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蝶志》妖南

1、序 蝶念

　　江南霖雨如雾朦胧，落在水乡的河上泛起粼粼轻烟，模糊了水中的倒影，绿肥红瘦已分不清，耽溺一起，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清风凭栏而起，缭乱了微垂的纱幔，又沾了四月春花的甘露，一如未开封的陈年女儿红，味道却已迫不及待地溢出，又温存了几分醇香，婉媚地勾起人心，绵香、微甜，痴缠少女的浅笑，末了，落在素白的绸布之上，化开绸上的蝶翼。
　　这是姑苏城闻名遐迩的绣坊——柏德坊，绣娘掩在帷幕之后，浅唱低吟间画下一针一笔。拉线、穿孔、提针、勾丝，一分动作一分凝练，不过豆蔻年华，窦娘的绣技更甚老媪，自生了分清灵--窦娘，姑苏城最好的绣娘。
　　云雾微敛，揉碎缕缕烟雨，河面渐渐显露容颜，荡着落花和柳絮，同熏熏清香散开去。终是勾完最后一笔，蝶绣缓缓展在白绸上，素色的蝶缀在半透明的绸布上，似活蝶蓦然地停留，依傍这份柔软，不愿离开。
　　窦娘依旧记得，孩提时光，落在掌间的蝶挣扎离开的模样，那蝶拥有同样的素色蝶翼，恍了日光，发出似有若无的晶亮，而后摊开手，蝶偏颇的纷飞去。只笑当年年少心燥，想留的东西留也留不住，尔今当以沉敛，蝶，又归于掌心。
　　雨滴轻落房檐，若断弦，风华漫天云烟。窦娘捡起掉地的针线，拉线、穿孔、提针、勾丝……窗外琴声似停未停，“窦”字深深刻烙在素色的蝶翼上，“蝶”字未落，忽然晕了一线血珠，针又落了。
　　屋里顿时闹得阵阵嗤笑，十年绣工，姑苏最好的绣娘竟连针都掌控不了，刺破指心，遗下血色如胭。
　　而窦娘却置于恍惚，哪里是针破指心，那血分明是那蝶蛰下的残迹！素色的蝶抹上淡妆，似残阳余晖拭于蝶翼，透出几分晶莹，恰似那年年少。而今同当年，却依旧留不住蝶心。那殷红的血，是蝶的愤懑，是在怨她的固执和任性吗？
　　蝶翅扑棱，执拗地挣来繁琐的网，而后，扇着胭染的翼没入烟雨，残留下空荡荡的绸缪。绣蝶化真蝶，重现那年风景，终究逃不过结局，一样地逃离掌心。
　　绣娘无不惊异，姑苏风雨又起，有人谓其：蝶仙。人人相传，唯有窦娘不曾在乎，谁要一个空空称号？她不要，她要她的蝶，那年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