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之路》闻醉

9、第九章

　　九皇子赵景晨是皇上和严贵妃的第二个孩子，与他的亲兄长二皇子相差十岁，这样的年龄差距，已经使赵景晨在和兄长的竞争中天然处于弱势的地位，即便如此，严贵妃仍担心将来会出现兄弟阋墙的事，一直朝没有野心的方向培养九皇子，为了弥补对九皇子的亏欠，对他宠爱有加，作为父亲的皇上见贵妃如此教育小儿子也选择了放纵。

　　九皇子不明白大人的考量，但他是皇宫中童年过的最快乐的皇子毋庸置疑。

　　在兄弟姐妹忙着讨好父皇努力表现自己，为自己争取好处时，九皇子在招猫逗狗扑蝴蝶。在兄弟姐妹苦练武艺勤学诗书的时候，九皇子在上房揭瓦下水摸鱼观察蝉翼和蜻蜓的复眼，皇宫里的大多数地方都留下了他玩耍的足迹。有时候老天下雨了不能出去玩，喜欢模仿大人的九皇子，会摆上两碟子点心当祭品，对老天爷假哭求天晴，但嚎哭的太假，老天爷从来没有给过他这个面子。他也会弄乱严贵妃的针线笸箩，偷走严贵妃给皇上做的亵衣装鬼吓人。

　　只要醒着，九皇子从来不让自己闲着，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事情做。

　　严贵妃常常因小儿子精力太充沛头疼，但选择了这么养小儿子，她只能努力保护小儿子的快乐。

　　赵景晨撒野的日子持续到他五岁，这一年他要进学了。兄弟姐妹们都在读书，赵景晨不抗拒进学，还有些期待自己的伴读人选。

　　兄弟姐妹大都不是一个娘，也不住在一块儿，见了面那种隔阂感非常明显，赵景晨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伴读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为了陪他读书才进宫的，肯定要和他好好相处。等他们成为朋友了，就可以一起玩游戏了。年龄还小的九皇子心中并没有那么多尊卑的想法。

　　“秋雁姐姐，母妃会给我选个什么样的伴读？”赵景晨和他的大宫女闲聊。

　　“奴婢不知，但娘娘肯定会选身体好，能陪王爷玩儿的小公子。”

　　“言之有理。”赵景晨煞有介事地点头。

　　他这么喜欢玩，娘肯定要给他选能玩到一块儿去的小朋友。

　　赵景晨强装大人的模样十分有趣，秋雁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严贵妃和景宁侯夫人郗娟未出嫁时就是十分要好的小姐妹，后来严贵妃入了宫，郗娟嫁入景宁侯府，两人的关系也没有断。在二皇子选伴读时，严贵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姐妹的长子，后来因为谭经比二皇子小了三岁而作罢。这次给九皇子选伴读，她又想到了好姐妹家的二儿子，询问过谭维的年龄，见他年纪合适，就让郗娟把谭维带进宫相看。

　　赵景晨第一次见到谭维时，直接瞳孔地震了。

　　他想到了他娘会给他找身体好的小朋友当伴读，但没想到会找这么强壮的。谭维胖嘟嘟的模样，有一个半他那么宽，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但是看久了，赵景晨发现这个小胖子还是挺爱的。脸颊、手臂、手背都是肉肉的，捏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郗娟带着谭维过来时，严贵妃就让人去找赵景晨了，见他来了站在门口不进来，冲他招手说，“九儿，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快进来见过你娟姨和景宁侯府的二公子。”

　　赵景晨进入殿里，走到郗娟跟前向她问好，“娟姨好。”

　　郗娟冲赵景晨温柔的笑，“九皇子安好。”

　　赵景晨又来到谭维跟前，见谭维虽然比他壮却比他矮了一截，悄悄松了口气，“弟弟好。”

　　谭维紧张地看向赵景晨，“九、九皇子好。”

　　从赵景晨出现在门口，谭维就在偷偷打量他。进宫前，谭维知道他是来应选九皇子的伴读，父亲耳提面命，让他一定不能掉链子，一定要被贵妃娘娘和九皇子选上。景宁侯的态度吓到了他，还没有见到九皇子前，谭维就对九皇子产生了惧怕的情绪，没想到九皇子竟然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公子。九皇子的美不全在外表，身上流淌的生命力、自由的气息，十分吸引谭维，谭维没忍住一连偷看了好几眼，给这么漂亮的人当伴读，他是愿意的。九皇子和他打招呼时，谭维十分心虚，生怕自己偷看九皇子的事让人发现了。

　　“刚见面就叫人弟弟，看来九儿十分喜欢谭维，让谭维进宫给你当伴读怎么样。”严贵妃询问赵景晨。

　　谭维闻言不自觉地看向九皇子，眼神中充满期待。

　　他希望九皇子能够选他。

　　不光是为了父亲的期待，他自己也有些想和九皇子交朋友。

　　赵景晨好像察觉到了谭维的目光，直接看了过去。九皇子灿烂的大笑脸，猝不及防地映入了谭维眼中。

　　“儿子听母妃的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去偏殿互相熟悉一下吧。”伴读的事情确定下来，严贵妃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

　　赵景晨带着谭维来到偏殿，把谭维当柱子绕着圈子打量他，想要评估下敌我双方的武力值差距。赵景晨不喜欢练武，但新来的小伙伴的身材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一定不能让一个胖子超过他。

　　谭维让赵景晨转的头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九皇子，于是谭维从装零食的荷包中取出一块儿白糖糕递给赵景晨讨好地说，“九皇子，你吃。”

　　胖胖的手拿着胖胖的糕点，赵景晨觉得这一幕充满了喜感。

　　见他迟迟不接糕点，谭维急的眼圈红了，“很好吃的。”

　　九皇子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背个欺负伴读的名声，接过糕点尝了一口，“挺甜的。”

　　谭维露出一个笑容，“还很好吃。”

　　看在谭维笑的那么可爱的份上，赵景晨给面子的把白糖糕吃完了，然后霸气十足地宣布，“吃了你的糕点，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啊？”他不是来当伴读的吗？怎么变九皇子的小弟了？要是回家让父亲知道，会骂死他的吧？

　　“啊什么，其他人想当本皇子的小弟还没有这个机会，便宜你了。”赵景晨用吃过糕点没擦的手捏了捏谭维脸颊上的肉说。

　　“那我还能给九皇子你当伴读吗？”谭维声音变形地问。

　　当小弟也不妨碍当伴读，见谭维问了一个这么笨的问题，九皇子有些怜爱他了，小胖子好像不太聪明，但他并不嫌弃，一个队伍中有一个聪明人就好了，“当然能。”

　　谭维放下心，“那就好。”

　　见谭维答应，赵景晨放开了他，“你长的这么壮，没想到脸这么软，以后要保护好本皇子啊。”

　　“哦。”

　　赵景晨还没有意识到谭维的外强中干，继续游说他，“提起精神儿，不要这么冷淡，你保护好我，本皇子也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了，九皇子。”谭维大声地回答。

　　赵景晨吓了一跳，“你记住就好了，这么大声做什么。”

　　谭维一脸委屈，长的好看的人脾气都这么大的吗？

　　“是九皇子你嫌弃我刚刚没有精神的。”

　　但声音大不等于有精神，“算了，这次不和你计较，就正常说话的声音就好，不要突然大声吓人。”

　　“我知道了。”

　　他们刚确定好主从关系，就到了谭维出宫的时候了，赵景晨作为大哥，把小弟谭维送出了贵妃的清凉殿。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竟然梦到小时候了。”

　　贤王一早醒来，记起昨晚梦到和谭维的初见，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原来第一次见面，他就捏过谭维的胖脸了，回味着梦中的触感，赵景晨有些心猿意马。

　　这天，某王爷赖了一个时辰的床才肯起来。

　　“李连生、李连生，快来伺候本王穿衣。”

　　李连生已经在门口待命多时，听到贤王的命令，立刻走了进来，“奴才来了。”

　　贤王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表嫂那里消息传到了吗？”

　　“传到了。”

　　贤王满意点头。

　　云萝的婚事一天没定下来，他就一天就不能安心。

　　以云萝的家世和想要弄权的心，除了大表哥和自己，没有其他更好的联姻人选了，二表哥、三表哥虽然不错，身份地位不够，大长公主看不上，他也不能总逮着舅家祸祸。

　　为了自己的美好未来，只能苦一苦大表哥。

　　大表哥，一定要争气。

　　你只要正常发挥，表嫂就会甩了你了。

　　干完坏事，赵景晨让人把他的狗孙子牵到院子。

　　在和狗孙子玩接盘子的游戏时，李连生又来禀报说，“王爷，谭维公子来了。”

　　木头盘子应声掉到地上，狗孙子立马跑过来叼了起来，递给人类爷爷，但它的人类爷爷却没空理它。

　　“又来了？”

　　王爷的表现李连生实在没眼看，怎么能说又呢，说的好像王爷不希望谭维公子再过来似的。

　　“谭维公子来给王爷送李白的真迹。”

　　“快请进来。”

　　第二次见面，贤王没那么矫情了，他大方地在院子里等谭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狗孙子的毛。

　　谭维在李连生的引路下，来到贤王和狗孙子玩耍的地方。

　　谭维：“参见王爷。”

　　贤王：“免礼。”

　　谭维：“我来给王爷送李白的真迹。”

　　贤王叫了一声李连生。

　　李连生当即来到谭维面前，“谭维公子，真迹交给奴才即可。”

　　“好。”

　　谭维把带来的东西都给了李连生，随即看向贤王，“王爷，你不看看吗？”

　　“不用看，景宁侯不敢拿假的骗本王。”

　　谭维：“臣以为王爷也喜欢李白。”

　　贤王：“还好。”

　　贤王索要李白的真迹，是因为景宁侯喜欢，能让景宁侯肉疼，他就觉得开心。至于欣赏书画，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来见见本王的狗孙子。”贤王热情地给谭维介绍狗孙子。

　　狗孙子有眼色地冲谭维汪汪叫了两声。

　　“王爷，这是狼狗？”谭维问。

　　“嗯，它爹是本王的狼儿子，娘是御兽苑的猎狗。孙子继承了它爹娘的勇武，又十分听话，本王就养在跟前了，你来摸摸它。”

　　谭维上前，在贤王的指示下摸了狗孙子的狗头和脖子。

　　“王爷，我听说你还有个老虎儿子。”

　　“是有一只，在御兽苑养着，不过虎子太凶，本王不能时常和它亲近培养感情，它到现在还没有认本王这个父王。”贤王痛心疾首地说，一副子孙不孝伤透心的老父亲模样。

　　谭维忍着笑，“有志者事竟成，臣相信有一天王爷一定能感化老虎儿子。”

　　“你笑话本王！”

　　“臣没有。”

　　“你就是笑了，景宁侯教子不力，本王决定要狠狠地罚他，你回去了告诉景宁侯准备二十万两给本王送来。”

　　谭维：……

　　谭维沉默片刻，小声地问赵景晨，“王爷，这是买命钱吗？”

　　“买命钱怎么可能这么便宜，这二十万是本王的跑腿费！”

　　谭维：“……是。”

　　“二十万两还是看在你的份上，外头的人拿着金山银山求本王，本王都懒得搭理。”

　　谭维：“委屈王爷了。”

　　“你知道就好。”

　　“陪本王和狗子玩会儿吧。”

　　“是。”

　　谭维陪赵景晨和狗孙子玩了一上午，中午时赵景晨留他在王府吃了午饭，因为谭维好吃，午膳是由御膳房的大厨做的，谭维吃的十分开心，赵景晨不住地给他夹菜，用完饭谭维已经有些微撑了。

　　王爷昨天嫌他胖，今天又拿出这么多美食招待他。

　　到底是希望他胖还是瘦？

　　谭维不理解赵景晨的想法，也没有深思，他有求于人，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等谭维回家时，李连生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到谭维的车上。

　　“谭维公子，这些是王爷送给你的。”

　　谭维推辞，“我是来求王爷办事的，怎么能收王爷的东西。”

　　“这是王爷对公子的心意。”

　　“昨个儿公子来的匆忙，王爷忘记给公子准备回礼，可是懊恼了一个晚上，今天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请收下。”

　　谭维没脸收赵景晨的东西，再三拒绝。

　　但李连生怎么可能给他拒绝的机会，连骗带哄的把人哄走了。

　　回头见自家王爷站在梯子上目送谭维公子离开，李连生一阵无语。

　　“王爷，谭维公子走了，你下来吧。”

　　“本王不用你提醒。”

　　“王爷，只有几步路，你刚刚可以亲自送谭维公子的。”

　　“不行，本王还在禁足。”

　　李连生：……

　　少男的心事太难懂，尤其是他家王爷的心理还有些扭曲。

　　“王爷，你这么喜爱谭维公子，怎么舍得敲诈人家二十万两。”

　　贤王澄清，“本王是在勒索景宁侯，关谭维什么事。”

　　李连生：“那不也有谭维公子的份。”

　　贤王嗤笑，“就他不受宠的程度，二十万里景宁侯肯给他五千两就差不多了。”

　　其次，贤王还想替谭维出口气，接连两天上同一个人家中做客，但凡懂点礼节的都不可能这样做，偏偏谭维来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他家里那群人给他施压了。

　　谭维对他爹没办法，但这不是有他吗？

　　欺负人者恒被欺负。

　　贤王打算让景宁侯好好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