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阳春白雪一 ...
-
外面开始点点滴滴的流起了细雨，绵绵延延的吟哦着，连带着灰白铺卷整片天空，真是他娘的见了鬼了，看来这几日不会有人上来了，刚想再啐一口这不长眼的老天，只见一满身水渍的倩影小跑了进来，这女郎身形纤弱，如一根莽原上的芦苇，孤独而又脆弱，眉目间的雅致秀美似是扑面来的春风，温煦得恰到好处
她合十掌心，十分讲究的往前走两步，跪下磕头，敲得地面直响，发丝上的水顺着她的动作在地上也溅起了水花，复又起身，衣角泛起，她又再向前走两步，接着磕了下去，看得我一阵发慌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认真，好痛啊，她的心在喊着。我就这么一直盯着，从她莹白的额头一片淤青到发紫，苍白的唇角愈发低迷。
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好听，像清泉迸激，却涓涓细流。
“信女，城南柳家大女，夫君....夫君将军府公孙席二，由是边塞战事吃紧，被圣上调派出兵，但夫君此前从未上战场，也为曾嗜血。但求琉璃佛祖善心，佑夫君平安出征，平安归来，信女愿一年，不，两三年甚至这一生滴油不进，摘抄书经。”
只见她紧闭着白唇，神色忧苦，眼中一片苍茫，似是恍然不知身在何处一般，又松开了嘴角，才堪堪回过神来。这不是她的愿望不是吗？偌大的悲凉从雨中喷涌而出，她很悲伤。
等等，这不是你的愿望，根本不是！
我见这女郎要走，便急了，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你明明就很难过！
便发声：“柳家大女，名甚？”
她一惊，不可思议的望向了这尊佛像，惊喜的张开了小口，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真是太突然了，为了什么哭，为了谁？：“琉璃佛祖？！”
“正是”抱歉了，兄弟，顶用一下，大不了我化形了，给你烧一堆香火，让你每天吃香喝辣，不愁吃穿
“信女，姓柳，字椿白，名素婴”她激动地应答
“知了，若要....我助你也未尝不可，可万事总有个前因后果，方能相助。”
“信女方才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绝无？”空中似乎有人在讥笑，愚蠢的分明，眼睛里闪烁的星光连成一片沉重的呼声
“......是。”她低下秀眉，身姿清瘦的站在台前，让人不知觉得心疼。
“为何心事重重，我从不助是非所愿之人”
“....信女并无期满，乃是真心希望夫君能安然无恙”这哀悖惊天动地的哭闹着，死死咬着她不放，搅的人一阵烦乱，你明明很难过的啊，为什么不说呢？
“抱歉！”我厌恶人们自以为是的勉强，也不喜欢听悲惨的故事，谁也不会替他们难过，只能揣在怀中，然后自己一口气将这种坚强给生吞了下去，让我看看吧，很想看，毕竟这将是我最后坐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我承认是很八卦，也非常过分。
“佛祖能与信女说话，信女已——”她猛地一晃，整个人柔柔的瘫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如玉兰花苞半开未开，含蕊吐香。
——好在现在没人，这法术也只能现在用，以后可就很难有机会看完整整一个故事了。
洛城城南一直都是一片好地方，城中代代书香世家大都从城南这一片出来，男子大多体贴温柔，吐字字如清风，而女子个个知书达理，德才具备。
柳卿闻这一家子，大大小小出过两三个文官，个个清廉尔雅。只可惜到了柳清许这代生了个女儿，虽然面上没有什么生气，可也不会太开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但家族的修养与文学的陶冶，让他觉得不论男女都不会生气或愉悦，便看似认真的给女儿取了个名字：柳素婴。
从小到大，柳树从发芽抽条到扶风成荫，虽未受到过什么重视，但该学的也都学了，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通，更是能歌善舞，《大雅》《小雅》如黄鹂般动听的从她喉咙爬出倒也不亏
不过出身书香世家的弊端也全在这里，素婴得从3岁起坐姿端正，稍有偏颇便吃不了午饭，走路得步步生莲时她也才5岁大，从小便没有童年这个词。
“素婴，今个儿母上要你绣的鞋可曾绣好？”
“吃饭太慢不行，太快不行，得看父上速度。”
“眼睛瞟哪儿呢？低头！”
其实她也明白本来就不该被生下来，毫无事处，若是这也学不好，恐怕连活着也不配。
他们总喜欢谈论诗风儒雅，可总当她想应答时也被一句“女孩家家当去待着。”给打发
他们更喜欢明嘲暗讽，说做官的男子如何，又不会生孩的女子如何，最后，柳素婴到底如何。
每日铜镜里，皮肤白皙的难辨真假，再大的闭月羞花，也只能空耗在房间里。
“母上，上元节可否？”她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内心却上下不安。
“成天想着出去，出去，你又不是男子，及笄后再说！”如出一辙的话语从她五岁到十岁，之后，再也没问过，“能出去吗？”
书上总描绘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景色，人山人海的灯笼到人山人海的颜色，还有人山人海的幸福。
外面可曾铺上过石子，杨树到底几丈？皇室子弟又有多少件新袄？幸福的笑是什么样的？
她抿嘴轻笑，眉目间的美丽如圣洁的雪花，春节，天真，向往着幸福。忽而，她抽了一下自己的手，不能笑，控制情绪。
但，总归有一天，她会及笄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阳春白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