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居》东城渔子

4、阳春白雪三 这个大山里

　　阳春白雪三
　　“席二公子把马驯服了？”一个人笑嘻嘻的看着他，“哈哈，肯定驯服了，不然怎地拿出来溜？”
　　“哟哟哟，瞧这群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回神！回神！”
　　素婴猛的一下回过神了，脸一下被火烧的彤红，在晶莹的肌肤上烙下一层层柔晕，羞！
　　老婆婆不耐的瞥了一眼素婴一眼，口里振振有词：新女缀红尘，软香孝德廉耻，及笄瑰丽婉约……，随即将烧在青坛的香灰一撒，丝丝缕缕从娇女们的青发上流下，素婴才怔怔的发现自己该跪下了，连忙稳着细腰委了下去。杏眼羞涩的悄悄抚摸着这个白衣俊人，衣角上泛着泠泠的银光，暗纹肆意生长在他的月袍上 “行礼！”婆婆站青坛上挥舞着玉杖。她忙的将目光移开，暗骂一声：没出息！
　　赶紧的开始默背起了女子德备四篇，“玉贞乃女之固备”，极致的白如霜寒落在鞋角，一尘不染，不对不对，“女是若腻则不净自而乱……”
　　人群又开始热了起来，“礼完了，回家了，回家了！” “别嘛，青楼那柳月儿要来观礼呢” “娼妓看什么礼” “头牌啊？” 一女子眨眼就跳了出来“我敲你一脑袋！”打着那个男子说回家
　　“哈哈，好歹我家无妻！！”“仙子！！”“来了来了！！”有人大声嚎叫到。
　　人群突然开始挤起了浪潮，一波一波黑压压的人头中，全都是期待的目光，仙子！
　　一个系着紫色面纱的女子忽的如清风飘来，婷婷媚人，一霎间似是花中的妖精，芳香四溢，满满的飘在人们的鼻尖，令人回味无穷。她暗红的罗裙袅娜的随着步伐起舞，似醉非醉的薄缕意图勾走世人的心神，不说这妖艳的姿态，单是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眸，便已让人再难自拔。
　　素婴下意识的看向了公孙席二，挺拔的白裳仍如玉般静立，英眉突然心有感应的看向了素婴这边，素婴吓得一惊，连忙装作整理衣摆的模样，痴痴的将衣裙捋了又捋。
　　“花仙子来作甚呀？”不知哪个男子轻浮的声音让人反胃，婆婆似的更加不耐，冷哼一声 “肃静！礼毕！”
　　“仙子来晚了” “仙子你的《丽江女》很好听的”“这不废话。” 一人翻了个大白眼，婆婆面色一皱，大喊“回程！”
　　大家于是接着开始躁动起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来，温度渐渐被他们吵闹的声音抬高，欲抬高到夏日里能看到汗水浸透姑娘们的內襟才罢休一般。
　　婆婆瞥了一眼前方，方才领着素婴等人往前走。脚下恋恋不舍的几般周转，一两步，路上阳光徐徐缓缓的探着路，莺莺切切，缠缠绵绵的枝丫笑弯了腰，一种莫名的感觉在素婴头顶发酵，心里痒痒的反反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羞红了日光，臊绿了芭蕉。
　　在蓝天下，她单纯到透明，去同一个刚瞧见大海的孩子，忘记了大山的使命。她就这样一直想一直想，随着光芒，脚下走过石子路没都忘了。
　　刚进屋，便瞧见一个面色端庄温和的女人，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放下眉梢抿嘴轻笑的模样，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游荡着几缕暖意，项上的翡翠链晶莹剔透，仿佛里面葱味浓郁的喷薄而发，香味向她发出了愉快的邀请，坐我身边来。
　　她有些紧张，心里悄悄捏了一把汗，踌躇了一下，坐在椅上的女人轻声说“坐我身边来”眼中的柔光像极了她看弟弟的温暖
　　素婴开始稳稳的走了起来，汗渍从手中沁出，郑重的迈开了步子，比刚刚行礼时的莲步还要认真，不偏不倚的挪着柳腰，一步一步，她有些着急，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到了，“母上”，女人温柔的笑了一笑，手拍了拍椅子，素婴便坐下了。
　　女人缓了缓，张开唇，
　　“素婴长大了呢”
　　她在和素婴说话！
　　“嗯”素婴小嘴轻快的扬了起来
　　“那该成亲了”
　　母上，她在思考着素婴的人生大事！
　　素婴正准备羞愧的说，公孙席二是哪家公子时，母上忽然满意的笑了笑，眉眼的温柔似珠宝般夺目，
　　“你明儿与我瞧瞧，将军府的公子不错”
　　素婴有些紧张，悄悄吞了一口唾沫，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鞋子上的莲花，憋了很久“母上，素婴，可不可以——” “今日便早些休息，我替你挑好了几件衣裳”那女人柔软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不耐烦的又别向别处“不可以。”
　　“及笄了，就该嫁人了。”笃定的声音从她嘴中吐出
　　素婴小脸彤红，害羞的垂下小脑袋，眸中点点滴滴的挂着星星，莹莹的闪闪的，“母上说的是”
　　女人姣好的妆容恢复了原状，眉眼又温了下来，发髻上浓浓的透着一股书香，玉簪也相得益彰“及笄灯会就两个时辰吧，别太累了，省的第二日状态不佳”
　　素婴信赖的目光看着她满满的羞涩，“是”
　　女人满意极了，悠然留下一句“纷雨替我看着她”便款步走了。 纷雨点了点头，站在素婴身后，目光如炬。书香人在空中弥漫，顺着这如炬的目光扩散的，慢慢细细的萦绕，在素婴头顶萦绕，成了一道繁重的枷锁，死死的扣在她头顶上，压的她直喘不过气来。死死的压着，血都快溅了出来。这次也和母上相处的很好，大概有四五分钟了吧。
　　本该习以为常的，素婴，你在瞎想什么？自以为是！照常发挥了，她最后很满意啊，素婴，素婴凭什么会有选择的权利，你是不是傻，素婴可是姓柳呀。她安静的顺着纷雨的目光，背挺的笔直，悄悄一遍又一遍的嘲笑着柳素婴。星辰在她眼中酝酿了很久，眨巴眨巴，可怜兮兮，闪烁着，终于，她有些不忍再骂那个女孩，两行银丝迫不及待的从夜空中坠出，在如玉的肌肤上划成了遥远的无人能懂的流星。
　　向往着大海的孩子，有着大山的使命 ，蔚蓝本就是个遥远的传说，她只该在梦里见过，梦醒后，要接着走在遍布荆棘的山野里，被一双双大手安排着方向，永远永远，不知疲惫，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