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不信菱枝弱》糖豆牡丹

4、前尘 青天白玉京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她恍惚记起那个名字的来历。不知芳尘还记不记得。

　　醒来的时候，全身依旧很痛，头昏昏沉沉。

　　明珠照耀着熟悉的面容，还有披散的银发，面如冠玉，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仁剪秋水，一袭青绿镶边的白衣，仪容俊雅，温默贞静。明净的目光中流露淡淡的温柔，宛如静影沉璧，静极之美。饶是已经熟悉这副面容，她也不由自主看得发怔。

　　这红颜祸水。她有气无力地想。转念一想，师父也算是祸水。不禁哀叹，下回投胎一定找个胖头陀，再不要沾染情爱。

　　青苏说：小心，你的伤口还没愈合。

　　她吃力地问：师父呢？

　　他含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以为谁都想你一样鲁莽吗？看见凶兽也不会避开？

　　她微微咳嗽，说：上仙，我问的是敝人的师父，不是问您？

　　他和颜悦色，语气嗔怪：闹别扭么？连师父都不认了，芳尘？

　　她讶异地挑了挑眉，心想，你老人家别玩我了好吗？

　　他掖了掖被角，说：下次小心，不要再被剑气伤到了。

　　她无可奈何地躺着，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

　　有人在外禀报：尊者，弟子求见。

　　他温声回答：进来。

　　菱枝不禁感叹，哎哟，这口气，贴心小棉袄来了。

　　果然，进来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眉眼酷似芳华，却比她多了几分稚气，她心中一凛，奈何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少女甜甜一笑，说：师姐，伤好些了吗？待会芳华给你采药去。

　　青苏说：你专心练剑，芳信已经下山采银丝草了。

　　芳华点头，说：师父，我想陪师姐说会话。

　　他无奈地说：剑招练得如何了？不要借机偷懒。

　　她有点委屈地皱着小脸，青苏严肃地说：好了，我且看你那几招还有没有纰漏。说着，一同离开了。

　　菱枝心里酸酸的，心想，人前打情骂俏，真是——

　　偷偷窜进来一个小女孩，年纪和芳华相仿，捂着嘴，偷偷笑道：师姐，成啦！你装作受了重伤，师父果然不陪小师妹练剑，到你跟前探病来了。

　　她听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背后有人迟疑地轻声说：师父——菱枝已经没眼看了。室内静得可怕，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她从未如此窘迫，壮着胆子看了青苏一眼，他眼神中显而易见的失望，终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余下的人紧随其后。菱枝心情忽上忽下，疲倦至极，昏沉睡去。

　　她醒了，半明半暗的室内，似真似幻，她无需侧脸，便看见他守在身边，没来由心中激动，嚷道：我没有假装受伤！我没假装受伤！语气十分凄厉。

　　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裳，浑身筋脉似乎都牵动，疼痛，呼吸也是剧痛不止，大汗淋漓，汗水流到伤口，又是刺痛。

　　他立刻按住她，不让她乱动，喃喃说着什么，她却听不见，再度陷入昏沉中。

　　等她再度恢复意识，身上再无撕心裂肺之痛，能支撑着坐起，摸过铜镜，里面的面容却是陌生的。

　　芳尘？这副尊容不及芳华十分之一。

　　她叹了口气，换了衣裳，自己梳洗一下。

　　不愧是家大业大，吃穿用度皆比落苍山讲究，她装束过后，竟然觉得齐整不少。果然人靠衣装啊，可惜不能涂点胭脂掩盖大病初愈的脸色。

　　上回的女孩低着头走近，小声说：师姐，师父上回责罚我了，说应该劝你住手。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说：好吧，他打算什么时候也发落我？

　　女孩说：师姐，师父不会罚你的，毕竟你身上有伤。

　　她听了，也不见欢喜。兀自转悠去了。转念一想，毕竟中了冰箭，还是调查一下，好好救自己，青苏这人耳根子软，靠不住。

　　说干就干，她进了云台，翻找武功典籍，查了半日都不见线索，只能好声好气问旁边的弟子有没有这样的法术，弟子说：嗯，这应该是尊者独创的招式，我听说他以此降服了饕餮。

　　她脸色微微泛白，幸亏芳华没有尽得真传，要不她早就又堕入轮回了。

　　为今之计，走为上计。她摸回房间，掐指一算，灵犀目前已经成年，化成人形，估计在东海之畔浪荡，得速速去勾搭她才好。说干就干，收拾好了，包袱

　　款款准备走人。

　　谁知，推门而入一声师姐，吓得她手一抖。

　　芳华笑吟吟地走进来，说：师姐，我们正准备叫上师父一起赏月呢，你也来啊。

　　后面有人笑说：小师妹做了个漂亮的花灯，怕师父嫌弃，说当成大家送的。

　　菱枝暗想，我靠，你追男人真有一套啊，周围的人还挺支持。一本正经地说：不了，你们去吧。我想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一番。她十分严肃，众人勉强不得，言笑晏晏走了。

　　菱枝送走她们，折回来，看见近日藏书阁的弟子，招他过来，问：你能告诉我更多那种神箭的事吗？

　　他说：啊，听说当时刺入饕餮体内，旋即烈火炎炎，不多时燃尽了皮肉，化为灰烬。她暗中纳罕，问：你确定？是灰飞烟灭？

　　弟子说：这个自然，尊者的事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过了多少年，我记忆犹新。

　　哦？有人淡淡开口，飘逸的身影一晃。

　　尊者。弟子忙行礼。

　　青苏出现，说：你二人不知何时如此要好，无话不谈。

　　弟子忙辩解：师姐十分仰慕尊者的风采，在和弟子谈论您的事迹。

　　慢着，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十分仰慕？她迷惑不解地问。

　　弟子说：师姐何必掩饰呢？你一日之内不止一次向我询问尊者之事，还不能表明心思吗？

　　她说：我只是问你法术，就事论事，你却满口尊者。不知是谁掩饰呢？我懂你。不必多说了。

　　弟子满脸通红。灵犀向来惯着菱枝，门派中又没有多少女弟子，师兄师弟都十分谦让，因此她并百无禁忌。再者，她压根没意识到青苏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