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卷帘栊》寒山道通

13、第十三章 最是寒冷是人心

　　天渐渐亮了，三四十人的队伍还在前进。

　　我边走边默默观察这支队伍，通过他们之间的对话，我知道那个脾气有些暴躁，又黑又壮的是小队中的头领，是一个校尉，别人喊他“黑大人”。至于那个之前让我觉得在众人之中很突兀的男子叫程文，和黑大人关系不错。他们这十几个人被一个被称作“沐小侯爷”的人派出来抓人，关于抓人这活，用黑大人的话来说就是那沐小侯爷“吃饱了撑得慌”，无中生有，没事找事，完全是要给他们找麻烦。而为什么只给他们找麻烦呢？除了因为那沐小侯爷小心眼，还有就是程文不知道为什么总不受沐小侯爷待见。而他又偏偏和程文走得近，这也是为什么他好好的一个校尉要被这么使唤的原因。

　　“啊——喷！”

　　那个黑大人突然打了个喷嚏，那声音石破天惊吓了我一跳。

　　他抹了两下鼻子，走到我们后面来，边走边说：“这天气冷杀我了！管他娘的，现在你们先扒件衣服给老子穿穿。”

　　我和那些被抓的人一样缩做一团，只想着千万别选上我。他见我们没有动作，就自己上来扒人，那个被他抓住的倒霉蛋在他手里竟然像一只弱鸡仔。那人哭喊道：“军爷，您就行行好，衣服给我这一脱，这大冷天的我还怎么熬啊。”却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他的方言。

　　那个黑大人哪里会理会，直接一巴掌过去将人打蒙了，一边扒还一边招呼其他的人。

　　“你们要不要？”

　　有几个兵本来就蠢蠢欲动，现在听到老大的招呼马上就走了过来。

　　我心里着急，这衣服一扒，冷还另说，些许就会露馅。

　　但那几个兵却被拦住了，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程文。

　　“这晋阳城大半都空了，你们去那些空屋子里翻一翻，找几件大一点的衣服。
　　这几个人都是小身板，脱下来的衣服脏不说还不好穿。” 程文说完还往旁边一指。

　　我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那位还在跟衣服较劲的黑大人。

　　那些个兵倒是一点也不顾及他们老大的面子，当即就哈哈大笑。那个黑大人见他们笑也不火，把那件衣服甩回给之前被扒的那人。

　　去找衣服的去了三个人，我和其他的人也进了一个一所带着大院子的屋子，那屋子炕虽不暖了，却还是比外面四处漏风好多了。黑大人说歇一会我们再继续上路。

　　三个人一下子就抱回来一大堆衣服，程文问他们路上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人。

　　一个人笑着说：“路上鬼影子都没有，就是刚刚进来的时候，差点踩到一坨屎。你们哪个缺德的干的？”

　　程文问：“屎新鲜吗？”

　　那人愣了一下才说：“不止新鲜还热乎着呢，至于颜色，好像有点偏黑，大家行军哪个不便秘，还有……”

　　“你他娘的怎么那么恶心。”

　　黑大人截断了他的话。我觉得程文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那人埋怨道：“不是程大军师要问的么？”

　　黑大人疑惑地看着程文，但程文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脸色却有些阴沉。我心里疑惑，不过一时还没想到是什么，只觉得这事一定很重要。

　　那些人拿来的衣服已经是比较大的了，但对于黑大人那种少有的大个子来说显然还是憋屈。程文见衣服有些多看我们这些被抓的人当中有单薄的也分了衣服，我也拿到了一件。我感激地小声说了声谢谢。这个程文面上虽然看着有些冷，但实际上为人热心仔细，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们口中那个沐小侯爷。不过想想也觉得不足为奇，那个黑大人不是说那个沐小侯爷最是小心眼吗？

　　见程文又给我们分衣服，又叫人帮忙把我们手上的绳子解开，那个黑大人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道：“对他们那么好干嘛，都是些娘们，战争来了还要别人照顾。”

　　休息了一会，大家都有点不想挪窝了，但是程文跟黑大人说了什么后，黑大人跳了起来，眼睛一瞪，对那些兵说我们是被包围了。

　　原来一直有梁王的溃军跟在他们身后，但因为对方人数也不多就没有硬来，等他们进了房子才埋伏起来。确实，没有人哪来的屎？

　　黑大人怒目圆睁，直骂那三个人是瞎眼的废物，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骂完后他和程文到一个离我们很远的角落里小声商量了几句，之后，走过来对我们这些被抓的人说：“我们被梁军包围住了，他们应该是来救你们的，我们不能拿你们怎么样，这会就让你们跟他们走。你们出去告诉他们是我们把你们放了，作为交换让他们也放过我们。”

　　他说的是云南话，我愣了一下，他也许还是一个云南人。

　　那些被抓的人听了果然很开心，觉得自己的军队终于来救他们了，连连应下。我却没有那么乐观，反而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那些杀人的既然是梁军，他们又为何会救我们？这些明军这么做，分明是想让我们这些人来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我看了一眼程文，之前还觉得他是一个好人，现在却感觉到他除了面上冷心里也是一片严寒。

　　我猜想这梁军人数必然不多，不然不会那么久都没有动作，心下觉得跟着这些明军反而还有一线生机。而且我发现这个房间后侧有一个不小的窗户，如果从窗户走……我想了一会眼神一黯，都说是包围了，那外面估计也有人把守着吧。

　　那些明军过来让我们排好队，大家虽然跃跃欲出但都不敢乱动生怕对方出尔反尔。外面的动静已经越来越猖狂了，我猜那些梁军差不多已经开始行动了。我那个时候很奇怪这些梁军为什么到这种失败的关头反而跟明军作对，后来才知道，梁王的大部队退往了缅甸并在那边建立了新的政权，而想要在新的地方立足，没带上几个明军的头颅是不行的。柿子专挑软的捏，黑大人这群人分明是被看上了。

　　黑大人说：“我们先跟你们军队那些人交涉，交涉好之后你们排好队，我说出去的时候你们再出去。你们出去时记得表明自己的身份，免得被对方误会。”

　　他说完就打开了一扇门，高声道：“我知道我们被包围了，我们这边有你们的百姓，我们想用这些人来换一条活路。”

　　过了很久，外面的人才表示答应了，让所有人出来，说他们最顾及百姓的安危，必定会放人。

　　黑大人的脸上嘲讽的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很快就结束了，要不是我一直小心地看着他必然不会发现。我越来越觉得那梁军不可靠，当然，把我们作为诱饵的明军也不安好心。

　　“好，你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黑大人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