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快上船》斜剑十三

16、山野同行

　　从莱山码头到莱山寺，中间不过隔着一座莱山城，若不是山路崎岖难行，行程其实不远。

　　刘湃作为船上的实际主事者兼霍青此行的指导守护者，早早就去莱山分部借了头大黑驴，上山打点众人午间的食宿问题。

　　其他人为了显示虔诚，大多选择步行上山。

　　霍青本欲跟着大家一起步行，公孙承乾却早一步雇了几个脚夫抬竹轿。

　　所谓竹轿，不过是两根粗竹竿中间绑了一把小椅子。

　　两个脚夫一前一后扛着竹竿，晃晃悠悠地上山。

　　“你也太会偷懒了吧！”她简直不敢置信。

　　公孙承乾坐在竹轿上，悠闲地摇着扇子：“要去进香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可以选择不坐，没人逼你的。”

　　两个脚夫抬着另一架竹轿，等待霍青。

　　她哼了一声，抬脚就走：“不坐就不坐，我就走着去。”

　　看霍青自顾自地走远，那两个脚夫面面相觑，一下子不知道怎办。

　　“你们就抬着空轿跟上吧，钱我会照给。”

　　一听不用抬人还有钱拿，那两个脚夫哪里还有不愿意的，立马跟上他们的脚步。

　　刚走到山口小道，远远地就看到邓三宝胖墩墩的身影。

　　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时不时抬头往来路方向看，看到霍青出现，立即喜滋滋地跑了过来。

　　“三宝，你不一大早就跟着江叔走了吗，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一起走！”三宝脸上的巴掌印都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霍青也喜欢人多热闹，两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走着。

　　随着时间推移，公孙承乾在竹轿上被晃得实在无聊，有些昏昏欲睡。

　　他强打起精神，看到前面的一胖一瘦两个人对着沿路风景指指点点，看什么都新鲜。

　　就这小山头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突然，前面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心事，嘻嘻哈哈笑得很大声。

　　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郁闷，喊道：“放我下来！”

　　金主有令，两个脚夫忙停住脚步，将竹轿放低。

　　主子都下来了，白云自然不敢再坐着，也跟着下了轿。

　　霍青听到声音回头，问：“你怎么下来了？”

　　“坐得累了，下来走走。”

　　“真是闲得慌啊，有轿子坐还非得下来走路。”

　　“也给你雇了轿子，你不也走路了。真是浪费钱。”

　　“我又没让你花钱，你自己乐意花，怎么怪我头上了？”

　　她才不愿背这个黑锅呢。

　　公孙承乾顿时气结。

　　邓三宝看霍青与公孙承乾较真的样子，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只要看到霍青跟别人稍微亲近一点，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少主，前面有座凉亭，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吧。”他指着半山腰的迎客亭说。

　　这句话果然立即转移了霍青的注意力：“我正好走的有点累，就去亭子里歇一歇吧。”

　　看公孙承乾也跟着要进亭子，三宝却不乐意了。

　　“孙公子你是坐轿子，也会感到累吗？不如你们先走，这里离莱山寺不远的。”

　　公孙承乾绕过他，选了把石椅坐下，用扇子指着几个脚夫，慢悠悠地说：“我是不累，但是他们累啊。我是让他们休息一下。”

　　看那几个脚夫的额头上确实都布满汗珠，想必这一路上来很是辛苦。

　　邓三宝这几年做船工，虽然因为年纪小，还没做太过粗重的活，却也明白靠劳力讨生活的艰辛，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瞪了公孙承乾好几眼。

　　这几眼看得公孙承乾一阵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这个胖小子了。

　　迎客亭建立的位置在莱山半腰，正好对着莱山城的方向，站在亭子里，俯瞰莱山，风景独好。

　　“这么看，莱山城确实不大。”霍青仔细辨认着，感慨，“难怪大家都说燕京是个好地方。”

　　三宝也为家乡自豪：“那是。燕京城可比这大多了，我跑上一整天都跑不完呢！”

　　看他们对两个城评头论足，公孙承乾再次确认，这真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一想到自己之前居然还跟他们较真，真是损了自己的身份。

　　以后还是别去招惹他们为好。

　　“孙大哥，西京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不去招惹，霍青却主动送上来，“我听施大哥说，西京可大了，从东门到西门，骑马都能跑上一整天。真的假的？”

　　听见西京居然这么大，就连邓三宝都忍不住瞪大眼珠子，就等公孙承乾的答案。

　　这种说法当然是夸大其谈了。

　　但公孙承乾玩心一起，突然想吓吓这两个小鬼。

　　他慢条斯理地晃着扇子，故意模糊地说：“恩，差不多吧。”

　　“哇！那不是比燕京要大好多好多。”三宝用双手在身前画了好几个大圈圈，似乎只有这样子才能表达出西京到底有多大。

　　那逗趣的模样，就连白云看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几个人正开心，霍青突然捂住肚子，小小声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三宝也有些尿意，说：“我也去。”

　　“你不许跟来。”

　　“都是男人，怕什么？”三宝丝毫不以为意。

　　霍青急忙道：“我……我怕熏到你。”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上都换上复杂的表情。

　　当这么多人，尤其是公孙承乾的面前说出这种话，霍青已经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场挖个坑就跳进去，急忙快步跑开，像兔子一样地蹿进远处的小树丛里。

　　三宝迟疑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也不知该说霍青倒霉，还是上天有意捉弄她。

　　她刚找好一处隐蔽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脱下裤子，就感觉到腹部一阵阵剧烈的绞痛，痛得满脸冷汗，气息虚弱。

　　“糟了……”她只来得及低喃一声，身体软软地往旁边歪倒，靠在了树干上。

　　不一会儿功夫，三宝甩着手回来，大屁股往凉亭石椅上一坐，望着山下风景发呆。

　　众人休息许久，脚夫们的身体都凉了下来，还迟迟不见霍青的身影。

　　“少主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三宝。

　　“能出什么事？”公孙承乾扫了一眼小小的山头，暗自腹诽，这种地方，怕是连蛇都不见得会有。

　　看他一副悠哉的样子，三宝只觉得满肚子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少主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你当然不着急。”

　　看三宝气呼呼的样子，公孙承乾莫名觉得有点心虚。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你就在此地等着，我去看看，行了吧？”

　　三宝还在纠结，公孙承乾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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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莱山寺内，刘湃还站在院门口翘首等待霍青的到来。

　　明明前不久到达的船工们都说霍青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怎么半天就是不见人？

　　“老刘啊，你就别担心了。”江叔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啊，一个少主，再加上一个三宝，这一路肯定是玩着上来的。迟一点很正常。”

　　“江叔，你就不该让三宝留下。”刘湃看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人，就转身先回寺内。

　　“这还不都是你的错。”江叔一边走一边埋怨，“如果不是你，三宝也不会闷闷不乐这么多天。”

　　刘湃一脸茫然：“我怎么了我？”

　　“你啊，明知道三宝和少主感情好，却硬要他改口喊少主，闹得这胖小子这几天都瘦了一大圈了。我看着都心疼哟。”

　　“哎！这话不对了。我这也是为了三宝好。他老是对着少主小泥鳅、小泥鳅的叫，早晚要出乱子的。”

　　“他们年纪还小，何苦计较这些。”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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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霍青已经被剧烈的腹痛折磨得浑身无力，冷汗直流，意识变得昏昏沉沉的，只勉强保持着最后一点意识。

　　公孙承乾虽然表面上不着急，但手里的扇子却扇得飞起，泄露了他的心思。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不容易走到小树丛后面，一拐弯，就看到霍青跟个破布娃娃般，倒在草堆里，动静全无。

　　不会真出什么意外了吧！

　　他不敢想象下去，大跨步蹲到霍青身边，伸手探查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检查霍青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之后，公孙承乾掐了人中，努力将她唤醒。

　　昏昏沉沉的霍青睁开眼，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孙大哥？”她勉强睁开双眼，认出眼前人的身份，“真的是你！”

　　“你怎么样？”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前一刻还好端端的一个人，身上也没有外伤，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霍青只顾垂下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来月事了。”

　　只这一句，就让她的脸简直要滴出血来，头就差没埋进草堆里。

　　“月事？”公孙承乾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顿时也是手足无措，“那……那我要怎么做？”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知道这种女子私密之事。

　　反正事情都发展成这样子，霍青索性豁出去：“大哥借我一块干净的布即可。其他的，我自己可以。”

　　毕竟都是出门在外，周边的人比如三宝之类的，她肯定是不能说的，只能向公孙承乾求助了。

　　当然，这其中还是有私心。

　　一听解决方法如此简单，公孙承乾忙扯下一直挂在腰间的汗巾，塞到她手里。

　　富贵人家的用度自然非同一般市井小民，就是一块普通的汗巾，也是使用高档布料，精致非凡。

　　霍青抓着那块布料，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孙大哥，你能先离远一点，帮我把个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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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晌之后，公孙承乾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他转身，就看到霍青站在身后，双手有些不安的拧着衣角。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看来之前吃下去的益气药丸效果不错。

　　只是这莫名其妙的的气氛，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知道她是女儿身，公孙承乾就自然而然想要保护她，一开口，用自己的意想不到的温柔声音道：“好点了吗？”

　　“好了。”霍青故作轻松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确实。”公孙承乾点头。

　　“我可警告你，不许说出去。”霍青非常认真地威胁着，“否则，我就告诉所有人说我们已经共度一夜春宵，你要对我负责。”

　　看她又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语，公孙承乾忍不住提醒：“现在可是大中午。”

　　“呃！”霍青顿时接不下去，“我不管，反正戏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那戏文里有没有写，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三宝的叫唤声。

　　原来是刘湃等他们太长时间，派人寻来了。

　　“我再说一遍，不许说出去，否则……”

　　公孙承乾再次点头：“这你就放心好了，我可不想对你负责。”

　　说着，他起身朝众人方向迎去，留下霍青一个人在后面苦恼。

　　“哎哎哎，不对啊。戏文里不是这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