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两次一见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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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两次一见钟情
大年初七，雪后风卷着烂叶子往人身上一通乱砸，当杨晓新下了四处漏风的公交车灰头土脸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已经有个人在等了，他试探着上前问了一句：“您好？请问这是做义工……”
女孩裹的只剩眼睛，一回头瞅见他，往下拉了拉围巾直接说：“是是，你是杨晓新吧？”
杨晓新松了一口气，“我就是，哎可算是找着组织了，这一路折腾的，我没迟到吧？”
“没迟到，在这上面签个字吧。”女孩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个本子和笔递给他，“这地方是挺偏的，得算近郊了。”
“每次都来这儿么？”杨晓新手都冻僵了，半天才写出个虫子爬似的签名，发现上面已经有四个人签过了，他趁机扫了一眼脑补了一下。
康淳，字儿写得真不错。
许？只写姓耍酷，不好不好。
张未然，一笔一划一看就是个小姑娘。
刘叶青，规整的行楷，杨晓新抬头看这姑娘，把本子还给她，估计就是她了。
“不是，这次是养老院特意请咱们来的，平常咱们只去市里的社区养老院，有几家固定的。”她接过来放回包里，“走，进去吧，其他人刚才已经先进去了。”
杨晓新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在心里骂了一句：靠，还不是迟到了！
进到屋里顿时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杨晓新觉得自己脸上的绒毛都舒展开了，他跟着走到前台后面的接待室里，屋里坐着的三个人一水儿的看向他。
“来了？先坐吧，早饭还没结束咱们还得等会儿。”坐在最边上的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认识一下，我叫康淳，你这次的申请就是我批的。”
说实话康淳的外形和气质确实算是杨晓新想多看上两眼的那种类型，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都带着气场，所以他一进屋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康淳说话的时候杨晓新用他的雷达眼火速看了眼康淳的手。
靠啊，结婚了啊……
杨晓新顿时有点失望，冲康淳点了个头，“康哥好。”
“哎呦刚才都忘了介绍了，我是刘叶青。”刚刚领他进来的姑娘一边卸下身上的武装一边冲他说道，又指着坐在康淳旁边的两个人，“这是许白，群里的外交大使。还有张未然。”刘叶青语气里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杨晓新坐下把手交叉放在咯吱窝下面取暖，他瞟了眼张未然挎着许白的胳膊，一顿腹诽：哼，是刷脸外交吧。看我不撕下你的面具，看招！
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杨晓新。”
“你好。”许白笑了一下。
“我是防患于未然的未然。”张未然抽回胳膊两手合在一起挺乖巧的坐着笑眯眯的对他说。
许白看着张未然的反应有点想笑，他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的脸假装轻咳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替杨晓新一阵儿担忧，不过他还是决定搅合一句：“然然是我表妹，我老姨家的。”
张未然在旁边连连点头，又扯着身子对康淳说：“老大，杨晓新还没进咱们群呢吧？”
康淳点头，“嗯，等回去我把他拉进去。”
这时养老院的护理员来敲了敲门，“康哥你们可以过来了，老人们已经在活动室了。”
“好。”康淳应道，“咱把东西放这儿就行，走时再来拿。”
他们几个人随即站起来跟着走到活动室。
杨晓新以前没怎么跟老人一块儿待过，姥爷姥姥一直住在南方老家，老妈嫁来这边以后他们来过不超五次，爷爷又去世得早他没见过，只有奶奶去世之前在他家里一起住过那么一年多。他来做义工纯粹是因为师哥透露说他想去的那家公司很欣赏有志愿者经历的人，一开始他本来是想申请福利院来着，可是介绍他来做义工的师哥直接给了他一个邮箱，他发了简历申请之后没一会就收到了通过的邮件，可仔细一看才知道任务是来养老院，他也不能再拒绝啊，一咬牙，算了，反正是为了要那张义工证和志愿者证明。
“康哥我和你说的那个奶奶在后面小院里坐着呢，今天状态还行，早上把粥都喝了，你过去看看？”护理员对康淳说。
“成，你等我下我马上过去。”康淳回头看他们几个，“来同志们我先说一下，现在过年期间这边剩下的老人不多，未然主要还是表演节目调动下气氛，许白去楼上203，男护工过年回家了有个老爷子不让女护工碰，你去给洗个澡收拾一下。”
杨晓新看许白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他有点不能想象许白这种靠脸活的‘高帅冷’蹲地上一手拿肥皂一手拿搓澡巾肩膀上还搭条毛巾给人洗澡的样子，他强行打断这个画面咬牙憋着笑，继续听康淳说话。
“晓新这次就先跟着叶青熟悉一下工作。咱们就到11点半，大家注意把握时间。”说完康淳就跟着护理员往后院走去。
大家散开之后，刘叶青碰了碰杨晓新的胳膊，问道：“你接受过培训了吗？”
“培训？聊天儿还用培训？”杨晓新觉得他自己浑身上下就这张嘴最是极品，唯一能与之匹敌的是永远停不下来的想象力。
刘叶青低头一笑，“来这边做志愿者不只是陪老人聊天这么简单，就算是聊天，也需要培训的，什么能说、什么要避讳，这些我回头再和你详说，今天咱们先做剪指甲和剃胡子。”说着递给他一把电动剃须刀，“这个会用吧？”
“门道还挺多。”杨晓新又有点不好意思，像他这种嘴贱脸皮厚的人一年也不一定有一回，今天居然一下来两次，有点超出负荷。他伸手接过来环顾了一下屋里的老人，冲着一个胡子挺长的老爷子就去了。
“爷爷唉！”
老爷子手里举着收音机正闭着眼听河北梆子呢，被杨晓新一嗓子吓了一跳。
“哎呦！”他睁眼看见杨晓新手里拿着剃须刀赶紧往后靠了一下用手护住胡子，“干什么？又要抢我的长命毛儿啊！说，谁派你来的？”
杨晓新一愣，差点要说：“是组织派我来的！”
他回头想向刘叶青求助，结果看见张未然已经笑的不行了，他又赶紧转回来咬咬牙，脑子一热张嘴就说：“不抢不抢，这不是刮胡子的，这是除草用的！”说着还用手比划比划，“噌噌噌，除草！”
老爷子还是有点不信的样子，目光上下扫着杨晓新。
“爷爷，您听的这是河北梆子吧？”张未然从后面窜出来，看了杨晓新一眼，示意他‘我来’。
杨晓新看老爷子立马放松警惕转而眼前一亮说：“是啊！你也喜欢听？”
“都是跟着我妈听，您听黄梅戏吗？我给您唱段黄梅戏吧？”
“哎那敢情好！黄梅戏我也喜欢听！”
张未然站起来抓住杨晓新的胳膊小声对他说：“不用谢昂~”接着就跑到中间，“爷爷奶奶过年好，我来给大家唱一段黄梅戏的《女驸马》，唱得不好请多多包涵。”说着还转着圈鞠躬。
杨晓新有点郁闷了。这叫怎么回事啊，什么都没干呢先欠了个人情？杨晓新你可真是要能耐死了。
刘叶青拽拽他，把指甲刀塞在他手里，“你来剪指甲吧，我看有好几个人指甲都挺长的了，剪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太秃，而且一定要磨光滑了，以防他们不留神抓伤自己和护工。剪完之后呢再给那边穿红毛衣的奶奶按摩一下肩膀，她刚才说疼好几天了，你可以顺便和她聊聊天，但要注意如果不是老人自己提起，你尽量不要问她家里的事，毕竟过年还在这里过的话……哎呀你懂得。”
杨晓新点了点头，这两个他都擅长，老妈的肩膀都是他常年承包的。
他随即从最边上坐着的一个奶奶开始剪起，刚剪了一半杨晓新就觉得脖子要断，才发现自己这坐椅子上捧着只手缩在一块儿的姿势着实不好看，他赶紧伸展开活动活动，瞟了一圈正要庆幸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他看见张未然正冲他笑呢……
笑屁啊！
他低头拿过另一只手开始剪……
张未然这段戏唱得好不好他没听出来，反正看着挺有范儿，爷爷奶奶们也都挺高兴还让她再来一段，长胡子老爷子更是拍手拍得啪啪响杨晓新听着都疼。
等他边聊边剪终于剪完一圈的时候，他看见许白都已经回来了！于是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哎呦喂我的天！
剪个指甲愣是剪了快两小时，都不用别人，杨晓新自己就把自己先给鄙视了一通之后，赶紧凑到红毛衣奶奶旁边去开始按摩。
他从腿揉到胳膊又揉肩膀，“奶奶，这力度成吗？”杨晓新低头凑到奶奶耳边问道。
“正好，挺舒服的，比我儿子强。”奶奶听着张未然和刘叶青唱歌，手上还跟着打拍子，突然停下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他：“你多大了？有女朋友了没？”
杨晓新笑，果然天下老人一条心啊，“22了，还小着呢不着急。”
“不小了，我老伴儿这岁数的时候都当爹了。”她继续打着拍子，“看上谁了告诉奶奶，奶奶帮你撮合。”
“没有看上的。”其实杨晓新想说我看康淳就不错，奶奶您快帮我撮合一下吧。
“那奶奶帮你留意着，你下次来我给你介绍。”
“哎，谢谢奶奶！”杨晓新答应的挺痛快。
“喜欢什么样儿的？”奶奶越说越高兴，跟马上就能定下来似的。
“您看着好就成。”
奶奶我喜欢成熟稳重不C有气场看着顺眼的，最重要的是，即使这样也愿意当0的……
奶奶笑着拍拍他的手说：“哎呦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啊。”
杨晓新还沉浸在把奶奶哄得挺开心的成就感里呢，张未然就过来小声叫他，“杨晓新，差不多该走了。”
他跟奶奶又说了几句才离开。
出门的时候杨晓新都没顾得上哆嗦，一直伸着耳朵听护理员一劲儿和康淳说想让他过阵儿再来一趟，康淳只说自己不够专业怕适得其反，还是得通过家人和医生的沟通。几句话听得杨晓新云里雾里的，好奇心绕着康淳到处转悠。
“你们还是坐我车过去吧？这边的公交不好等，我看连个站牌都没有。”康淳边说边往一辆红色SUV走去。
“没站牌、不报站、提示屏也不开，我来的时候一直手机导航着生怕坐过站。”杨晓新赶紧插一句。
“下次再有这种路远的我去接你。”
康淳给他们拉开车门顿时涌出一股热气，杨晓新还没来得及忘我一下呢就听见了下半句。
“今天把你给忘了，我就拉着他们三过来了。”
……杨晓新你再自作多情我就剁了你脑袋。
张未然第一个窜进车里，“老大你顺路吗？”
康淳笑，给刘叶青拉开了副驾，“太假了，拒绝回答。”
杨晓新第二个上去，这个位置能看到康淳的侧脸还有机会在后视镜里对视一下，不过缺点是他要同时挨着‘今天看他笑话最多的人’和‘今天他最讨厌的人’……
路上张未然和刘叶青一直在说话，他一般只会接康淳的话，而许白负责沉默，哦不，是负责装。杨晓新在心里更正了下。
“晓新是怎么想做义工的？”康淳话题一转问道。
“我啊，就是想做点儿事，体验不一样的经历呗。”他说的挺大言不惭，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是吗，这么想挺好的，等你做的次数多了就会发现其实志愿者这种工作真的是可以完善和改变一个人的价值观的，它会把你变得从容，甚至可以提高你的业务水平。”
“有这么神奇吗？”杨晓新笑笑。
“真的是这样，我做了十年志愿者工作，我自己就是个证明。其实人性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很负面的，比如自私和懒惰，但如果你坚持，就可以自我改变，至少我看到一些志愿者在做过几次义工之后会有一种更换频率似的跨越式改变。”康淳给旁边要加塞的小轿车让出个空，结果没赶上绿灯的尾巴。
他接着又说道：“尤其像你们，马上面临从学校毕业，不要抱着功利心去做事、做义工，而是要去尝试接触社会、面对各个阶层的人、看到人生百态。然后去面对更直接的质疑、批评、嘲讽，同时也接受最真的赞美。这些都是在工作中无法体会到的另一种成长方式。”
杨晓新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也挺惭愧的，不过重点是：“你做了十年义工？你不上班吗？”
刘叶青回头看他回答道：“老大的工作就是这个，他是志愿者经理，领工资的。”说完还顺带又看了眼康淳。
“准确的说，完全投入到这行只有五年。我最开始是大一跟着学生会一块儿来的，后来就加入了机构一直坚持到毕业，毕业后只在医院干了一年心理治疗就辞职做这个了。”康淳补充道。
杨晓新一下就明白了刚才那个护理员为什么一再说希望康淳能再去一次了。
康淳曾经是个心理医生，又是个受过培训、经验丰富的志愿者，对于这个常年生活在敬老院里，缺乏儿女关爱、内心寂寞忧郁成疾的老人来说，康淳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不由得在心里对康淳多了一份尊敬。
车停在西三环的一家KTV门口，大家纷纷下车，杨晓新还没搞明白就被张未然推下来了。
刘叶青扒着车窗说：“老大你真不来啊？”
“还得回去做长城的活动策划，今年就不参加了，你们几个好好玩回头把照片发给我，我放到论坛里。”
“那好吧，开车小心。”刘叶青跟他挥手，示意他把车窗关上。
“老大注意安全！”张未然喊道。
康淳在车里和他们摆了摆手就开走了。
“走吧走吧！”张未然一手拽着杨晓新，一手挎着许白就要往KTV里走。
“要去唱歌？”杨晓新抽回手问。
“对啊，这是咱们组每年的保留项目，今年人本来就少，你不得请假昂！”张未然停下说。
唱歌倒是没什么，只是一共四个人，两个女的加一个‘高冷帅’，这组合让杨晓新有点接受不了。
“晓新你要没事的话就一起吧，有朋友也可以叫来，包房我都订好了。”刘叶青说。
杨晓新觉得这话有种你没事就来，有事约了人就把约的人也叫来，反正必须要来的意思。他至少还得在这群里待一年呢，已经自动生成‘干啥啥不成’的形象之后，他不想再给人留下不合群的印象了，随即说好。
进了刘叶青提前定好的包厢之后，杨晓新简直费解。就算加上康淳，一共五个人，到底是为什么定了个带吧台、休息区和钢琴的超大奢侈包间？
还有啊，这唱起来得有回音吧？
杨晓新跟个村炮儿似的看看吧台又摸摸钢琴，还趁人不注意按了按休息区放着的一把看起来巨舒服的沙发椅，最后他发现这屋里居然还有厕所！也不知道隔音怎么样啊……
张未然和刘叶青已经点了歌准备要唱了，第一首就唱《贵妃醉酒》杨晓新也不知道她俩是怎么个脑回路。服务生端了一堆吃的喝的进来放在桌子上，杨晓新目送他们出去顺便看了眼包间的门，这级别的也有玻璃啊？并且，那个服务生为什么是站在那里不走的？这么尴尬怎么唱啊？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比较喜欢平民的生活……
他们四个就这么撑了两个小时，张未然当然是金牌主力，刘叶青也唱的挺多，不过让杨晓新比较吃惊的是，餐食里送的两打啤酒刘叶青自己干了一半居然连脸都没红，他简直要刮目相看了啊！
杨晓新自己选了几首音不太高的，他还不太习惯被服务生盯着飙高音……
许白被张未然硬拉着唱了一首陈奕迅的《你的背包》，杨晓新听见前奏的时候差点吼一声‘给我住嘴，放过我的陈奕迅！’，但是许白一张嘴他就震住了，默默在心里说了句‘低音炮唱歌就是占便宜’……
“青姐，斌哥怎么还没到？”张未然唱着唱着突然对着麦问道。
“到楼下了已经。”刘叶青指指手机对她大声喊着。
张未然点头，又说：“让他给我带袋话梅上来呗。”
刘叶青比了个OK，又往杨晓新那边挪了一下扯着嗓子对他说：“一会儿我哥过来，亲哥，介绍给你认识。”
杨晓新点头。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杨晓新正拿起杯子想喝口王老吉。
哎呦！谁往我杯里兑酒了啊！
啤酒混着王老吉的味儿着实恶心了他一下，他脸都皱在一起，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晓新，这是我哥，刘文斌。”
杨晓新突然就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太不靠谱了，就比如说他刚刚还觉得康淳这个人除了是已婚简直完美得让人想哭，现在他又对刘文斌移不开眼睛……
他离他有多远？三米？也可能是四米。
他点了下头说：“你好，我是刘文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