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如夏》郭美林

2、过客

　　一大早，校园就开始沸腾起来，说是人山人海一点都不夸张。很多人手中都拿着小旗，在校园里穿梭着。
　　“林婉，快起床，咱们学校今天有超大规模运动会，绝对震撼！”夏梦激动地在阳台上叫喊着，继续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见没有丝毫回应，夏梦便跑到宿舍内，坐在林婉床边，捧着林婉的脸颊。“起床啦……外边特别热闹，我们去看比赛好不好？”
　　林婉翻了个身，仍然闭着眼睛，声音略带沙哑地说：“你们去看吧，我昨晚睡太晚，我再睡会。”
　　夏梦蹲下来，趴在林婉床边，眨着她那灵动的大眼睛看着林婉，一副撒娇的样子。“求求你了嘛，小七有男朋友陪，你忍心让人家一个人吗？”那声音，绝对是小绵羊中的小绵羊，柔得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
　　林婉突然坐起来，一脸无辜。“最受不了你撒娇了，你一撒娇，我瞬间无比清醒！”
　　夏梦得意地站起来，唱着“啦啦啦啦”，边唱，边扭动着身体，剪刀手还在脸颊划动着。
　　林婉转身穿上鞋，坐在床边，手支在床上。“待朕梳洗一番，爱妃先下去吧。”说着，手在空中一挥。
　　“皇上，臣妾伺候您更衣吧！”又是娇柔的语调。
　　林婉迅速抓住自己的领口，向后咧了咧身。“我自己来。”一副嫌弃的表情。
　　“皇上是害羞吗？哈……哈……哈……哈！”夏梦故意把“哈哈”拉得特别长，有点Do-Re-Mi-Fa的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练声。
　　林婉对着夏梦，一句没有表情的“呵呵”。便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体育场里人声鼎沸，因为比赛还没有开始，很多人都还没有入座，在寻找着适宜的位子，门口也陆陆续续地不停有人进入。
　　夏梦拉着林婉走下观众席的台阶，可能因为过道太狭窄，走的人又多，所以她们走走停停。
　　“我们坐前边吧！”夏梦说道。
　　“好。”林婉回应着。
　　无意间，林婉看到萧然竟在右手边的观众席上坐着，他右手托着左臂的手肘，左手指尖摸着下巴。林婉还没有看真切，就被夏梦拉走了。
　　夏梦拉着林婉走到观众席第一排。
　　“我们坐这吧！”
　　“好。”林婉不经意地回答。
　　虽然坐下了，可是林婉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萧然。
　　此时，坐在后排的萧然接了一个电话。
　　“好，我马上过去。”挂完电话，萧然起身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人认出来了，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找萧然签名。
　　林婉终于坐不住了，她非常想坐在后排多看萧然几眼。
　　“夏梦，我想坐后边。”
　　“坐后边？前边视线不是更好吗？”夏梦一脸疑惑。“好吧，陪你去坐后边。”这小姑娘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来到后排，林婉发现萧然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夏梦，我刚看到萧然了，他刚就坐在那，可是人又不见了。你陪我去找下，好不好？”
　　“萧然？他怎么会在这！”
　　“我刚才真的看到了。”
　　“学校这么大，你要去哪找啊？”
　　“总要试一试。”说着，林婉便朝外走去。
　　门口，萧然还被一群人围着要签名，林婉经过人群，已无心去看一眼，径直朝远处走去。

　　林婉在校园里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到处寻找着萧然的踪影。夏梦无奈地跟着。
　　湖边广场，林婉站在广场中央驻足环视，无果。
　　“对，他大学读的体育，他会不会去体育系了，我们去体育系看下。”
　　夏梦刚准备开口，林婉已经走开了。
　　体育系教学楼，林婉一层一层、一间一间的寻觅着，恨不得每个角落都去看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这样或许很傻，然而她还是这样做了。其实，以正常人的思维，萧然不会来这些地方，可是，她就是想看一眼，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去尝试，难道这样做的目的只是看萧然一眼，或许她也在怀疑。
　　接着，林婉又跑遍了篮球场以及所有与体育有关的地方，还是无果。
　　或许是怕再多一点的希望换来的是再多一点的失望，或是，失望的小舟已经载满了情愁，林婉终于妥协了。
　　“没有，我们回去吧！”轻描淡写的语气，然而却是略带失落的表情。

　　“卡！换下一场，十六集五，各组人员湖边广场就位！”导演喊道。
　　小树林里，工作人员忙碌着，准备更换下一个拍摄地点。

　　湖边小路，林婉的神情没有一点色彩，或许，只能用黑白色调来形容，虽然与夏梦一起走着，却是长久的沉默。
　　“夏小梦。”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们。
　　夏梦转过身，原来是小七和她的男友，夏梦欢快地跑了过去。直到发觉夏梦不在身边，林婉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望着她们，浅得毫无意义的微笑。
　　“给你们俩带的蛋糕，这是你的。”小七把蛋糕递给夏梦。
　　然后，朝林婉走过去，林婉微微地笑着，笑容确实比刚才灿烂了一丢丢，然而，这变化却是难以察觉的。
　　“林婉，这是你的。”
　　小七把蛋糕递给林婉后，又打开她的包。
　　“这个小蛋糕也给你吧，是我亲手做的。”
　　林婉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可是，明显地，她有些心不在焉。
　　小七携着男友，说：“我们走了。”
　　“玩得开心哈！”夏梦摆动着她的手。
　　紧接着，便转过身走到林婉面前，“才女姐姐，这些都是会长胖的，不如送给我吧。”这小丫头，总是仗着她年龄小，从来都是一副鬼灵精怪的样子，然而，大家也都总是宠着她、让着她。
　　“给你吧！”一句没有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话，就连说出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好嘞！”夏梦兴奋地从林婉手中拿过蛋糕。
　　几秒后，林婉只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空空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刚才的片刻灵魂出窍了一样，然而，只有林婉知道，只是因为萧然充斥了她的大脑，无暇顾忌万物罢了。

　　林婉依旧在前面走着，夏梦在后边一边吃蛋糕一边跟着。走到湖边广场，不知是什么，促使林婉往右边望了一眼。右手边，一个圆桌旁坐了一圈人，全都是萧然所在剧组的演员。
　　这不都是剧组的演员吗！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林婉想要环顾四周寻找萧然，视线刚往左边移动了一些，便看到萧然正坐在离圆桌不远的靠椅上，此时，世界立刻变得混沌，眼中只剩萧然一人。
　　“好多美女帅哥啊！”旁边的夏梦激动地叫起来，望了一圈后，便急忙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怎么办？怎么办？要电话！怎么可能！我只是一根粉丝。要怎么跟他说话呢？签名，对，要签名！林婉的思想顿时活跃起来。
　　林婉突然想到包里有两本书，便打开包翻动着。
　　“萧然。”旁边导演叫道。
　　萧然起身走到镜头前。
　　作文素材？这也太小学生了！拿到萧然面前岂不是要丢人！
　　林婉翻动着另外一本。
　　漫画集，这可以，这可以。
　　林婉拿出漫画集和笔，翻开漫画集第一页。
　　这也太花了吧，签哪里呀，不管了，不管了！
　　林婉抬起头，看到萧然正站在三脚架前。
　　以前不愧是模特，好高呀。这是要给剧组其他人拍照吗，趁着还没拍……
　　林婉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走着还是跑着，只意识到，一瞬间，自己的的确确是站在了萧然面前。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林婉就这样望着萧然幽深的双眸，他的双眸好像黑洞似的，牢牢地吸着林婉，林婉无法挣脱，或许，她也不想挣脱。他是什么发型，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甚至他的表情，林婉统统看不到。那种感觉，好像魂魄已不在自己的身体中，游走在萧然的双眸里。
　　萧然看了眼众人，又望向林婉。
　　“不好意思啊，这会儿有点忙。”
　　一句话敲醒了林婉。
　　林婉的自尊心像是被践踏了一样，此刻只想瞬间消失。是啊，如果有隐身术或者遁地术就好了。或许只因这句话出自萧然之口，所以此时，她的心情瞬间跌入了低谷。林婉转身离开，虽然意识到笔已不在自己手中，还是毫不迟疑地走开了。
　　夏梦望了眼林婉逐渐远去的背影，赶忙收起手机，边跑边喊着：“等等我。”
　　萧然捡起刚刚从林婉手中滑落的笔，抬头没有寻到林婉的身影，便把笔放入了自己口袋中。
　　“这是谁呀？捣什么乱呢！”导演生气地喊着。
　　萧然连忙点头道歉，“不好意思！”
　　导演平和了下语气，说道：“重新来一条！”

　　不知为何，刚在萧然面前的卑微在离开萧然之后，竟转化为了一腔怒火。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林婉停下脚步。
　　“明明不忙，却签个名都不肯！”
　　夏梦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林婉，你走这么快干吗！”
　　林婉转过身。
　　“陪我去吃东西。”
　　夏梦看了眼手中被自己吃得只剩几口的蛋糕，咽了咽口水，说：“我吃饱了。”
　　“那去喝饮料”。林婉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哎，等等我。”夏梦追了上去。

　　校园饮吧，林婉和夏梦坐在吧台上，林婉面前摆了两个空杯子，手中的一杯橙汁还在继续喝着。
　　夏梦睁大眼睛盯着林婉。
　　“你都喝第三杯了！”
　　“我的火下不去！”林婉把“去”字拉得特别长，好像这样能压制住心中的小怒火似的！
　　“哎……”夏梦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因为刚才人家没给你签名吗？”夏梦无奈地问道。
　　林婉只是嘟着嘴，不说话。
　　“刚才人家没骂你就不错了，人家正在拍摄，你就去抢镜了。”夏梦没好气地说。
　　“拍摄！”林婉显得很惊异。
　　“要不然你以为呢！”
　　“你确定在拍摄？”林婉继续追问。
　　“我刚拍了很多照片，我给你找下。”夏梦说完，便拿出手机，翻动着刚刚拍摄的照片。
　　“你看！”夏梦把手机举到林婉面前。
　　林婉接过手机，翻动了几张，便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啊啊啊啊，真的要疯了！”林婉叫着，说完趴在了桌上。
　　几秒后，又突然又抬起头来，“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是不是特别没眼色。”
　　“嗯哼。”
　　“那有多丢人，多没眼色？”
　　“很、特别、非常丢人，以及，没眼色！”夏梦一字一顿地说着。
　　还是在萧然面前，林婉心想着。
　　“给我一根面条让我上吊得了！”林婉仰头说道。
　　“那只能有一个结果，面条被你吊死了。”夏梦一本正经地说着。
　　“好冷，咱们是穿越到北极了吗？”林婉也开始讲她的冷笑话。

　　萧然回到家，脱掉外套，扔在了沙发上。
　　洗漱完毕，准备进房间，走到卧室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回客厅。
　　他拿出外套口袋中的那支笔，是一支钢笔，萧然仔细看了一下，笔帽上，刻了一个楷体的“夏”字。
　　“夏。”萧然深思着。指尖在“夏”字上滑动了一下。
　　他转身进入卧室，把笔放入了笔筒。
　　接着，又走向窗前的藤椅，打开了“穆兰舟”，认真地读着。
　　我不想让你孤独于世，我们远离这陈规旧制，寻一间靠水的木屋，划一艘小舟，我要带你浪迹天涯……
　　“这个结局倒是美满的。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写什么故事？”
　　虽然看到了更新的章节，结局也皆大欢喜，可是，此时萧然的心倒有些空虚了。不知何时她会描绘另外一个世界，倾诉另外一段故事。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她！”萧然摸了摸额头，陷入沉思中。
　　萧然走到书桌前，拿出笔筒的那支钢笔，手指又一次触摸着“夏”字。
　　“林如夏。”萧然望向了笔盖上的“夏”字。

　　林婉坐在床上，翻动着电脑上萧然的照片。微笑的，她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个小太阳；皱眉的，她的心中开始布满乌云；忧郁的，她的心中滴落着雨点。好像萧然的表情是她的遥控器，能随时操控她的喜怒哀乐。
　　她觉得世界好奇妙，看到萧然的第一眼，明明在控诉他的颜值。虽然有看走眼的成分在，他的的确确俊朗撩人，但此时，完完全全看不清世界的样子，眼中唯独有他，貌似也太夸张了些，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又有什么办法！
　　林婉看着照片中的萧然，说道：“我一定会努力的，到那时，我对你不再是遥远的喜欢，而是可以平等地爱你，至少，可以平等地同你对话。”
　　是啊，爱情中总要有一方走向另一方，不管结果如何。若不，那他，只能是生命中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