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斗》臣汜

29、下马威

　　落仙岭位于源封市西南、国家正西方，东南邻接川蜀盆地，西部紧扣在高原之上，整个山系虽然连绵不绝，但东西地貌诧异极大，说是十里不同貌也不为过。东北方向的山脉绵延至中原腹地，直达源封市。最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山系中央一条十分突兀的深渊，从半空看去就像是一把厚重的利剑将整个山系生生劈成了两半，也绝了普通人横跨落仙岭的希望。
　　人们将落仙岭深渊形容成仙人落剑，并以此为界，深渊东面虽然因为地势人迹稀少，但由于落仙岭内资源丰饶，每年仍有不少采山人在这崇山峻岭中讨生活。深渊西边则被称为仙不落，以形容地势险峻，仙人亦无落脚之地。然而普通人恐怕如何都不敢想，这世界上还有一群人，世世代代都在这样看似绝迹的地方繁衍传承。
　　五大家族的伊家就隐居在落仙岭，层层叠叠的山雾挡住了外人的探测。如果不是这次伊家主动请外界人来帮忙，恐怕除了五大家族，没人能找得到伊家的本宅。
　　白廉挥刀砍掉面前的灌木丛，一脚差点踩空，连忙拉住了身边的一棵树。稀稀拉拉的土石混杂着植物的残骸直坠而下，半晌没有回声。看着眼前寒气上冒的深渊，白廉稍稍探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伊家老祖敢在这种地方开辟门庭，也是胆大包天。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白廉拿出登山绳绑在了树上，脚踩在悬崖边上不禁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接着崖壁往深渊底部探下去。
　　落仙岭深渊逼近西部高原，高海拔导致附近山头常年积雪，深渊内更是寒风刺骨。白廉晃晃悠悠地下落百米左右，登山绳就到头了，却还没有看到伊家存在的痕迹。只能攀在岩壁上，手脚慢慢变得僵硬，不禁心里暗骂一声。
　　万一被伊家人骗了，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他要活活冻死么！
　　正想着，忽然一道振翅声迅速划过，白廉一个激灵，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消失在了山雾中，不禁心里一惊。难道真的被伊家坑了？！
　　白廉翻转过身紧贴着崖壁，斑工已化为匕首握在手里。不过几秒钟，那团黑影便再次出现，迅速地向白廉的方向冲了过来，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颗硕大的鸟头，黝黑的长喙泛着光，不容小觑的锋利。白廉握紧短匕，一条腿蜷起抵在崖壁上，在那怪鸟扑到他眼前的时候猛地跳起，借着登山绳荡在空中，避开怪鸟的攻击。那怪鸟见目标消失，十分敏捷地瞬间转向九十度，贴着崖壁直冲而上，瞬间消失在白廉视线中。
　　白廉知道那怪鸟不会善罢甘休，在荡回来之际再次双腿用力从崖壁边缘荡开，却不想那怪鸟似乎智商超群，居然在上空绕了个弧度正好与白廉打了个照面。
　　“……”
　　白廉无语地看着向他笼罩而来的黑影，眯了眯眼，立刻伸手攥紧登山绳，身体在半空中借力翻转倒立，缩短登山绳的长度使整个人荡开的弧度瞬间发生了变化，那怪鸟直接冲到了白廉的下方。白廉探手挑开身上的登山绳，身体一荡落在了怪鸟的身上。
　　那怪鸟似乎察觉到有人落到它的身上，猛地张开了鸟喙，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飞行的轨迹划出了一道扭曲的弧度。白廉抓着怪鸟脖颈的羽毛呲了呲牙，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快住手！”
　　急迫的声音几乎被怪鸟飞行带起的气流冲破，但白廉还是听到了这个声音，收住手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了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快帮、帮我一把！”
　　那颗脑袋努力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眼睛，两只手紧紧地扒在怪鸟的身侧，几乎下一刻就要被甩出去。
　　怪鸟的情绪似乎非常激动，忽然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圆，那人顿时被甩得直接松开了手。白廉连忙出手，将人捞了上来。
　　“呼~谢谢！谢谢！”
　　白廉抓住人才发现这人轻得不正常，却没想到竟然是个侏儒。那人被白廉救了却没有立刻搭理白廉，反而直接趴在了怪鸟的脖子上安抚性地拍着，不过几下，那怪鸟居然不再狂暴，反而平稳地飞了起来，缓缓地向深渊底下飞去。
　　等怪鸟恢复正常，那人才直起身来，看着白廉忽然笑了起来。
　　“兄台安好，我是伊家弟子朱儒，奉命前来接应兄台，”看着白廉有些惊愕的表情，朱儒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继续道，“不过小弟学艺不精，没能控制好墨鸢，让兄台见笑了。”
　　白廉俯视着不过及他腰高的人，看容貌似乎不下于三十岁，身体有些发福，不过由于身高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比较壮实的孩子，那人抬脸冲着白廉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十分喜感，让人难以心生怨气。白廉目光微微下移，朱儒短胖的手十指张开，挂满了指环，注意到白廉的目光，不自在地缩了缩手。
　　“朱兄安好，难舍白廉。”
　　朱儒眼神晃了晃，连忙道：“白兄远途跋涉而来，本应夹道相迎，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岔子，实在惭愧。”朱儒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再加上穿着透露着古风，让白廉一瞬间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不过，古武世家就喜欢这一套，仿佛传承了祖上流传下来的繁复礼节，就会让自己高人一等似的。不过，时过境迁，又有多少古礼能完整地传承下来？有时候做得不标准，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即使不喜欢，白廉也没打算当面挑衅。与朱儒寒暄了两句，便不再说话了。朱儒自觉失礼，也不好意思聒噪。墨鸢载着两人几乎直线下降，速度再慢也使得气温迅速降了下来，两边的崖面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悬冰，有的甚至长达数十米，伸出狭隘的深谷里一眼望不到两头。
　　阳光几乎完全透不下来，就在白廉觉得眼前完全陷入黑暗的时候，脚下的墨鸢猛地一振翅，突然横向滑翔出去，若不是白廉时刻戒备着，恐怕已经被甩出去了。然而还没等白廉站稳，眼前突然光芒大盛，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墨鸢仿若失去惯性般极为突兀地停下，双翅猛地一震，白廉只听见耳边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因为惯性向前冲去。
　　虽然视线一时受到了刺激，但身手还在。白廉手中的斑工迅速变化，直接向地面打出引生索。感觉到索头被地面反弹的声音，才放心任由自己落下地面。这时眼睛已经适应恍若白昼的光线，在落地的瞬间双脚猛地弹离地面，跃到了四脚朝天跌在地上的朱儒身边。
　　墨鸢降落的地方是一处宽大的洞穴，穴顶嵌满了通体发光的珠子，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身后是进来的甬道，短短几米的距离甬道里却漆黑如墨，依稀还能听到甬道外深渊的风声。洞穴的另一面也是一方通道，指明了白廉下一步要去的方向。
　　“你还好吗？”虽然不确定朱儒是个什么角色，但看见他摔成这种滑稽的模样，白廉心里好笑，却友好地将人拉了起来。
　　“我没事，兄台真是好身手！”朱儒一脸崇拜地看着毫发无伤的白廉，视线却忍不住瞥向了斑工。
　　“一点小手段，不足挂齿。”白廉没有给他细细观察的机会，手腕一翻把斑工挡住，收了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朱儒似乎不同意白廉的观点，一脸认真，“这次伊家遭此大劫，不得已才请求各大修炼世家支援，兄台虽然不是修炼者，但在下对难舍的大名也是早有耳闻，兄台身为难舍骨干，必然是能力过人的。”
　　“朱兄谬赞。”白廉似乎被朱儒的推崇感染了情绪，脸上染上一抹薄红，眼里却有着骄傲的情绪。
　　新一代的青年才俊难免都会觉得自己都是有本事的，朱儒看多了这样的表情，脸上表情不变，语气却突然变得低沉：“白兄这样有本事的人，本该让家主亲自迎接的，不过家族内最近杂事繁多，各大世家的人也比白兄早一步到了，所以家主只能先招待那些个人，难免慢待了白兄，让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前来迎接，出了这样的岔子，还望白兄莫要见怪。”
　　“无碍，劳烦朱兄。”白廉嘴上不在意，可脸上的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不满。
　　朱儒将白廉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嗤了一声，顿时对白廉轻看了几分。动作却十分尊敬：“白兄请。”
　　“请。”
　　白廉落后一步，示意朱儒带路，视线落在自己初次落地的地方，数十根细如毫毛的冰针已经化成了一滩水，在这潮湿的洞穴里丝毫不显眼，心里微微沉了下来。先是狂暴到胡乱袭击人的墨鸢，再是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矮小侏儒放松来人的警戒，然后好端端的墨鸢却在落地时将人甩出去，而且他在趁着视线受阻的时候还受到了冰针伺候，这可不是简单地下马威了。
　　白廉视线落在朱儒挂满指环的十指上，这人也是不可相貌，虽然长得面善看起来又有些笨拙，但短短时间内就给他下了这么多黑手，且几句话之内便已经给白廉挖了个大坑。表面上羡慕他的好身手而且还为他打抱不平，实际上却是要引起白廉对伊家家主的不满。如果各大世家派来的人都受到了这么一波招待，再遇上几个不长脑子的傻缺，那伊家家主招来的可就不是帮手了，处理不好又是一桩大麻烦。
　　看来伊家的问题，可不仅仅来自于外敌。

作者有话说

　　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