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是女装癖》湮菲

18、第十八章

　　临近正午时，凌尹秋才慢吞吞地乘马车来到了集市，此时集市早已散了，只剩一些零星的散客。凌尹秋掀开车帘，一路风光正好，便笑着对落祯道：“你看，此刻出行岂不正好，再早一些，可就人满为患，车行不得了。”

　　懒人总是爱给自己找各种借口，落祯并没有搭理他，她也正探头向车外瞧。清风拂面，杨柳葱葱，艳阳宛如一片金纱铺洒在粼粼的河面上，衬着远处小桥上的人影辩驳，似剪影画一般写意。沿着弯曲的河道，还有几个卖花的小贩没有收摊，满地的花红柳绿与这大好春光齐相争艳，如何不令人感到心肺舒畅。

　　她初到允州来时匆匆，何来的心思去观赏这沿途风景，昨日夜里又月黑风高，她也只顾得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如果早一刻出行，这里一定更加热闹非凡。就像小时候那样，她攥着小秋姐姐的手，小秋姐姐又攥着吴妈妈的手，三人穿梭在人潮涌动的集市中，既有些害怕，又很是欣喜。

　　就像一家人一样。

　　“秋少爷，我们到了。”马夫拉紧了缰绳，车轮缓缓地停下。

　　坐落在闹市中心的锦绣布庄有允州最奢华的布料，也有允州手艺最好的裁缝师傅，几乎每一个世族之家都会到这里来定制衣裳。

　　看店的伙计见到马车在门口停下，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哎呦，凌公子！可有一阵子没见到您了。”他拱手相迎道，急忙让开身子将凌尹秋往店内请，“近日刚到了一批上好的料子，公子可要进来看看？”

　　凌尹秋敲着那把玉骨扇，笑而道：“允州城里就属锦绣布庄最豪气，既然你说是好东西，那定然是别处都没有的好东西了。”

　　伙计得意得满面都是红光，连连躬身请到：“公子快快里边请。”

　　落祯跟在凌尹秋身后，好奇地向店内张望了一眼，只见货架上琳琅满目，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处都散发着艳丽的色彩，与屋外这繁茂的春.色相比肩。

　　她只道富贵子弟身上总是闪闪发光，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那些锦缎无一不是光滑如水，就连每一缕暗纹都仿佛是一笔笔勾勒出的丹青，再镶嵌上金丝绣线，华丽得让她有些畏怯，不敢轻易上手去摸。

　　凌尹秋气定神闲地落座，接过伙计捧来的一杯好茶，对落祯莞尔一笑道：“你们姑娘家最喜爱梳妆打扮，小祯儿不如就帮我选一选花色如何。”

　　落祯顿觉受宠若惊，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我、我吗？可是我……”

　　“但选无妨。”凌尹秋端茶浅啜，轻轻笑道，“反正本少爷也不过是随便听听，不用有压力。”

　　落祯就知道是这样。可女人也真是奇怪，纵然不是在替自己选择，也依然会尽心尽力，仿佛只是单单挑选的过程以及决定的满足，就已足够令她们享受。

　　既然凌尹秋都说了他只是随便听听，落祯更觉毫无压力，她目光所及无一不是眼花缭乱，鲜艳的色彩宛如一片片海洋淹没了视野。她定了定神，有如挑兵点将般抬手一指，道：

　　“这个黄的，又富贵，又好看。”

　　凌尹秋口中的茶险些喷了出来，他放下茶盏，越过落祯的肩膀便看到她手指着一匹杏黄缎布，上绣牡丹朵朵，的确富贵，但煞是惹眼。

　　“如此扎眼，换谁穿上都会变成一只橘子。”

　　落祯咬着嘴唇一想也是，便移到它旁边一匹天青色的绸布上。淡青的底色如烟雨，其上晕染点点舒卷的墨色，似山水名画般写意。她着实想不出更美的词句去形容它，便只得道：

　　“那这青的，又儒雅，又好看。”

　　凌尹秋看了一眼，兴趣乏乏，索然无味：“如此文弱，全然像个粉团捏的。”

　　伙计在一旁看着直发笑，忍不住出言劝道：“姑娘，不如让小的给您推荐一个？”

　　落祯却摇摇手，面容镇定。她细凝着一双乌圆的明目，柳眉微微地蹙着，目光专心致志地在货架上一一扫过。那神情格外认真，而且郑重，仿佛凌尹秋去相亲，真正关心的却只有她。终于她眼前一亮，找到了一个超凡脱俗，且独具富家子弟气派的颜色：

　　“秋少爷，你看这个蓝的呢。简直……又大气，又好看。”

　　败于她语言的匮乏，凌尹秋面色沉重地放下茶，瞟了一眼后，却不想再看第二眼：“不错……再加上同色的花冠，本少爷就活脱脱就是个唱大戏的。”

　　“可不是吗？”落祯回过头来，笑意妍妍，“秋少爷不妨就带上，有备无患。若见情形不妙却不得脱身，就寻个借口去穿上这身衣服，带上这花冠，料想不论哪个姑娘都会气得面色发白，将你当场轰出来。”

　　当真是好一招妙计，怔得凌尹秋目瞪口呆。好半晌他才明白过来，不由噗地笑出了声：“真看不出，小祯儿竟是如此颇有心计的女子。”他搁下茶，起身而来，扬起折扇抬住落祯的下巴笑道，“就是不知你这是故意在挖苦我，还是当真在心疼我。”

　　“当然是心疼了。”落祯讪讪地笑道，“秋少爷早些回来，小祯也好早些享享眼福，见识见识那只用金子做的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凌尹秋一怔，恍然大悟，眸中掠过一丝伤心和失望：“原来小祯儿是为了黄金在讨好本少爷。唉，你们这些见财眼开的女子啊……无怪乎男人个个都想拼了命地赚钱，就连我那视财如粪土的大哥，三年商海也像变了个人，连美色都不要了。”

　　他摇首叹息，却逗得一旁的伙计笑得合不拢嘴：“那可使不得啊，凌公子。男人若个个都为财而弃美色，那小的可就要喝凉风了。”

　　他说着，就有两个女子持伞盈盈而来，她们进门望见了凌尹秋，又是惊又是喜，满面娇羞地迎了上来：“凌公子，这么巧啊，莫非庄上有什么喜事？”

　　落祯都还没反应过来，被一条水蛇般婀娜的腰撞到了一边。而凌尹秋在两个花团般粉嫩娇艳的姑娘簇拥下，春风得意，早已将落祯抛到了脑后。

　　说女人见财眼开，男人岂不是见色就忘义？半斤对八两，有什么好得意。

　　可最得意的，莫过于锦绣山庄的伙计了。因为秋少爷在美人的奉承下一扫相亲的阴霾，大笔一挥：“两位美人想要什么好看的料子尽管去试，统统都记在我账上。”他在其中一个女子的粉颊上轻轻刮了一记，凝着她莹润的美目低吟道，“下回本少爷去风雅居见你们，可定要打扮得漂亮些，好教本少爷多多尽兴。”

　　两位姑娘自是受宠若惊，失声惊叫：“凌公子你可真好！”

　　“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伙计搓着手，笑得快要折腰了，连忙招呼道：“两位姑娘那就里间请，师傅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三人嬉笑着匆匆钻进里间，空留一副倩影。凌尹秋既有些寂寞，又很是感慨地叹道：“春风虽怡人，可惜关不住啊。”

　　落祯扶着被撞痛的胳膊，凉凉地嘲弄道：“秋少爷出手如此大方，何愁春风关不住？”

　　“这你就不懂了。”凌尹秋回眸，微微一笑道，“男人爱色，贪之有度；而男人爱财，亦取之有道——如此才是智慧。”

　　呵！不就是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贪着锅里的，还要守着碗里的……说得多么好听，都是狗屁。

　　“秋少爷，你刚刚还没答应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一睹‘观音之手’的风采？”对这些拿着祖上基业挥霍的纨绔子弟，落祯实在是没有好感，也顾不得会不会引起凌尹秋的警觉了，她堆出一脸笑容催促道。

　　凌尹秋满心都挂在里间那两个美人身上，目中忽然光芒闪过，对落祯说：“小祯儿，你先留在这里，本少爷去去就回。”

　　“哎，秋少爷，你还没回答……”落祯根本喊不住他，就见凌尹秋已迈出锦绣布庄，朝街市的另一家店面而去。

　　看那样子，定是打算给那两个姑娘买首饰去了。落祯气得直跺脚，却也奈何不了。

　　里间不时传来女子的娇笑声，看来那见财眼开的伙计，此刻也已经见色忘义了。落祯只好自己寻了个地方歇下，满腹都是牢骚。

　　这时，她听到其中一个女子哀怨地娇嗔道：“你说这个凌公子时时来，常常来。出手阔绰，人也不错，怎么就没一个看上眼的姑娘呢。”

　　另一个嗤声笑道：“这还不好啊？他要是看上了谁，还有你我占便宜的份儿吗？”她顿了顿，继而恍然，“你该不会以为他看上你了吧？”

　　当先那个被戳穿了心事，娇羞地笑起来：“谁还没这个念想啊……”

　　流燕街这样的风月之地，哪一个姑娘不在幻想着有个有钱又俊秀的恩客垂青，如果他还体贴又温柔，风趣又深情，就连做梦都要笑醒了。

　　“我可羡慕春姐姐，她初来便有贵人提携，不多久便有金主看上。如今更是有恃无恐，想来便来，想不来就不来，任性得像个小姐。”当先那个哀怨地叹了一声道，幽怨的声音里含着令男人闻之心软的娇弱。

　　作陪的伙计果然怜香惜玉，附和着笑道：“姑娘说的可是柳园春，柳姑娘？她如今可真是风雅居头号的花魁，却已几乎无人见过她几面。”

　　“可不是？”那女子盈盈含泪地委屈道，“昨日她无故缺席，害得我临时被顶上，连妆容都是花的，还被客人嫌弃。真是恨啊！”

　　“哎呀，那可真是苦了姑娘……”

　　另一个娇声笑道：“你们男人难道都喜欢她？那身子又高又壮，站在身边，我还以为是个男人呢……嘻嘻嘻……”

　　里面的闲言左一句右一句，泛着浓浓的酸气。落祯回忆起昨晚柳园春起身走进自己时，那身材的确十分的高挑压人。落祯体态娇小，她平齐的视线也不过才到柳园春光滑的肩头。

　　可令她印象深刻的却不止柳园春出众的身高，还有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虽然披着艳丽撩人的衣裙，可那女子眉目之间所流露的一丝风雅，却实难让人将她与一个陪酒卖笑的歌女联系在一起。

　　“——你说她像男人？”

　　里间的女子怔了一怔，似乎若有所思，她呢喃地说道：“有一次你们都上台去了，我独自在房里休息，窗口突然飞进来一只鸟……我最怕鸟了，吓得我半死。是春姐姐听见声音赶了过来，她拥我在怀中哭，非但不嫌弃，还替我拭泪，哄我开心……我……”她吸了一口气，语声忽然娇羞，有些害臊地喃喃道，“我倒真希望她是个男人，那我就跟她了……”

　　一片哄笑自里间响了起来，那女子的同伴笑得气也喘不匀：“你这思春的鬼丫头……真是疯了！”

　　落祯埋首在膝上，一时竟也想得入了神。

　　柳园春……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