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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二那年5 一路上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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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们两个的话并不多,也许是还不够熟悉,对话的内容大多围绕着“你家住哪里啊?”“哦,你也往这边走啊,和我家同路诶。”诸如此类没有咸淡的话题展开。
原来刘瑶因为自己家离学校太远,非8站公交不能到达,所以自高中以来就一直住在姐姐家里。她的姐姐比她大十岁,已经结婚,也刚生下一个小女儿,姐夫是某国有四大行的项目经理,家境富裕,也都对她很是照顾,一般她想要什么都会尽可能满足她。
“你姐姐家真是幸福啊,是你的亲姐姐吗?”我随口问道。
“嗯……”她突然顿住了,神色有些捉摸不定。
我没出声,静了一会儿,她又继续低声说道:“其实不是的,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我有些诧异,其实这等私事她是大可以不必向我坦白的,如今她如此郑重地提起,倒叫我也像是心上多了个秘密,忽然就沉重起来。然而,当一个人对你说“这件事只对你说”时,就好像你们约定好这件事再不能叫第三人知道一般,庄严而神秘。当然,如果是一个从来满嘴跑火车和这个说完“这件事我只跟你说,千万别告诉别人哦”又去找那个再重复一遍的人,那就完全不用担心哪一天说漏嘴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刘瑶的,她绝不是随意信口开河全凭心情说话的人,平常玩笑归玩笑,她却从不曾对谁说过“这件事只对你说”这样的话,她既如此说了,那就是真心的了。莫名得了一个人的信任,这是多么让人高兴又值得炫耀的事情,我的内心霎时间充满了一种叫“责任感”的情绪,即使她不交代,我也断不会和别人提起这件事来的。
沿着小巷又走了几分钟,我们该在眼前的路口分开回家了。
“拜拜。”她向我挥了挥手。
我也冲她挥挥手:“拜拜,明天见。”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啊?”还没等我换好鞋,老妈的大嗓门就迎面招呼了过来。
“今天在学校值日,所以晚了点。”我换上暖暖的棉布拖鞋,奔向不断冒着香气的饭桌,偷偷捻了块牛肉扔进嘴里,迅速嚼了两口,顿时满口生香,满足地叹了口气。
“洗手没有啊就偷吃!快洗手去!”正从厨房端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的老妈举起锅铲冲我示威。
“知道啦!”哧溜一声,撂下书包的我以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冲进卫生间,不到两分钟又冲出来在饭桌旁坐定,忍不住又偷吃了两块牛肉,那架势简直像是几天没吃过一顿好饭的流浪汉。
“你急什么急,饿死鬼投胎啊。去房间喊你爸带小北出来吃饭了,爷儿两成天在房间里瞎捣鼓那电脑游戏,也不怕小北将来和你一样折腾成个近视眼,嘿!”说着话的功夫,桌上都已经摆好碗筷了。
“爸,小北,出来吃饭了!”我转头高喊了一声,没多久主卧的门就打开了。我那小了我足足十岁的弟弟林小北拽着我爸的手就满脸期待地走了出来:“姐姐,今天晚上吃什么呀?闻起来好香啊!”我捏捏他的小脸蛋,笑道:“今天晚上有你最爱吃的土豆炖牛肉和西红柿鸡蛋哦!”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小北就已经乖乖坐在饭桌旁一板一眼地夹着牛肉吃了起来。我有些哭笑不得:“嘿,这小家伙,真是有了牛肉忘了亲姐啊!”说完也二话不说扒起饭来。
“怎么样,楠楠,高二的学习比高一要累多了吧?”老爸倒没急着吃,刚坐下就抛出了一个与学习有关的问题。
“嗯……还好吧,可能现在刚开学不久,新知识点学得还不够多,都不怎么累,就是课排得挺满的。”我有些渴,起身倒了杯水咕嘟灌了一口。
“新老师新同学怎么样?相处得还好吧?”
“都挺好的。再说我现在的班主任和英语老师高一都教过我,都不用花时间适应,挺好的。”我说得确实是实话,班主任孙稻教语文,陈婧和李君教英语,一样的配方一样的脸,真是再好不过了。
“嗯,那就好,以后晚上早点睡,别像暑假那样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瞎捣鼓。”老爸点了点头,显然对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好,我知道啦。”
吃完饭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我优哉游哉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转身,关门,轻轻反锁,奔向书桌前坐下,翻开《盗墓笔记》就以“一目扫十行”的速度看了起来。
为什么反锁?开玩笑,这种偷看课外书的行为要是被我爸妈发现了,那我这书可就算是别再想完好无缺地躺在这任我翻了,最轻也得被毁尸灭迹了。小时候的我就爱看各种书,小说、散文、杂志,只要是上面有字我就爱看,甚至不惜饿着肚子不吃早点也要攒钱买到想看的书。家附近有个邮政书店,比旁边的新华书店还要大上几圈,每个大书架都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一到暑假,没有空调的家里闷热得不行,外面也像个大蒸炉,蒸得人一把汗一把汗地往下直淌,滴在滚烫的大马路上滋滋冒出一条细烟就瞬间不见了踪影。每到这样的日子,我总爱往书店里跑,就着店里的空调往地上盘腿一坐就是一下午,往往直到要关门了店员开始赶人了我才揉揉眼睛站起来将书放回原位,拖着已经发麻的双腿走回家。然而,经常长时间看书,中间也从不休息一会儿以保护眼睛,小学五年级我就有了轻度近视,初一就戴上了无框眼镜,父母自然颇有些不满,我却依然看书很勤,甚至还很有“戴上眼镜显得多有文化”的自豪感。后来进了高中,课业越来越紧张,爸妈就再不让我看课外书了,别说《最小说》、《八月未央》、《被窝是青春的坟墓》这类“青春无病呻吟”类小说不准看,高一时候读了不到100页的《红楼梦》被老妈咔咔两下撕干净了,接着,《雾都孤儿》、《复仇》、《汤姆索亚历险》等等所谓的名著读本,也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而我曾经最爱的那本《傲慢与偏见》好像也被我妈拿去她的童装店垫椅子了。
但是,革命战士的意志是从来不会轻易动摇的,如果说红烧肉、土豆炖牛肉、咖喱鸡是我的物质食粮,那各种各样的书自然就是我的精神食粮。一个人连精神食粮都被夺走了,那和灵魂被驱逐有什么两样?于是,零花钱照省,各种课外书照买,不让我看,那我就偷着看,总之,藏着掖着也要看书。要我说,这“课外书”的分类法本身就是错误的,难道只有语文课本上的文章才是文章,才值得细细品味?实在是太荒谬了。凭什么不准我看《红楼梦》呢?甚至语文课本上都摘了“香菱学诗”一章以供学习呢。看《盗墓笔记》又怎么能算“不务正业”呢?惊险古怪的故事情节还能激发少年人的想象力呢。如果看书都是“不务正业”,那还有什么能算是“务正业”?
许是打扫卫生太累,或是得知了他人的秘密叫我更沉重了,总之没看几章,我居然破天荒地困了,使劲眨了眨眼,知道自己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偷偷把书塞进书包,我轻轻拉开门,爸妈都坐在客厅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部民国电视剧。松了口气的我故作轻松地踱步进卫生间,路过客厅时还假装很了解这部剧的样子打算和爸妈讨论几句剧情,没想到二老嫌我说话声太大导致他们都听不清演员说的话了,硬是把我赶去了一边。
对着镜子刷牙的我不禁感叹着:“真是家风日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