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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花如烟更似梦 树枝繁叶茂 ...

  •   夏日午后,暖风习习。

      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邸,绿瓦白墙,甚是素雅。

      后花园处,放眼望去,皆是美景,东面种着几株青柏与雪松,北面有处假山,斑斑青苔点缀其上,流水淙淙作响,宛如清脆琴声,与鸟鸣声相映成趣,假山旁有一石阶小道,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一小亭处。亭子微高于地。临湖而建,檐角高翘,紧邻其旁的还有一颗合欢树。

      树枝繁叶茂的,累累尚未成熟的果实与雾状繁花点缀其间,宛如翠色珠玉衬着美人,轻柔而妩媚,簇叶向着西落的夕阳,泛着朦胧的光。

      一阵微风吹来,树叶发出萧萧飒飒的响声。一朵合欢花,被风吹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个身影旁,沾了些泥土的气息。

      一只手将其拾了起来,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岁的女孩,只穿了一件素衣,唇若点樱,瘦削而苍白的脸庞,失神的杏眼微垂,细细端详着这花。只见其丝丝细软,缕缕嫣红,甚有动人之色,低头细嗅,淡淡香气袭来,不浓,却已足够沁人心脾。

      拈着手中似粉扇般的花,她喃喃道:“这花开的真好,可惜被风吹下了。”

      这合欢树自她记事时便在,她素喜静,除了邬青霜,没有更多好友玩伴了,每每无事,便喜欢来这树旁,既不在树下读书也不弹琴,只是呆呆地坐着,坐着与这树相依。年复一年,花开花败,这树俨然成了自己的知己。

      不想今年花开正胜,自己却要离开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她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是丫鬟麝烟焦急的声音。
      落为欢招了招手,“我在这。”

      麝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道:“我就去忙了一小会儿,转头您就不见了,可让我好找。府上来客人了,老爷命您过去呢。”

      落为欢歉意地一笑,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落为欢随麝烟离开后花园,沿着雕木长廊,来到了正厅。

      正厅内右侧坐着落为欢之父落文庸,一身玄色长袍,腰间一条青色祥云腰带,衣垂白色鹦鹉竹节玉佩,脸色极其苍白,两鬓间些许有些灰白夹杂其中,两眉微蹙。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见了自己的女儿。有些不满地说道:“跑去哪里了,叫你邬叔叔和青霜好等。”

      落为欢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堂内人行了个礼。

      左侧站着的正是落文庸的好友兼同僚邬鹤儒,身着蓝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纹金丝镶边锦带,鹰钩鼻,浓眉下一双眼睛闪着睿智之光。笑道:“无妨,没什么要紧事,只不过知道明日落兄便要动身,青霜与我都想来看看你们。”

      落文庸道;“鹤儒你真是有心了。”

      邬鹤儒身旁站着的一个与落为欢年纪相仿的姑娘,一袭柳黄长裙,外套着轻纱褂子,梳着简单的发髻,青丝垂肩,斜斜插着一只银簪,手上戴着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年纪虽幼,但五官却隐隐透着绝色,是个美人坯子。

      她见落为欢来了,走到落为欢身旁,握着她的手,道:“为欢你终于来啦!我许久未见你了,甚是想念呢!”

      落为欢已很长一段时间不见邬青霜,也常常挂念着,想着趁走之前再见一见面。因而也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霜儿姐姐,我也想你想得紧呢。”

      邬青霜转头对邬鹤儒问道:“爹,我想和为欢到别处说说话,好吗?”

      邬鹤儒点头道:“嗯,去吧!正好我和你落伯伯也有事要谈。”

      邬青霜与落为欢两人齐身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走在长廊上,邬青霜拉着落为欢的手,提议道:“不如我们到你房里去吧,那里够安静,我们也不会被打扰。”

      落为欢抿嘴一笑道:“你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走吧!”

      两人走着,便来道了落为欢闺房内,刚一进门,邬青霜便懒洋洋地坐在了玫瑰椅上,皱着眉揉了揉腰,嘟囔道:“哎呦,真是累死我了,终于好坐下来休息休息了。”

      落为欢询问道:“怎么了?”

      邬青霜道:“最近府里新换了几个年轻的轿夫,看着个个好像都挺精神,抬个轿子却颠来颠去的,弄得我好不难受。偏偏在正堂我爹和落伯伯都在,他们不坐,我也不好坐下,做大小姐规矩可真是多呀!”

      落为欢道:“嗯,知道你累。不过要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着你锦衣玉食呢!”

      “锦衣玉食?”邬青霜嘟着嘴道:“我才不稀罕什么锦衣玉食呢!如今爹爹在家中专门替我请了位教书先生,年纪不长,胡子却长的一大把,天天教我诵读什么《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背得我昏天黑地的,先生说什么我就要背什么,若是我哪天和他顶一句嘴,他就和我吹胡子瞪眼的,还说要告诉爹爹,你说,这叫我愁不愁?”

      落为欢道:“可是我爹说,但凡大家闺秀,都必须学会诵读《女四书》,琴棋书画也得略知一二,这样才叫得体。”

      邬青霜摆摆手道:“世上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子多了去了,为何咱们就偏偏要识呢?要我说,与其做个规规矩矩的小姐,还不如当个浪迹天涯的侠女,专杀那些奸邪之辈,一剑一人走江湖,那多好。”说着便用手做了个比剑的姿势,指向上方。

      落为欢淡笑着看着她,自己和邬青霜都是一样的年纪,她十二岁,邬青霜也十二岁,只不过青霜比自己大了四个月,可虽是这样,邬青霜却比自己知道得多的多,邬鹤儒极宠这个掌上明珠,外出时常常带着她,因此邬青霜也从说书人那儿知道了许许多多有趣的很久之前的江湖往事,什么四大帮派围剿赤霞山庄,江湖豪杰白一弘,只可惜爹爹对自己管教甚严,从不让自己出落府半步,什么稀奇事也不知道。

      落为欢两手托腮,说道:“真羡慕你,知道那么多有趣的事,不像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邬青霜安慰道:“别伤心,明日你不是就要随落伯伯去咸城了,到时候路途中也会看到许许多多新鲜事呢!”可这话刚说出口,邬青霜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爹爹和管家谈话时自己曾偷偷听见,说这落文庸此次去咸城任咸城知府一职,明升暗贬,咸城地处偏僻,人口稀少,恐怕往后是很难再调回京城了,这一说一定是会触到落为欢的伤心事,便拉着落为欢的手,急忙道:“对不起为欢,我又说错话了。”

      落为欢摇了摇头,轻轻拍拍邬青霜的手,道:“你把我想得太敏感了些,咱们之间用不着顾忌这么多,我们许久未见了,好不容易今天才见着,况且明日我便要走了,不知以后还见不见得着,把想说的话都说尽了吧,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听着落为欢这样说,邬青霜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叹道:“你这一走,就再也没有人和我说知心话了......”

      落为欢默不作声,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惆怅,似乎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一般。良久,她才答道:“青霜,你还记得去你送给我的鹩哥吗?”

      邬青霜点头,“嗯,记得。那只鹩哥第一眼见时我便觉得它十分乖巧,毛色又乌黑亮泽,便买下当做诞辰礼送给你了。”

      “此去咸城路途遥远,要数月才能抵达,我担心这鸟是熬不住此番颠簸的,我走了之后,请你记得好好养着我们的鹩哥,一日不用喂太多,但水一定要常换,这个小家伙挑剔着呢!”

      邬青霜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养着它的,你走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你也是,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做个快快活活的人。”落为欢微微一笑,看着邬青霜。

      “但愿如此吧。”邬青霜撇着嘴道。

      落为欢看着着她,问道:“怎么了?”

      “我一点儿也不快活。”邬青霜一边说着一边低下来了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落为欢含笑道:“堂堂邬家大小姐,有爹疼有娘爱的,怎么不开心啦?”

      邬青霜轻叹道,小脸略带忧愁道:“我可不是什么邬府大小姐,况且我爹一点也不疼我。”

      落为欢察觉邬青霜似乎话语中有些愁绪,以前也从未听她用这等语气说话,关心地问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邬青霜眼眸低垂,道:“娘亲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可我心里憋屈地厉害。”

      落为欢凝视着邬青霜,柔声道:“你要是愿意讲给我听便讲,不愿意讲给我听便不讲,一切你随意。”

      邬青霜叹了口气,说道:“眼下你是最知我的人,我说与你听也不妨。只是请你莫再告诉旁人,让人说了闲话。”

      “这个自然不会。”

      邬青霜眼里闪着失落之色,教人看着莫名地想去怜惜,“前些日子,府门口来了一老一少,都穿着粗布麻衣,一老妇看着像是山野人家,身旁站着一个少女,肌肤蜡黄病怏怏的,那老妇指名要见我家爹爹,下人们见两人衣着如此寒酸,便先通报了陶管家,陶管家问是什么事,可那个老妇却不愿说,非要爹爹出面才行,陶管家觉得她是在找茬,便派几个小厮欲将这二人轰出去,谁知那老妇居然拿出块白玉佩,说这是爹爹以前的贴身物件,爹爹一定认得,陶管家将信将疑地把那玉佩给爹看,谁知爹爹很是震惊,将那两人传进屋内,还命所有下人都退下,三人在屋内说了好久,似乎还听见了爹爹的训斥声,摔东西的声音,有几个机警的下人连忙报告了我娘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了,只是母亲哭得很伤心,第二天......”

      邬青霜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第二天那老妇走了,可另外一个,却留了下来。”

      “留了下来?”落为欢睁大了眼睛,觉得十分奇怪。

      “我初时知道这事,心里不知有多奇怪,后来母亲见瞒不过我,才含泪告诉我,原来那个女孩是父亲年轻时,与一个乡下女子所生下的,如今她已是邬府的大小姐,我却变成了二小姐…”

      落为欢年纪尚幼,不谙世事,她只知道自己的爹与娘是爹进京为官后才认识的,娘也是官家子女,外公做的是个小官。旁人见落文庸三十余岁尚未娶亲,便将落为欢之母卫氏介绍给了他,落文庸人神采奕然,卫氏容姿秀丽,两人初次见面便情投意合,落文庸父母早逝,而那卫氏之父见落文庸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很是开心,很快就答应了落文庸的求亲。两人成婚后,相敬如宾,日子过得也惬意,只可惜生下落为欢之后,卫氏就落下了病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年后便去世了。父亲念以往夫妻恩爱之情,便决心不再娶妻。落为欢的心里,一直都是觉得一个人一生只能爱一人,听邬青霜这样讲,忽然觉得这事是这样困难。

      邬青霜嘟着嘴,又道:“如今她的吃穿用度和我是一模一样的,原本爹爹是只疼我一个人的,可现在一半的疼爱却被她夺了去。天知道我有多讨厌她,可是在爹爹面前,我却还要唤她一声姐姐,我心里真是苦恼得不行。”

      落为欢婉言劝解道:“罢了,再怎么恼也无济于事,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血浓于水,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前我们一家三口,不知有多欢乐,莫名其妙地来了个‘姐姐’,母亲伤心憔悴了不少,父亲的脾气也变得古怪了许多,再怎么样也不会释然的。”邬青霜蹙眉道。

      落为欢也意识到邬青霜的恼处,想想如若是自己,也不会就这样轻易释怀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不说这个了,明日你就要走了,咱们呢聊些开心的事,好不好。”邬青霜道。

      “好,一切都听霜儿小姐的。”落为欢含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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