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凌——浮屠》优凌

2、七级浮屠（下） 眼巴巴守了

　　游艺心情大好，想着一个多月以后他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和马上到嘴的鲜美龙虾，他又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心里顿时急不可耐起来，脚下的步伐愈加轻快。
　　这将是一个美好的下午！
　　其实钓龙虾挺简单的，随便找了个一米左右的结实棍子，拴上细绳，在草堆石缝里抓了几根蚯蚓，绑上，便大功告成。
　　游艺虽是三好学生但他们这儿村子里可不实行‘暑假补课’什么的，暑假寒假那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两个月的时间这村子里哪一处地儿他没玩过，甚至他自个儿发现的“秘密基地”都有不少。
　　沿着长坝一直走，游艺越过了山丘，来到一处不易被人察觉的小树林，这儿有好几处浅塘，水混，水草厚实有阴，草藤长得茂密是很好的纳凉之地。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的龙虾又大又多，是个顶个的肥。
　　“轰轰轰轰！！——”
　　隔壁竹林后面是新建的高速公路，至于通到哪儿游艺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因为那汽车的鸣笛声，他今天的收成很不好。
　　“哼！谁让在这儿建的公路啊，吵死人了，我宝贝龙虾们全都不出来了，我红的发黑的龙虾啊，我的龙虾，我的晚餐”
　　眼巴巴守了一个下午，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平时几近满筐的篓子现在居然才刚过一半，去皮剥壳，这么点量明显不够一盘菜嘛！
　　“滋！——轰！——砰！”
　　游艺提着篓子刚往回走两步突然听到一声巨响，顿时鸟雀乱飞，吓的他心脏骤停，一个没拿稳滑落了篓子，几十只龙虾借机出逃。
　　砰！——砰！——砰！——
　　平地炸雷，接二连三的巨响游艺吓的两腿发软，一个趔呛摔在地上，夹着腿差没吓的当场尿裤子。这个时候他也不去管什么龙虾了，把篓子扔进草丛，手里拿着木棍试图撑起身子，想要逃却三番五次没能成功。
　　扑通！扑通！——
　　不一会儿水花四溅，从竹林小坡下滚下来什么东西，落进浅塘里，游艺下意识的转过脸来，只看见黑白的布料乘着水势一上一下沉浮不止。
　　“混蛋！你他妈还嫌不够麻烦啊，在这里开枪，引来其他人怎么办，找死啊！真是个猪脑子。”
　　“那小子被人抱进了竹林，跑不了多远，不要打草惊蛇！不许再开枪了，快追！——”
　　“是是是！！”
　　哗啦！一声起落，游艺的脑袋还来不及躲进草丛，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他面前。
　　呼啦的衣服带着水幕，锐利的目光强势的撞进游艺的脑海，“保护好他！”
　　“哦！——”等游艺重新找到自己的大脑开关，记忆里除了；“保！护！好！他！”这四个字以外什么也没有。接着又是一阵乱响，乒乓轰鸣，还带着令人战栗的尖啸，其间夹杂着几人恶毒的咒骂，空气中飘荡着过年时很熟悉的火硝味，声音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不见。
　　当夜莺开始歌唱，白鹭起身回了深秋的暖巢，红霞早已沉寂在山影之下黑夜袭来，周围静籁无声。
　　“喂，你醒醒，喂！——”
　　游艺大致看出面前这人也是个小孩儿，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阴影遮住了脸，看不清原貌，而且这人头发很长，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把手指头放在人家的鼻子下面，试试呼吸。
　　“还好，还好是个活的！”确认是个活物以后，小小年纪的游艺顿觉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他在村里常年喜欢跟着外婆后边窜门，听的最多的话本子大戏就是慈眉善目和尚说的“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刻这种荣光就在他头顶触手可及，怎么不会让他兴奋。
　　游艺将那人搭在自己肩膀上，他个子虽不大，力气倒是不小，在家里又是老大，平常农活干的也多，背个同龄人是不带喘气的。
　　“也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刚刚应该是出车祸了吧，竹林那边不就是新修的高速公路么，刚刚又有一顿巨响。可是那人为什么把人扔下自己跑了？估计是去找人帮忙或是去找电话了吧”
　　游艺边走边想，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一直朝旁边偏远的荆棘丛里钻，前面不远有一处他的“秘密基地”是个废弃的窑洞，他平时钓完龙虾之后就爱在那儿睡上一觉。里面还存有点水和馒头。
　　“呼！！累死我了，这人真沉，全身又是湿哒哒黏糊糊的难受死了。”游艺一人自话自说，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身边躺着个不说话的人，虽然自己知道他是活的，心里还是有点怕怕的。
　　“啊嚏！——曹！感冒了？这小子身上全是水，我背了这么久身上都有点凉了，我还是帮他把衣服给脱了吧，一会儿着凉真的会感冒的，要是再发烧的话，人没救成反而被我给害了，那就惨了！”
　　窑洞里有一块纸皮是平时游艺拿来睡觉的地方，他把衣服挂在洞口想着一晚上应该能吹干。
　　“我去！这人的裤子怎么还带有皮带，还有拉链的，洞在哪呢？黑灯瞎火的看都看不清，扒也扒不下来，真是麻烦。”
　　十二岁的小子在农村穿的都是那种松紧的棉裤，小屁孩儿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的光溜溜，手底下又继续摸索起解衣的诀窍。
　　显得很不耐烦。
　　吃了点馒头游艺打算今晚再这儿过夜，反正自己一天不回家老爸老妈也只当自己是在同学家玩，况且自己现在还带着个陌生人，又累又饿，也走不了那么远。
　　“等天亮了，这小子应该就醒了吧，到时候带他去村里找人打个电话，能坐小车的人家里应该有电话吧？”
　　两个小子脱的只剩下一条小裤衩，赤条条睡在纸皮上，夏季晚上山里蚊子多，游艺折腾了许久才睡着。
　　可他刚躺下没多久，后背就被贴上的高温滋溜一下给烫的跳起来。
　　“玛德！我去！还真发高烧了呀，这天阴阴的也没月光。路也看不见了啊，唉！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救人是很麻烦的！我真是自找苦吃，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哼！”游艺抓脑，将那人扶起来，倒在自己怀里，摸到水瓶试图给他灌点水。
　　“喂！喂喂！！醒醒！醒醒！！喝点水，别真的睡着了！”怀里的人身子很烫，还一个劲的发抖，脸到处乱蹭，双手使劲的抱着自己的腰，游艺扶额却只能听之任之。
　　“玛德！你得寸进尺压到老子身上来了，哈哈！！好痒！好痒！——哈哈哈！——”黑暗中游艺不察，被人压到，脖颈吹起暖风。他平常最怕痒了，全身都是痒痒肉笑得花枝乱颤，一个劲的颠簸。一把推开那人，只余咚的一声，游艺笑了好久才后知后觉的爬起来，想起那人是个病患！
　　“遭了，脑袋被我磕出了一个大包，应该很疼吧，我给你揉揉啊，你可别怪我哈！谁叫你乱摸我，我最怕别人摸我了。”

　　“喂！我刚刚不是故意的，疼的话你叫出声来，你可千万别死了啊，我好不容易做回英雄，还等着你报答我，给我买好吃的呢。你最少也要给我坚持到明天早上吧！喂！你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哦！”

　　“外婆说，像你这种还没成年，要是死在荒郊野外的话是很容易变成鬼的，你呜呜！！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可千万别缠着我！”

　　“你可千万别死啊，我是想救你来着的，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可千万别缠着我啊！呜呜！别缠着我”
　　游艺常年跟着外婆耳濡目染，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深信不疑因此当面对救人之时他才会生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然而他毕竟年幼，黑暗又极易使人产生恐惧，和一个不说话又在他心里觉得可能会死的人呆这么长的时间，游艺的心里压力可想而知。
　　雷王迷迷糊糊只感觉头很痛，身体很重，他试图睁开眼，可入目依旧是漆黑一片。他只听到黑暗中有人一直摇晃着自己的身子叫他不要死，千万不要死，嘤嘤的还有哭声，听着很伤心，很害怕，害怕他真的会死掉一样。
　　多少年了，这种被人念叨，被人关怀，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好久好久没有体会到了，像是等了一辈子那么长远。他努力伸出手，想要知道这是哪儿，想要看清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却不想引来一声尖叫，随后自己就被一个温暖到烫心的双手给拘禁了起来。
　　贴肉抱满怀，撞心记一生！
　　“啊！妈呀！鬼啊！有鬼啊！——”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身上没肉的，一点都不好吃，你去吃别人吧，啊！”
　　就这样游艺倒在纸皮上，慌乱中把身边那人儿当做自己床上的熊娃娃做恶梦时抱得死死的，浑浑噩噩他也不知道自己念叨着什么，直至筋疲力尽。
　　黑暗什么时候来的他自然也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