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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主霍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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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风景如画,繁华不可言语,尤其津渡桥头更是车水马龙,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一顶普通的青布轿子由四个轿夫的抬着,快速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渡口一艘船漆是藏青色的大船踏板前。
早有好事的人在指指点点中道出了那船的来历,赫然是燕京漕运第一大帮“青船帮”的主船——青龙号。
自然,大家也就好奇起那轿子里的人到底是何方来历。
轿子尚未停稳,里面的客人就迫不及待的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穿一身灰布长衣,外头罩着藏青色的短褂,赤着脚,脸上则是被阳光晒出来的古铜色。
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青龙船的船沿上那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人身上。
“阿爹!”赤脚的少年——霍青,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霍丘跟前,大声的喊。
霍丘的嘴角都快笑咧了,伸出粗糙的大手慈爱的拍了拍霍青的脑袋,道:“半年不见,臭小子又长高了不少啊!来,让阿爹试试你的凫水功夫有没有长进。”
说着也不待霍青反应过来,就一把揪住霍青的腰带,往河中心抛了过去。
扑通一声,霍青掉进水里没了影子。
霍丘嘿嘿一笑,褪下身上的短褂子,跟着跳进了水里。
岸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发展唬愣住了,而船上的船工们对于这对父子每次见面都要比试一下水下功夫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也就没当回事,只笑呵呵的等着看热闹。
燕水河中,霍青猛地往下一扎,已经贴在了河底的砂石上,双手按住两颗石头,头向上抬起,眼睛紧盯着上方的水面。
当霍丘从船上跳入水中的时候,身体竖直地钻入水中,竟然只激起了小小的水花。
船工们纷纷为其喝彩。
他一下水马上警惕地看向四周,之前数次与霍青的交锋让他知道,这个小鬼在水中那真是叫一个“神出鬼没”。
霍丘专注于四周的动静,一时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那个还只能潜水数息功夫的小子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
埋伏在下方的霍青逮住了这个漏洞,如同一尾水蛇似的,缠住了他的双脚,狠狠压向了河床。
“臭小子!”霍丘一边用眼神表达着对自己失误的恼怒,一边和霍青缠斗在了一起。
水面上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船工们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等待着最终结果。
半晌之后,霍丘和霍青双双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谁也顾不上说话,只放任身体随着水波飘荡。
“阿爹。”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霍青双眼望着蓝天,慢悠悠的吐出一句,“我想成亲了。”
“咳咳咳……”突然听到这句话,霍丘冷不防喝了一大口水,顿时呛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霍青说话的声音实在小,船工们没有听见,不明所以,只知道自家的帮主竟然呛了水,顿时各种咋咋呼呼的声音都出来了,有取笑的,有呼喝继续缠斗的,也有惊奇的。
“去你们的,还不快都滚去干活!”大觉脸上过不去的霍丘涨红了脸一声大喝,顿时引来了更多取笑的声音。
行船的汉子大都豪爽,一点不以霍丘这个东家的恼羞成怒而有所担忧。
待上了船,霍丘扯过一条汗巾子把身上的水擦了擦,捡起之前丢下的短褂披上,一脸郁郁的样子。
霍青是被整个人丢下河的,如今浑身还滴着水,只可怜巴巴地跟在霍丘后面,喊道:“阿爹!我……”
“我不管你这是从哪里的鬼念头,总之,此事不要再提。”霍丘怒冲冲的打断霍青未竟的话语,胳膊一甩往船尾去了,一边走一边念着,“如果不是看在你死去的娘的份上,我一定……”
霍青忍不住嘟起小嘴,也不理旁边那些个船工的家常问候,自顾自地钻进船舱里面去了。
船工们见比试结束了,也就不再聚集在船沿边上,都散了。
在特地为自己准备的小房间里面,霍青正一件件的褪下湿漉漉的衣服。
短褂已经被扔在脚下,长衣也褪到了腰间,只是胸膛的部分还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布条。
等到湿透了的布条被一圈圈解下之后,那赤脚的少年霍青赫然变成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胸前两团粉肉脱离的布条的束缚,羞答答挺立起来。
“臭阿爹,坏阿爹,我想成亲有什么不可以的,隔壁玉溪和我同岁,她都嫁出去两年了,孩子都周岁了,为什么就我不能提这件事。哼!”快速擦干了身子,然后换上干爽的新布条再次将自己的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霍青穿着衣服还不忘气嘟嘟地念叨。
另一边,坐在船尾的霍丘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霍青是青船帮帮主霍丘的掌上宝,这是整个大江南北都知道的事情。
因为妻子早亡,而霍丘又太痴情,所以唯一的孩子霍青就成了他所有情感的寄托。
他早早就在道上放了话,说这孩子就是将来青船帮的帮主。
平时为了不受有心人士的迫害,霍青都生活在远离燕京运河的别庄之中,每年到河上随着霍丘行船的机会不过两三次,而且在到达渡口之前的行程都是极度保密的,根本没人知道。
霍丘这样子的保护,反而让活泼好动的霍青更加向往行船的生活,常常缠着老船工给她讲故事。
老船工讲的无非是民间听来的那些和和美美的爱情传说,才子佳人,恩爱情长。
故事听得多了,霍青忍不住也生出了自己找个如意郎君的心思,又看着打小一起玩大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嫁娶了,自己也就更觉得寂寞,是以才会突兀地向霍丘提出自己想要成亲。
大老粗的霍丘哪里明白女儿的小小心思,他一心还指望着霍青快点长大好继承自己的衣钵,一听女儿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思嫁了,忍不住火气就上来了。
在怒火稍稍退下去一点之后,他开始思索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臭小子竟然敢来招惹自己的宝贝。
虽然霍丘并没有同意霍青的想法,但是心思一旦扎了根,怎么的也得冒出个芽来。
霍青打定了嫁人的主意,开始大大方方的寻找起自己的如意郎君来。
她在船上转了两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每一个人,可是这船上大都是二三十岁,大部分早有了家室的人,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都没有,这让霍青不由得很是失望。
根据老船工的说法,一个姑娘家的,总会遇上一个绝世风流的公子来成就一段良缘,这就是所谓的“姻缘天注定”。
霍青自认还是个可人的姑娘家,虽然她总是扮着男装,但是老船工的故事里面,那些个佳公子们总会很轻易地认出谁是姑娘家的,所以这根本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缘分。
就在霍青满船乱转的当口,站在船头的霍丘正在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
身穿景泰蓝丝绸长褂,摇着一柄湘妃竹骨山水画扇,却不伦不类地戴着一顶大斗笠,公孙承乾的这一怪装扮,愣是将其一身的儒士风采破坏了个精光。
他身边跟着的书童对着众人只是眯着眼睛笑,唇红齿白,十足的一个万分招人喜欢的玉样娃娃。
“在下公孙承乾,敢问阁下可是霍丘霍帮主?”将折扇啪的一声收起,公孙承乾朝霍丘拱了拱双手,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温文中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我就是霍丘!小哥就是公孙家要我青船帮护送的人?”
公孙承乾顿了一下,斗笠挡住了他的表情,却挡不住他声音中露出的无奈:“世伯,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有说不得的难处,才不得不请求青船帮的帮助。不知道霍帮主的意思?”
霍丘大手一挥,重重拍在公孙承乾的肩膀上,让毫无准备的公孙承乾差点直接坐到船板上去。
他哈哈大笑说:“公孙家和我霍家那是什么样的交情,这点小忙我能不帮吗?你就尽管放心吧!”
公孙承乾急忙拱手道谢。
“不过……”霍丘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说,“我家小子刚过了十六岁生辰,按照我霍家的规矩,明天这趟漕运应该由我家小子来跑。小哥,让我家小子送你回西京,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听得这件事,公孙承乾心里不由开始思索。
他当初就是希望得到霍丘的护航这才急急赶来的,如今却不是霍丘本人要走这一趟船……
这霍家小子刚刚度过十六岁生辰,是第一次独立跑船,但从各方传言中霍丘对这个独子的溺爱,必然暗中跟随左右,因而他等同于有了两位保镖。
“都说虎父无犬子,在下相信令公子。”略一分析,公孙承乾心下有了计较,答应下来。
就在两人准备就行程问题进一步协商的时候,霍青的一声咆哮从船尾飙了过来。
“阿爹!三宝怎么会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