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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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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渐散,露出了点点皓月星辉。落祯紧捂住口,睁大的眼睛与那黑衣人四目相对。两人相隔不过丈许的距离,她眼见那蒙面人手指缝中夹着一道冷光,在苍白的月色下冷如寒霜,只消抬手就能取她性命。
可还未等她失声惊呼,面罩之后的眼神中急速闪过一丝错愕,那只手也急转了方向,手中暗器已朝着落祯身后激射而出。
“别再挣扎了。”身后凌司鸿朗朗有力的声音透过了夜幕,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乖乖地出来,我尚可饶你不死。若执意顽抗,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那黑衣人蹙紧眉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的左肩似已受伤,只能凭借一只手撑起身体,细密的汗珠沿着清秀的眉角直落。
“别……别杀我……”落祯眼睁睁看着他爬起来,心头的恐惧越发深重。她千不该万不该,挑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只可惜实在太隐蔽了,就连此刻她大声疾呼,恐怕也快不过黑衣人手里的暗器。
黑衣人忍着剧痛爬起来,他的目光紧紧盯住落祯仓皇无措的脸,却并未停留太久。失手的一击已暴露了他的位置,凌司鸿正带领他的手下悄悄包围过来。
“不许出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落祯噙着泪花的眼睛里,视野都还是模糊的。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就止住了呼吸。
那黑衣人的身形宛如一只黑猫般,一步步缓缓地倒退进了身后漆黑的绿丛,从双脚起逐渐消失在暗夜里。那对锐利的双眸犹如含着刀锋,一直盯住落祯不放,可直到大半个身体都没入花丛后,也一并跟着消失了。
他就如同鬼魅一般,飘忽而来,又离奇而去,连一抹痕迹都没有留下。若非落祯鞋面上还留着一点触目的猩红,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在梦游。
身后的脚步声蓦然急促了起来,包围圈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迅速地收拢。凌司鸿的声音回荡在夜晚微凉的风里,一字一字都向着落祯所想象不到的方向而去:“昔日我凌家待你可不薄,你如今就这样来回报?非但意图盗取宝物,还要谋害我性命,我凌家当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一柄冷剑已破空而来,穿过了密集的林叶,搭在落祯的肩膀上。凌司鸿冷峻的声音直响在耳后:“我对你已仁至义尽了……白落祯。”
血液近乎在那一刻凝滞,落祯绝无想到她已经被凌司鸿看穿。可令她更为愕然的却是,她竟然被误认成杀手?
她可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弱女子。
“凌庄主,一个能在你手底下逃过一命的杀手,会这么轻易被你抓住吗?”落祯在冷剑的威逼下僵硬地站起身来,回过头直面凌司鸿。
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凌司鸿冷峻而刚毅的脸,他好端端地站着,身形挺拔而气势逼人,哪里还有什么腿伤。原来在她假装自己笨手笨脚时,这个精明的男人更懂得如何利用女人的“笨手笨脚”。
“为何不会。”凌司鸿牵起一丝冷淡的笑容,凝住她嗤笑道,“你不是很会装吗?再装一回不幸被杀手挟持的人质,于你而言也是小菜一碟罢。”
落祯只觉耳边嗡地一声,血液都在身体里凝滞。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周遭瞄去,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对了,凌尹秋今夜不在家,已无人会她挺身而出。
可下一秒她又惊觉,从何时开始,她竟然会习惯于躲在凌尹秋的羽翼下?难道他们两兄弟不都是合谋串通,在陪着她一起演戏?
“那个杀手与我无关,他就在这个花丛里消失了。你派人连夜在庄内搜索,那人受了伤,肯定跑不了多远……”落祯竭力使自己冷静道。
凌司鸿睨视她的目中只是闪过不屑:“你为何不将你这个里通外敌的内应怎么处置,也一并道出。好让我参考一番,如何顾念旧情且给你个痛快。”
“你凭什么断定?”落祯绝望地闭上眼睛,不自禁怒然道,“我的确是为了‘观音之手’而来,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取你的性命!”
“那这是什么?”
凌司鸿厉声一喝,伴随他的话音,身后一人缓步而来,赫然便是凌微。他将手中一个包袱轻轻抖开,无数瓶瓶罐罐应声而落。其中有闪动奇异光芒的暗器,还有锋利无边的短刃,每一样都在凶狠的火光中摇曳着阴冷的暗光。
落祯惊呆在了那里,她几乎下意识想要矢口去否认:这不是她的东西。可话到了嘴边却道不出口……因为东西的确不是她的,却是她带来的。
因为如果万一……只是万一的话,她需要这些东西,来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我并没有冤枉你,白落祯。”凌司鸿放下长剑,缓缓走上前,擒住了落祯的下颌。火光中,他的眼眸里含着愤怒,凝住落祯僵直的眼眸冷言道,“时隔十二年你回到此地,的确是存着杀我的心而来。”
宽厚的手掌捏住落祯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直面他的视线。儿时记忆中那个深受畏意的大哥哥,此刻在落祯的眼中变得尤为凌厉而狠辣。
“是……”她终于松了口,一字字自牙缝中挤出,道出了事实——
“因为杀死我爹的凶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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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尹秋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醉意不浅,但在听到消息后陡然就清醒了过来。
“本少爷不过出去喝个酒,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言言一路小跑跟在他身边,义愤填膺道:“昨夜庄主遭人刺杀,没想到那个杀手就是小祯那个臭丫头!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丫头不怀好意,只是庄主心太善……”
“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吧。”凌尹秋挥挥手,不耐道。
远远地,他就看到凌司鸿正躺在太师椅上,手持一本书卷。他难得没有在看账本,此刻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本《佛经》。
“大哥今日好兴致,莫非是看透了世间爱憎,终于想通‘上天有好生之德’?”凌尹秋陪着笑脸走上前。
凌司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顺手翻了页书,懒懒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语出《论语》。叫你多读点书,少出去丢人现眼。”
凌尹秋暗暗吐了吐舌头,他脸皮厚,却只在姑娘们面前厚如城墙。在凌司鸿跟前,还是比较规矩的。
“莫非昨日连家派人说了我坏话,惹得大哥生气了?”他十分自觉地沏了杯茶,递给凌司鸿,试探道。
凌司鸿接过茶浅啜了一口,面露不悦:“你怎能如此挤兑连姑娘,让她颜面尽失,也让飞鸿山庄得了个势利的骂名。”
凌尹秋颇有些委屈:“是她过分在先,小弟……忍无可忍。”
“男子汉大丈夫和一个女子斤斤计较,你心里就舒坦了吗?”凌司鸿横来一眼,厉言道。
凌尹秋连忙认错,态度诚恳,并且笑嘻嘻地上前为兄长按起了肩膀。一个年过弱冠的男儿竟如女子一般没有出息,可饶是如此,凌司鸿也没什么办法。
“家门不幸,才会出你这浪荡子。”
“是是是,大哥教诲,小弟谨记于心。尤其是那句‘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和一个女子斤斤计较’,小弟一定恪守谨记,绝不懈怠。”他堆起笑脸,百般讨好道,“不知我屋里那个小女子,如何得罪了大哥?大哥乃真丈夫,一定不会难为她的……”
凌司鸿皱起了眉头,将手中的书卷狠狠地摔在石桌上。
“我倒是不想难为她,可她却想要我的命,你如何看?”
凌尹秋迎视兄长愤怒的眼神,无奈叹道:“小弟愚钝,不知要如何看。我只知道她是世叔的女儿,论亲论理,都是我们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