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造反》绿柏

1、伊始

　　震威城朱府。
　　白露院，所谓白露，取自《蒹葭》。
　　梧桐树下，朱慧瑶抚琴弹奏，风一吹过，杂然间窸窣作响，落叶纷纷。
　　好几片坠叶落于瑶琴上，朱慧瑶不得不停下弹奏，将落叶拂去。
　　一叶知秋
　　相传梧桐是灵树，能知时知令。清《花镜》言:“此木能知岁时，清明后桐始华。立秋地，至期一叶先坠，故有‘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之句。”
　　滴滴答！
　　朱慧瑶似有所感，偏头望向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慢慢走进，逐渐清晰。他拖着一把剑，寒光乍泄，剑鸣之声清越。剑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地掉落，一路上，血迹斑驳。
　　朱慧瑶虽然疑惑，但还是起身相迎，抚平衣裳的褶皱，向他行了一礼，“父亲。”
　　朱昭淡淡点了点头，“嗯。”
　　“慧瑶。”沙哑的嗓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朱慧瑶怔了怔，很是奇怪，她眨眨眼，走上前半步，张口想要问父亲怎么了。
　　可下一刻，走出的脚步陡然停住。
　　剧烈的疼痛来袭——
　　这是，什么？朱慧瑶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胸前的剑。
　　刺入胸膛的剑，像是一块冷硬的坚冰，似乎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冷得她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尽管她血流不止。
　　为什么？父亲！
　　瞳孔剧烈收缩，朱慧瑶微微张开了两瓣唇。
　　朱昭手持长剑，剑尖没入朱慧瑶的胸口。而后抽开剑尖，鲜红的血液晕染开来，顺着剑尖滴落，一滴，两滴…
　　“父…”朱慧瑶大张着口，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破碎不堪。
　　朱昭淡淡地看着，任由剑尖斜斜点地。
　　“城就快要被攻破了，大丈夫不可背义偷生，我的妻儿不可被贼人侮辱，慧瑶，你一向懂事。”
　　诸位校将进入白露院，朱昭转身，对众人说：“现在，我和大家都没有顾虑了，背城死战吧。”
　　朱慧瑶站不稳，用手捂着胸口的伤口，身形晃了几晃，最终还是不支倒地。
　　她看着朱昭的身影离去，衣角无声地拂过，视线逐渐地黯淡。
　　“来人，弃尸纳井中。”
　　要被抛尸置井中了吗？
　　“小姐！”
　　这是，谁？
　　“拿下她！”
　　阿，瞳。
　　朱慧瑶醒来时，不止身体是软的，胸口处不时一阵阵的疼痛传来，好一会儿，眼前的昏暗褪去了，她才看清眼前的处境。
　　四面环山的谷底断崖下，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极浓极烈。一棵高大的柏树曲折生长，树叶绿得苍翠欲滴，天空盘旋着几只啄人的鹫鸟，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呜咽的狼叫。
　　这里是，乱葬岗。
　　在乱世，贼寇占山为王，硝烟弥漫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乱葬岗，在乱世，最是稀疏平常。
　　“小姐，你醒了。”脚步声传来，霍瞳逆着光走向她。
　　强光刺激得朱慧瑶眯了眯眼，等到她适应了后，霍瞳已走到她的眼前。她笑着回应，“嗯，阿…”瞳。
　　她面上的笑意渐散，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紧。她的手抚上霍瞳半边眼睛的白布条上，手指微微颤抖，她低声询问：“阿瞳，你的眼睛…”
　　霍瞳将她的手心握住，安慰她道：“小姐，不必介怀，我还有另外一只眼睛可以保护你。”
　　——小姐，终有一天，我会重振我霍家荣耀。
　　——嗯，我一直这么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