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斗》臣汜

30、虫灯之疑

　　洞穴后面的通道不长，伊家只是要打造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并不是当真要在这崖壁中挖出个地下迷宫。
　　白廉跟在朱儒身后，看着前面人毫不在意地大步往前走，不禁有些疑惑。这样绝佳的伏击地点，伊家不可能不在这里设置机关，这人难道是在降低他的戒备？
　　通道两侧每隔一米便放置了一盏拳头大小的等，白廉贴近了才发现，这些所谓的灯全是用草制网兜困住的发光的虫子，三四只聚在一起在网兜里横冲直撞，闪烁地照亮了一方崖壁。
　　越往里走，亮光渐渐稳定下来，这里的虫子像是被驯化了一般，安静地伏在网兜底部。
　　朱儒似乎看出白廉的好奇，笑着为他解释道：“老祖宗选择这样的地方建宫立派，必然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我们与尘世几乎是完全隔绝的，因此很多生活所需都要就地取材。这种虫灯只是伊家最为寻常的东西，白兄若有兴趣，接下来的时间可以慢慢把玩。”
　　“不愧是大家族，底蕴就是不同凡响，”白廉伸手弹了一下靠近自己的网兜，见那虫子仍然一动不动，不禁啧啧称奇，“不同寻常的地方必然有不俗之物，这墨鸢和虫灯可不是那俗世能轻易见到的，朱兄却视它们如把玩之物，可见朱兄平日所见所闻必然是样样上品。”
　　朱儒听言却突然脸色一僵，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东瞅西望的白廉这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朱儒的情绪，不禁愣了愣，关心道：“可是我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若是有失言的地方，还望朱兄不要见怪。”
　　“不不不！”朱儒连忙摆手，白廉却好像是断定了他有话要说，连忙走近朱儒，自然而然地俯视着对方：“朱兄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一路奔波来到伊家，是朱兄热情相待，我把朱兄当作朋友，朱兄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与我说说。”
　　“这……”朱儒迟疑了一下，见白廉满脸诚恳，不禁感动非常，轻声道，“白兄有所不知，像我这样的身份，在伊家等同于家仆一样的存在，就连修炼技法都是别人施舍来的，哪里能接触到什么上好之物？只不过是在这里混日子罢了。况且伊家有明文规定，不得任何人离开落仙岭，否则一旦追回，便是废除所有修为，监禁终身。”
　　看着白廉惊愕非常的表情，朱儒轻叹一声，又加了一句：“跟白兄说句不能与外人道的话，若我有的选，我宁愿去做那俗世中的一介白衣，也不想在此地碌碌一生。”
　　“伊家未免也太霸道了吧！”白廉反应过来，忍不住呵斥出声，“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们这可算是非法监禁了！”
　　“嘘——白兄莫要声张！”朱儒被白廉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对方，“白兄要知道修炼者的世界与俗世互不干扰，那些世间的条条框框在这里可就只是几张废纸而已。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只不过有时还会想想外面的世界罢了。”
　　白廉被气红了脸，伸手揽住朱儒的肩膀，低声道：“朱兄放心，等解决完伊家的事情，我就向伊家主提个要求，让你跟我一起出去，我带你好好玩。”
　　“那可真是多谢白兄的美意了！”朱儒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不过却拒绝了白廉，“伊家现在遭此大劫，正是多事之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伊家的，不然可就是太忘恩负义了。不过此次能认识白兄这样仗义的朋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朱兄——”
　　“白兄莫要再说了，前面就是出口了，穿过空地就是主殿，各位世家俊才都在那里，”朱儒说着停下脚步，“我身份低微，就不能陪白兄前去了，还望白兄原谅伊家招待不周。”
　　“朱兄可别这么说，你可是我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哪里能说身份低微，”白廉看着出口低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样的青年俊才！”
　　“白兄慢走，告辞！”
　　“告辞！”
　　白廉与朱儒俯首作揖，随即转身往出口走去。
　　朱儒看着白廉气势汹汹的背影，不禁低声嗤笑一声，又一个空有一腔热血的公子哥，不知道各大家族都派来这样的人物，是要帮伊家度过难关，还是要来继续搅浑这一池子水。
　　没有了小短腿带路，白廉几步便走近了出口。感觉到身后盯着自己的视线消失，白廉抖了抖胳膊，把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抖掉，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伊家人真有意思，先是步步试探，在发现了白廉“缺根筋”的本性之后，又刻意装可怜博取白廉的同情，可是话里话外却在处处挑拨，恶化白廉对伊家的印象。若白廉真的信了，那这次行动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更何况是全力帮忙？朱儒的话七分假三分真，看来基层弟子里，肯定有不少对伊家不满的人，这些人如果有心联合起来，绝对足以揭掉伊家一层地皮。
　　但若只有这些人，肯定是不足以成事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身份不低的人做后盾，才能让朱儒等人敢向他们这些外来子弟出手。如果那背后之人的野心足够大，那他在伊家的这段日子里，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白廉哼笑一声，一脚踏出甬道，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暗叹一声。
　　伊家闻名在外的罗盘武场，直径数百米，脚下是复杂繁琐的纹饰，外人是绝对看不懂的。罗盘中央一根直径达十米的石柱直冲穹顶，在百米穹顶向外辐射出无数条梁柱，每一条上面都均匀地嵌着琉璃瓦罩，隐约能看见其中乱舞的灯虫，成千上万盏虫灯竟将偌大的武场照得如同白昼。以石柱为圆心焊接了三根石针，说是针，也只是相对而言，那宽度绝对可横跑十匹马，名曰分神道，自上至下分别为上神道、平神道、落神道，是通过罗盘武场的必经之路。不知受何控制，那三根指针在白廉踏出甬道时便缓缓转动起来，白廉往脚下一看，果然看到地面的纹饰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便是罗盘武场闻名在外的原因之一，作为伊家的第二道屏障，整个武场布满了阵法，若无人引领，分神道不开启，那是什么手段都没有用的。即使是凭借着武力硬闯，待你闯过那数不清的阵法，恐怕也是筋疲力尽，必然会被早就得到消息的伊家人一网打尽。
　　白廉正想着，便有一道稳稳地停在了白廉面前，正是平神道。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身材略微细弱，一身绛蓝色的长袍，衬得那人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神却极为沉稳。
　　“白公子，安好。”来人轻抖衣袖，拱手作揖，动作间竟是说不出的自然流畅，“伊家云景，来为公子引路。”
　　“有劳云景兄。”白廉见来人一言道破他的身份，便知道朱儒的消息必然是提前传了过去，连忙回了个礼。伊家云字辈本就不多，能冠上云字的更是不过三人，除了下落不明的伊云城，便剩下二小姐伊云芷，小公子伊云筱，传言小公子体弱多病，多是闭门不出，如今竟被派来接引外人。要么是伊家对此次前来相助的人极为重视，要么便是说，伊家无人了。
　　无人哪种情况，都说明此次事情已经极为棘手。
　　待白廉踏上平神道，那三根指针复又缓缓移动起来。身在其境才能感受到，这分神道虽然看似移动迟缓，但实际速度并不慢，不过几秒钟，便离甬道十几米远了。
　　“啧啧，伊家不愧是世家大族，处处令人大开眼界啊。”白廉惊叹不已，坦然地去看伊云筱的反应。
　　伊云筱却是不为所动，轻声道：“白公子莫要谦虚，难舍大隐隐于市，其中能人无数，更惶恐是这些死物，白公子的见识怕是云景望尘莫及的。”
　　“哪里哪里，我们难舍可比不上伊家，”白廉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讽，“以活物为明灯，且不忌生死。据白廉所知，那灯虫虽多，却不好捕获，我实在好奇，可是伊家财大气粗，不惧损失？”
　　白廉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伊云筱微微蹙眉，看向白廉。
　　“不知白公子何出此言，那些灯虫都有人专门养护，伊家亦是爱惜的很。”
　　白廉见伊云筱一派坦然，打心里也不想怀疑这个浊世佳公子：“原来如此，我见那入口处的虫灯里均是奄奄一息的灯虫，且给我引路的弟子也没当回事，我还以为伊家并不在意此等小事。”
　　伊云筱的眉头却是皱得更深了：“白公子所言可当真？”
　　“无半点虚假。”
　　白廉不在意地转过身，装作对其他东西感兴趣的样子，避开了伊云筱继续问话的意愿。在甬道里时，他便觉得那些奄奄一息的灯虫不是正常现象，在看见罗盘武场上方活跃的灯虫时更是确定了这一想法。那出入口的甬道平时不会有人进去的，唯独近期由于需要接应外人，才派遣了部分弟子通过。那些灯虫之所以会出问题，必然是有人在甬道里做了手脚。
　　白廉赌伊云筱不是那背后谋划之人才出言试探，同时提个醒。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