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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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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苗疆第一场雪洋洋洒洒落下时,是阿姐登上苗疆王位的第九个日子。
银裳抱着铜漆小暖炉,舒舒服服地窝在阿姐送她的兔毛小袄里,拖长了声音唤阿久:“阿久,鲜花饼……”
没人应声,可没过一会,侍女就端了一盘子玲珑小巧的鲜花饼上来。
银裳拈起一个,尝了尝,还是热乎的,继续蹙眉道:“阿久……”
阿久用绸布擦拭着他从不离身的宝贝短刃,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我想见阿姐。”银裳拽着他的衣角,抬脸望他,又禁不住地笑,“阿久可真好看。”
男人的一头长发被尽数束进玉冠中,露出英挺俊朗的眉眼,眉鼻高挺,下颔清晰硬朗,轮廓分明,本是冷冷清清的模样,此刻却抿唇微别开脸,耳根通红。
“二王女又在逗阿久了,他可禁不起逗。”阿姐的贴身侍女——落英走上前行礼。
银裳摆手,“实话实说罢了。可是阿姐有事寻我?”说完,眉梢不禁染上一丝喜悦来。自阿姐成王以来,这可是第一面。
她快速起身,落英忙不迭给她披上披风。
“苗疆今年真是格外寒冷。”银裳嘟囔,因着脸半掩在披风里,声音闷闷的。
落英走在前头,闻言偏过头笑道,“苗疆历年不下雪,今年可是头一遭。二王女不习惯也是正常。听说中原年年下大雪,那雪大时可有半人高呢。”
银裳用手接住一片雪花,丝丝凉意沁入。她定定地瞧着,不住咋舌,偏生出些许好奇来。这盈盈一片雪花,在中原竟然能堆砌成半人高?
“二王女进去吧,王在里头。”
银裳推门进去,只见书房灯火昏暗,阿姐背向她站着。不知怎地,竟从中看出几分寂寥来。
听见动静,金裳转过身来,扯出一抹笑:“阿银来了。”
银裳走近几步,操起案上的银质小剪刀,“啪嗒”一声剪断了一段烛花,室内登时亮堂了些。“书房怎地这般昏暗?阿姐可千万别累坏了眼睛。”
“忙起来就忘了,有阿银就不用操心了。”
银裳甜腻腻地笑着,一把搂住阿姐:“那阿银就和阿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闻言,金裳紧攥住垂下的王袍袍角,敛眉强自笑道,“那可不行。阿银以后还要嫁人,到时可别腻烦了阿姐就成。”接着,舒展开眉头说:“自从阿爹把苗疆王传位给我,我们姐妹就没有好好在一起吃一顿饭了。近来落英做鸳鸯炙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不知阿银愿意赏光陪阿姐用膳么?”
日薄西山,暖黄的光晕朦朦胧胧倾洒在眼前人身上。金裳刚想开口却又踌躇着闭上,静默片刻将鸳鸯炙推到银裳面前。
一饭毕,待侍女收拾好,银裳眼光灼灼地盯着金裳,“阿姐究竟在为何事烦恼?”
金裳稍稍躲闪开她灼人的眼眸:“无事。”
“阿姐骗我。若是有烦心事,我这个当妹妹的势必要为你分忧。”
约莫寂静了半盏茶的时间,金裳喟叹一声,涩声道:“阿银向来聪慧,果然瞒不住你。阿爹去的突然,我初初为王难以服众。近来湘武王似乎有了些异动,他们若是此刻发兵,只怕……”
银裳全然明白了:“阿姐想如何?”
“……借兵。”
“找中原皇帝?”
“正是。”
“让我去吧。”
金裳猛地抬头:“不行。阿姐绝不能让你涉险。中原路途遥远,湘武王说不定早就派人在此蹲守。只怕不出苗疆,就会有性命之忧啊!”
“可我是最合适的,不是么?阿妹自幼研习医术,四处云游义诊,她不能去。剩下我既是阿姐最信任的人,又有几分毒术傍身。”
金裳愣愣地摇头,却无法辩驳。
“当了十五年无忧无虑的二王女,也是时候让我为苗疆出力了。”银裳愈发坚定,缓缓屈膝,跪于王前,“臣银裳自请出使中原,为苗疆安定出力。请苗疆王下令。”
金裳定定地看着眼前腰杆挺直的妹妹,只觉得曾经天真无邪的妹妹如今竟突然成熟得让她有些不敢认。
“……孤允了。”
“谢王上。”银裳双手交叠,弯下腰,深埋下头,带着虔诚缓声说道。
金裳上前扶起她,哽声说:“阿银此次前去中原,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银裳抬起头凝视着阿姐爬满红血丝的双眼,心头不禁升腾起一阵伤感,点头难语。她不明白,曾经那么骄傲矜贵的阿姐,从来处变不惊的阿姐,对她百般疼爱的阿姐,为何登上王位后便变得这般小心翼翼。
天色将亮,阿久直直地望向依然紧闭的书房门,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焦灼。
当书房门被推开,银裳探出头来,他紧绷的身子才慢慢舒展,大步走去。
银裳抬眼,眼前人眼下一片青黑,向来如鹰隼般锋锐的眼瞳竟罕见地带了些许疲惫。
她抱歉地抿唇,嘴角勉强扬起:“等很久了吧,先去休憩一阵吧。”见他不动,依然是如塔般矗立着,银裳无奈道:“等你睡醒,我有事同你商议。”
闻言,阿久眼眸微动。她补充道:“非常重要。”这下,阿久才一步一回头地回了卧房。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房门便被人悄悄推开一道小缝。银裳和衣躺在床上没有半分睡意,只是看着天花板入神。听到动静,她侧脸看去。直到与门外阿久的视线触及,她才不禁笑了出来,一个打挺从床上跃起,“阿久只睡这么一会?”
阿久抿唇,本是害怕打扰她,如今看来她也是没有半点睡意,便合上房门,在桌边站定了。
银裳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示意他坐下,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们今日卯时便启程前往中原,只你我二人,兹事体大,断不可让旁人知晓。”
阿久也没有询问缘由,只是坚定地点头,不曾有一点怀疑。
“如今天亮得晚些,你去房中收拾好行李。一盏茶后,再来找我。”
看着阿久不问缘由就转身离去的背影,银裳不免有些担忧。此去中原,危险重重,若是累了阿久,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