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归辞》亓官禾一

8、第八章 游荡 游荡

　　一整天我都在想苏林来而未见我的原因是什么，晚上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心里一有事在静谧的夜晚更显出惶惶然来，再加上小半夜的电闪雷鸣雨淅淅沥下了半夜，屋檐上的水也滴个不住。整夜便在半睡半醒间度过，这个情况直接导致第二天顶着两只乌青眼开始新的一天。
　　草草吃了几口荷花粥，坐在紫藤下发起了呆，等回过神的时候觉着好像少了些什么，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走便想了起来--自打起床就没见昆皙。这个喜欢神出鬼没的人换做平常睁开眼就能看到他不是在院子里习武就是坐在树下看书，今天可是奇怪了。
　　“茶若，先生呢？”
　　“不晓得，早起就没看见。”茶若把要浆洗的衣服放在木桶里打发小丫头送去浣洗处。
　　“昆皙，先生，昆先生”我冲四周喊了两声。一个黑影落在我面前，单膝跪地：“郡主安，昆先生今日有事外出一天，他让我转告郡主，郡主今日可做些自己想做的事，见些想见的人。”
　　“他出去了，去哪里了？”
　　“属下不知，昆先生的行踪是我等不能干涉的。”
　　我朝地上跪得一本正经的黑影翻了个白眼“你下去吧。”
　　黑影朝我一点头，消失不见。看来昆皙的手下和他一样都是有凭空消失的本领，这个本事很好，改明儿让昆皙也教会我，以备不时之需。
　　思想今日这么自由的时刻不可将其浪费在府里，去外面耍耍才是正经。可是，要去哪里呢？
　　“小姐，昨日来的那个少年又来了，小姐可否要见？”
　　果真是连老天都偏向我些，我的心意他竟全知道，“你赶快出去守着他，莫让我在见他之前又走掉。”我急急吩咐小丫头，慌忙拉着茶若进屋换衣服重新梳妆。
　　非得是我为悦己者容，只是原本打算今天是跟着昆皙习上一天的书的，所以便穿的是家常衣裙，衬着一头的散发更加缭乱。这般的容貌出去见客总归是不大尊重了些还是拾掇拾掇的好。
　　挑了件荷色的衣裙穿了，兴冲冲杀出府。
　　夏日的早晨阳光和煦的暖着，苏林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衫给发闷的夏日添了一抹清凉，倚在府门边的柱子上敛着眉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还未至跟前他已抬起了头向我这边望来。
　　没成想他耳力这般好，我讪讪地揉着鼻子，唤了声“苏哥哥”
　　苏林板着脸，眼里却藏着笑，质问道：“小凝，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好歹你来我家的时候我还给你摘果子吃，怎的到了你家不说请我吃杯茶了竟连府门都不让我入，本想在台阶下面等着可你家的这个小丫鬟说什么都不让我离开半步。你倒是给我说说这可是怎么说。”
　　我腆着脸巴巴地上前眉开眼笑，“苏哥哥，怠慢了你是我的不对，可你也不缺这半杯茶吃。你今天能带我去好逛的地儿转转么？我在府里呆得都快发霉了。”
　　苏林浅笑颔首“今日我就是来带你去四处逛逛的，要给你家里人打声招呼么。”
　　“不用了，这个主我自己还是做得了的。”
　　“你呀，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说起话来却像极了大人。”苏林点着我的眉心笑道。
　　我扯住他的袖子，往台阶下带，“走了走了，边走边说，如此自由的时刻可不能浪费在这些琐碎的口舌上。”苏林也任由我扯着出了巷口。
　　站在巷口我东张西望，回头问道：“我们去哪儿？”
　　“这个点早市刚开”苏林自言自语着，转头打量了我一眼，“你用过早饭了没？”
　　“呃，算吃了。”
　　苏林好笑的问道：“怎么个‘算’”
　　“就是，吃了几口荷花粥。”
　　“那东西好消化的很，走，咱们先去吃些东西，吃完了早市也差不多了届时才有得逛。”苏林说着话就往左旁道路走去。
　　我乐颠颠的跟在苏林身旁走出巷口，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林在小巷子里来回穿梭将跟着的暗卫甩得一干二净。
　　我想，或许就是初见时他那一白衫和那日早晨带着阳光的青衫，将我全部的心思都揽到他身边，从此后，失去防备失去戒心，输得一塌糊涂。
　　我坐在桌旁看苏林在店内略显忙碌的身影，感觉这样的日子很美好，从前在犬丘出去逛都是自个儿去弄吃的，还得顺便给茶若和霄柯打点好了。如今这般还是头一次的坐享其成，怎是一个“乐”字形容的起的。
　　等苏林坐回我身边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片手掌大小的墨绿树叶，上面躺着圆圆的一团，最上边缀着一颗红豆。
　　他将其中一个递到我面前，我赶紧伸出手去接在掌心，疑惑还没问出口，苏林已说了出来。
　　“这叫冷饀，汝州的小吃之一，尝尝看。“
　　在他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我咬了一口。
　　入口是糯米和桂花的甜香，还有些旁的味道尝不出来，总归是很可口。
　　“这是什么做的？”
　　“姑娘是头一次吃我家的冷饀吧？”端着食盘的店小二接过我的话头反问着我。
　　我怔愣的颔首默认。
　　“不是我自夸，我家的冷饀是这全汝州最正宗的，旁的家再怎么琢磨也做不出我家这糯米香和桂花甜打头并含着其余十来种香味的冷饀来。姑娘可是尝出了十种以上的味道？”
　　“十种？”我愕然，“我只觉得糯米和桂花的味道最鲜明，还有些味道说不上来，再多的我是一个也尝不到了。”
　　“姑娘这味觉也忒差了些，当年苏公子还是孩童时第一次来我家吃这个可是全部尝出来了，惊得我们老板当下就要收公子为徒弟呢？”
　　我诧异地转头看向苏林，苏林含笑瞧了一眼店小二，“哪有他说得那么神”复又抬头对小二说道：“你也合该去忙了，别叫其他客人等得久了。”店小二连答了几个是，将食盘内的吃食一一摆到桌上，道了声“慢用”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店小二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怕是也才二十出头竟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店小二？你从哪里得出这一点的，他是店主。”
　　这下却被他问住，我讷讷回道：“他刚刚不是说你尝得出全部的食材掌柜的要收你为徒弟么？若是店主完全可以说他自己要收你为徒，为何还要多余的说个掌柜的。”
　　苏林有些奇怪的笑了笑，往我跟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家店之所以与别处的不同，这做出冷饀的味道还是其次，主要的是他们店主和掌柜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立马摆出一副受了教并十分想听八卦的的模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听苏林继续往下说。
　　苏林很有眼力劲的看出了这点，“掌柜的负责后厨，所有吃食的制作均是他一人完成，做好的食点放在厨台上，而店主只将厨台上的东西放到客人面前，打点门店的一切却不跨进厨房一步。”
　　“为什么他不进去，万一里面很忙呢？”
　　苏林取出一双筷子递给我，面上一派正经，“你傻啊，如果后厨忙碌说明来的客人不少，店主怎么可能腾出空来去厨房。好了，赶紧吃，有些食点凉了就不可口了。”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再问一个，问完就吃。”我伸出食指放在苏林面前摆了摆。
　　苏林捏着竹筷，丢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赶紧发问。
　　“店主和掌柜都是男子吧？”
　　苏林失望的提起筷子夹了笋丝，放在口中嚼了才回道：“如此不用脑子想的话你竟能问出来，可见。”顿了顿，抬眸看向我，“掌柜又不是老板娘，从称呼上就该知道是男是女了，至于店主的性别若是目力没有问题的应该是能看得清楚的。”
　　啧啧，这人，我不过才问了一个问题，他便如此拐着弯地骂我，可见平素里不是个省事的。
　　我舔着嘴唇，去拿蟹黄包，默默吃着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