,不过他现在顾不上了。
“那你先走。”张未然一点没犹豫就开门下来了,许白却没动。
杨晓新看他,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旁边的张未然在催许白下车,许白也没动就看着杨晓新。
杨晓新有点憋不住了,要不是他现在真的着急赶去医院,打死他他也不愿意和许白来这出儿。
“对不起啊我是真有急事!”他咬着牙又说了一句。
“你又有钱打车了?”许白说完挺平静的从车里下来,又在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五百递给他,说道:“揣着20块钱还敢抢着救急去呐?”
杨晓新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裤兜,许白已经把钱塞到他羽绒服兜里转身就要拉着张未然走。
“哎!我怎么还你?”杨晓新拦了他一下。
“回头群里说。”许白说道。
“杨晓新你快先走吧,钱不着急!”张未然也说。
“那……谢谢。”杨晓新已经来不及想许白的话和行为是不是别有用意,他赶紧跳上副驾和司机报了医院地址,车一溜烟儿的就开走了。
在医院的急诊留观室外,杨晓新看到了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夏生,他松了口气,几步走到旁边用脚尖轻轻碰了下夏生的鞋。
夏生吓一跳似的抬起头来,他撑了下墙缓慢地站起来说:“稳住了。”
“怎么没在EICU?”杨晓新扶了他一把。
“没床位。”夏生指了指急诊外面的走廊,“没瞅见那外面还好几个呢吗,都比我妈来得早,透析的都直接挪出机器来在过道里滤血。”
杨晓新皱着眉,对医院里这种环境实在是不忍直视。他脱了羽绒服抱在怀里,又拽了拽后背上发潮的毛衣,对夏生说:“进去看看吧?”
夏生应了一声就往里走。
急诊室里通常是最脏的地方,像个天然病灶,不管是得什么病的,只要不是严重传染病,又腾不出病房您也不愿意转院的,就都得在这儿凑合着。
夏生的妈妈正半靠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旁边的老头不断发出沉重而大声地呼吸,身旁却没有一人在照顾。杨晓新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眼睛。
夏妈妈看见他们来了想要再坐起来些,夏生赶紧过去坐在她后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妈您别老瞎动!”
杨晓新想上前扶一下,可夏妈妈动了一下就开始咳嗽并且喘的厉害,随即脸色有些发灰,脖子上的血管怒张着。他伸着手不敢碰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不敢正常喘气,怕即使轻轻的触碰也会搅乱她已然紊乱的呼吸。
“我…我去叫医生。”杨晓新转头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急诊室里一顿乱走,最后把一个刚给人换完点滴的护士硬拽过去。
“就最里面那床,呼吸困难了!您快给看看!对对,就是那床!”
小护士看了看监测仪调了一下点滴,让夏生把病人直接靠在病床上,又掀起被子看了看腿,嘱咐了一句不要再给病人喝水。
夏妈妈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慢慢有所缓解,脖子上的血管却依旧如此。杨晓新不敢多看,仿佛血管会随时爆裂夺走她的生命。
他和夏生两个人就那么在病床前站着,不发一语。
急诊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哔——哔——’声,医生护士蜂拥而至把家属推到一旁实施抢救,有人停下来注视着,但更多的人仿佛毫无察觉,像是早就看够了这关于别人生死的故事。
杨晓新却无法移开目光,他几乎听见了胸外按压使床板发出的吱扭声,那声音像是病人痛苦的呻|吟,又像是家属长久的煎熬叹息。两分钟后,监测仪的声音恢复正常,宣告了病人的又一次胜利,又或者,是死神的胜利?毕竟,你不会知道这之后还会有多少次这样的痛苦与挣扎,想要离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当夏妈妈睡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夏生从一个医院的护工手里租到了仅剩的一张弹簧床放在了急诊室门外的走廊边,杨晓新还没从各种令他恐惧烦躁的声音里走出来,他让夏生先去睡,自己则守在夏妈妈旁边,一动不动的盯着监测仪。
夜里夏妈妈只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呼吸困难也没太咳嗽,杨晓新按夏生说的把床又摇起来些,情况很快得到了缓解。
他看着眼前夏妈妈瘦而憔悴的脸,和小时候人们眼中那个无比能干、总是满脸笑容的女人几乎判若两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因为夏爸爸沾染赌博而烟不离手?又是什么时候起,她枯黄的脸上布满了不属于她年纪的皱纹?心脏病和入不敷出的家庭让她屡屡不堪重负,只有夏生,她的儿子,是她所有的牵挂与希望。
每每想到此,杨晓新都无比庆幸——他和夏生,还好只是朋友。
初八,上班的人都早早爬出被窝赶着挤地铁、赶着抢座、赶着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存在。依然有人抢破脑袋被送来医院,有人不长眼的跟夏利碰瓷儿,有人不顾一切地奔走却忘了死亡才是人生的终极课题……
夏生被来来往往的人们吵醒的时候,是早上八点一刻。他坐在弹簧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杨晓新晚上居然没叫醒他换班,他拿起在怀里抱了一宿的钱包塞进外套的里兜儿,迷迷糊糊地就往屋里走。
杨晓新还是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测仪,一点没察觉到夏生从后面走过来。
“昨儿晚上怎么没叫我?”
杨晓新一惊,回头看见是他,“靠,你特么想吓死我啊……不知道我这一宿没睡了神经衰弱么。”
“所以说啊,晚上怎么没叫我啊?”夏生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老妈,轻轻坐在了床边,面对着杨晓新。
杨晓新看了眼窗外已经大亮的天,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闷闷地叹了口气说:“哎……操啊……我给忘了……”
夏生冲着他小声乐:“要不你现在去眯会儿?”
“眯屁,大白天的跟急诊室门口挺着,我怕有脑子不清楚的抱着我再哭错了人。回家再说了我。”
夏生笑得身上有点抖,他赶紧站起来,“那得是多不清楚啊。”
杨晓新瘪着嘴摇摇头说:“不一定,这地儿太乱。”
九点的时候,医生换班,又带着小护士们挨床走了一遍。
走到夏妈妈这儿的时候,杨晓新被挤得挨墙根站着听医生检查完交代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想让他们回家卧床静养着,说急诊室细菌多容易引起肺部感染什么的,要是想排床位,就去登个记,不过至少得两三个月才能排上。
对于这种在医院进进出出的事儿,夏生早就了如指掌了,他知道这两三个月还是往好了说,不算上危重患者插队和高官首长的亲戚熟人们,三个月,差不多能轮到他们。眼前,稳定住了就还是回家的好,少惹些传染病的麻烦。
杨晓新在病床这儿收拾东西,夏生去排队结账顺便登记了个床位。等他回来的时候,杨晓新正跪在床上让夏妈妈坐在床边靠在他身上,跟旁边床的护工大姐聊的起劲儿。
“那个个子高的,是你哥吧?”
“是我弟!家里都是老二吃的比老大好,我这是营养没跟上。”杨晓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哎呦还真是嘞,我家小儿子就比我们闺女高不少。”大姐转头又对夏妈妈说:“姐你可真有福气嘞,生病了两个儿子都在这守着你,不像我们这老爷子,躺了几个月了都没有人管,我这都是第三个护工了,要不是钱给的多呦我也不想干啦太熬人。”
夏妈妈慢慢抬起手摸了摸杨晓新扶在她肩膀上的手,眼角的皱纹斜到了太阳穴,她缓慢而沙哑地说:“儿子好啊……我儿子们真好……”
夏生把轮椅推过来固定在老妈跟前,对杨晓新捏着腔调说:“来帮把手吧,哥。”
“得嘞!”杨晓新痛快地答应。
等他们折腾回家,把夏妈妈抱到床上安顿好,已近中午。夏生想到冰箱里翻点儿能吃的熟食出来,还没碰着冰箱门就看见老爸熟悉的字条。
“操!”夏生一把扯下来揉了扔在地上,陶瓷的冰箱贴也被带下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杨晓新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怎么了?”他说完瞥见地上的一坨纸,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夏生的爸爸又离家出走了。
屋里传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杨晓新上前捏了捏夏生的肩,不知该说点什么。
夏生松开握紧的拳头,又一掌拍在冰箱上,“一有事就他妈来这套,操,有本事就他妈别回来啊倒是!”
杨晓新抓着夏生的胳膊,怕他再把冰箱干坏了,“阿姨还听着呢,你别再招她了。”他小心地说道。
夏生扒拉开他的手长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说:“要不是为了我妈,我真想让他带着他的赌债一起进监狱。”
“卧槽,说什么呢你……”杨晓新心里一紧,回头仔细听着屋里有没有动静,“你这话也就跟我说说就算了,出门别瞎逼逼去。”
一直以来,夏生每次看见他那个不争气的老爸又上赌桌就会蹦出这个想法,他幻想过无数次看着警|察把老爸带走时,老爸会冲自己歇斯底里地怒吼,而自己只是不屑又潇洒地回一句‘这是你应得的’。不过他从来没跟别人吐露过这个听起来有点邪恶的小心思,眼下他看着杨晓新跟做贼似的斜着耳朵听声儿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换了个轻松点儿的姿势,半倚在冰箱上说:“放心,我肯定不会上大街上吆喝去。”
杨晓新瞪他一眼,“傻逼,借你十个喇叭你敢么,滚滚滚!”他一把推开夏生,打开冰箱开始翻。
夏生笑笑,换了个话题道:“哎你昨儿去养老院怎么样啊还没问你呢?”他站在杨晓新身后接过午餐肉和鸡蛋。
杨晓新突然停下手里动作说:“啊卧槽!忘加群了!此等大事我真是……”他扒拉开冰箱门就往夏生的房间冲,“电脑借我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