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将计就计【修】 ...
-
说服了司马靳带着神志有些模糊的武安君先行离开,范雎这才松了口气一般,跌坐在地上,双颊通红,喘得厉害。
刚刚被武安君在黑暗中禁锢着差点窒息,范雎忽然以为自己还身处于大梁相府中大地牢里,瞬间那种被人生生开膛破肚、挫骨扬灰,痛到好似无尽烈火焚身日日夜夜的绝望又都回了来。
被魏齐囚虐,上一世阎季以酷刑折磨了自己一年有余。自己虽逃了出来,身上明里暗里的伤却足足养了五六年才逐渐好起来。那时自己傍晚是不进辅食的,因为每每到了夜晚便四肢冰凉麻痹地不受控制,甚至连基本的生理动作都无法进行,初到秦国也是怕极了被人知道自己快要成为一个废人——那样便报不了仇,也偿不了恩。后来外伤渐渐调理好了,心理的疤痕却也永远在那里,成立生生世世的枷锁,扼住自己的喉头,被人拉拽着前行,无处可逃。
强制着自己将司马靳劝走,范雎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吸入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致幻药粉,仿佛看到了那噩梦一般的阎季就站在跟前,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再也忍不住地伏在地上干呕,仿佛要将心肺如同恐惧一样通通吐个干净。然而,他什么也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什么也没办法遗忘个干净。
天亮之后段干崇就会有后招,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范雎抖抖索索地站起来强令自己镇定,实在没办法,又拿了晕倒在一旁的魏女手里的匕首,在左臂上用力划了一刀,鲜血带来的痛楚是那么熟悉而又令人自醒,范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也是清明冷静了许多。
踢了踢地上躺着的美人,范雎不知道武安君在神志不清之下会痛下杀手还是怜香惜玉,但现下自己是要赶紧将她策反才行。万幸那女子很快就恢复了意识,动了动手摸着头,似乎还分不清楚状况。
“你醒了?”范雎走到一旁的桃木椅上落座,低头看着那还在恍然的女子,淡然地说道,“姑娘身上涂了药粉,昨晚要设计在下不成,而后又意图刺杀。姑娘可知这样三番两次图谋杀害秦国大臣,按照我大秦律法劓、刖之刑是少不了的。”
只见那美人从恍然变成了震惊,仿佛是弄不清楚眼前之人是否真是自己被迫行刺的秦国将领白起。范雎了然地笑着,徐徐地说,“姑娘昨夜纷乱之中将在下认成了白将军,带回房中意图不轨,”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行刺未成又被人赃并获,恐怕就是魏君亲临,也得给我国一个说法。而最好的结果,自然是避免兵戈,赔罪之法自然是将姑娘交由秦国处置了。”意料之中,那姑娘颤颤巍巍地爬到自己跟前,痛哭流涕地请求着,“大人,舒儿只是仰慕大人啊!舒儿本身府中婢女,也是被人要挟,如若不能与大人成其好事,便要舒儿痛下杀手,不然就要杀了舒儿家中寡母、幼弟啊!”
范雎抬手捏了捏那女子的下巴,“这么说来,如若姑娘昨晚成了在下的人,那段将军就会慈悲放了你家中母弟?”那女子被捏着下巴望着范雎,眼前之人气质儒雅、神色镇定,这样的温声问自己,难道事情有所转机?“段将军把奴婢送给大人,是想结秦晋之好。”说着似乎肯定了几分,“段将军是真心想与贵国修好,今日便会带其他五国使臣前来主持公道。”
范雎听了也不做声,心里默默地想着,这魏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强人所难拉皮条啊!“姑娘生得国色天香,既是要许配给我国大良造,那么这聘礼也不能轻了,便就是这南阳宛城一带了吧。”
那姑娘听着范雎的生意,不由得有些害羞地面红了,“正如大人所言。两国就此修好,承秦晋古风。”
“啪”地一声,范雎拍响桌子,神色一变。“大胆魏女,身份低微也敢行刺未来郎君,那可就非劓、刖之刑可抵了!”拿茶水沾了沾,画了个小人在桌上,招来那女子说道,“这人彘就是一法!”说着将那小人的四肢通通擦掉,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女子,由在外面画了一只大缸,“姑娘花容月色,到时送去我咸阳街头,必是能时时警醒我秦人,不行如此卑劣下贱之法。”
那女子见到桌上的图画脸色瞬间变白,站立不稳跌倒在地,眼前温润的男子立刻成了洪水猛兽一般,将自己酷刑伏法。“大人饶命!这些卑劣行径均是段将军所指示,罪女愿意戴罪立功,为大人指认小人,但求自己及家人一线生机!”
范雎见目的达到,对魏女的请求也不置可否,再加一把火,“大良造乃秦之重臣,段干崇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决定偷袭而造成秦魏两国立时兵戎相见。”
“罪女不知段将军的初衷,只是这几日有大梁来客现在府上居住。每次将军与他议事,皆亲迎至南侧书房且屏退下人,不让任何人靠近。”那女子倒是反应快,见范雎有意听她说话,想来自己怎么样都已经被段将军卖给了秦人,立刻将自己的倒豆子一般囫囵讲了个干净。
范雎略略估算了一下自己从秦军大营策马狂奔到大宛城主府的马程,又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卯时将至。”
上一世,范雎身为秦相出使各国,而南阳郡四通八达,宛城、穰城更是有“三省雄关”之称。秦剑淤血,秦人方拿下此地,而在大宛城进行过彻底搜查,由墨家子弟关出云领人到此,找出了所有暗格密室。
约莫记得,南侧那边的密室,有个入口便是由西院深入。祈盼天佑大秦。
----------
白起从一片迷茫中睁开眼,刚刚梦里应侯居然出现在了黄沙之中。醒来发现自己在秦军大营里,司马靳和偃陆两人恭敬地站在一旁。恍惚了一下,便问“段干崇夜宴如何?”
司马靳见白起意识已经清醒,立刻单膝跪地请罪,“末将向将军请罪。末将不顾将军禁令带同军师涉险,而致军师现在还身处危机。末将愿前往营救军师。”
“什么?”白起听了皱起了眉头,原来刚刚自己吻的,竟然真的是应侯?!想到应侯睚眦必报的个性,不会就此不顾同袍浴血之情跟自己分道扬镳,投奔了秦君去,弃狼虎军将士于不顾了吧。“你说军师现在在哪儿?”
“军师为救将军,不惜以身相代留在大宛城主府,待拿了那魏王与段干崇的把柄,节制魏国三番两次出尔反尔,让他们再无话说。”司马靳说着也暗恨自己,那段干崇武行出生,手段暴烈,军师旧伤未愈又身陷险境,如若真的发生什么事,自己难辞其咎。
“立刻传令在北宅、中阳的秦军,陈兵大梁围而不攻。”白起拿了舆图,吩咐道“传令蔡、卷、长社三城秦军固守,不与魏国来使交接。”说着便拿起了战袍铠甲,“狼虎军主力全员备战,点一队人马跟我入城!”
“是!”司马靳立刻照办。
----------
卯时降至,天色已经淡淡地透出了写亮光,想必再过一个时辰,天空破晓万物复苏。只怕段干崇恐怕一刻也等不了,天色一亮便会带领五国使臣过来“主持公道”。范雎估摸着,辰时一定要回来,否则不单拿不了证据,能不能安然返回秦军大营还是个问题。
“我会离开一阵,直到辰时返回。姑娘可知要如何?”虽然还未能信任魏女,但现下时间紧迫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范雎还是决定冒险一次,毕竟现在这魏女的性命前途全系于将军一念之间了。
那魏女舒儿也乖觉,立刻点头卑微地附身在地,“舒儿会为大人掩护。”
依着前世的记忆,果然,在西院槐树附近的厢房中发现了地道入口。举着油灯向南,约摸急走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范雎来到了南侧群建中最大的书房地下地道处,侧耳倾听了一番,除了侍卫们换岗的身影,并未有其他声息。
待到范雎打开壁门,悄悄走到南书房里。果然如自己所想,段干崇怕被人发现,从来只敢叫人远远巡视,而不准任何人靠近。
很快,范雎就在书房西南面墙壁上的暗格中找到了魏王密令:着左将军段干崇向秦献上南阳舆图和户籍,途中伺机而动,暗杀秦将白起,待南阳秦军尽撤便即撕毁盟约,向秦国宣战!
忽然,只听门外传来喧嚣,听着竟像是有人来了。范雎看看左右已经无地方可以遮掩。只能将魏王诏书收藏在自己衣服里,到时候以此为据,进可攻打魏国,退可以要求邓、穰等城池,将整个南阳全部收拢于大秦。
果然!不多一会那书房门便被一脚踢开,更加让范雎惊讶的时,领头之人竟然还算是熟人?!该女站在魏国那边,挑破秦魏两国表面上虚与委蛇实则暗涛汹涌。
而事端竟然是刚刚才见过的——魏女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