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又怎样？》陆芝麻

2、不干不净 带沙的手指

　　徐毅看冼燕斌，前前后后眼神梭巡了几遍，从身高到性格大概摸了一遍。

　　他叹了一气，让冼燕斌站起来，地上冷，不过话出来在冼燕斌耳朵里就成了恐吓。

　　他被徐毅吼得一眨眼睛，糯糯的应了一声“哦”从地上拘谨地站了起来。

　　这小毛孩看起来比小米胡大些，有几分神似，都有一双骨碌大眼，不同的是小米胡天真漏光，而眼前这个小毛孩闪着探究的戏谑姑且算得上是天真，性子差的有些远，一个骄傲任性，一个唯诺胆小。

　　徐毅看冼燕斌偷偷望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他有些受不了了。

　　“陆光明，你那么喜欢在人的伤口上撒盐，你自己爱当宝贝养去，别来祸害我！”

　　这三个月没人敢提及的事，也没人敢打扰他，只有他，一出现就给他难看，一出手每每逼着他干不是发自本愿的事，每每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在陆光明看来，那些都是为他好，从开始源头的本意一顺溜都是好的，这份好裹着大家一致认为的不可苛责，他欣慰陆光明为他做的，又有些沉重，巴不得他不要管自己。

　　徐毅的眼尾，冼燕斌后退挪到墙角，他摆过头正眼看过去，冼燕斌身子一禁立马没了动作，糯糯低头看地。

　　徐毅双手打字，飞快的，手指狠掐手机屏幕打下一段字按下发送。

　　徐毅按了按太阳穴，拨了陆光明电话，没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就问：“晚上回来吃饭不？”

　　“又不回来，你是不是可以干脆不用回来了！你的工作有多闲忙你当我不知道？”

　　徐毅啪地盖下电话，眼神在冼燕斌身上上下下打量。

　　冼燕斌搅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一直在打圈，小手上很厚的一层污垢，摸摸脸又要往嘴边上放。

　　徐毅抬起腿跟看了看，有泥印，简直受不了，拍了拍，又起身抽出桌面的纸巾，过去给他一根根地擦拭。

　　冼燕斌被吓得不轻，别扭地缩了好一阵最后终于默认了某人强迫症的擦拭过程，徐毅分明看见这猴儿精的小毛孩眼中闪过一丝的欢愉。

　　“嘶”，徐毅全然无所备，小燕斌拿他另一只没被美化过的手心，去擦拭徐毅手背上的血迹，学着徐毅那般用了力道去擦拭。

　　徐毅：“你！……我！……”

　　冼燕斌扑闪着大眼把徐毅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徐毅觉得这小毛孩就是故意的，再看这天真的眼神时，他突然心中酿起了说不出的五味，余下的话也被咽了下去，只看着冼燕斌的眼睛，半响说不出话来。

　　冼燕斌静静地等着，始终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眼前这个人始终没有在他面前笑出一朵花来，他不晓得为什么徐毅突然不高兴了，隐隐有些对自己的厌恶。

　　怎么就定了？不动了？

　　冼燕斌扬脚踢了徐毅一下，力道倒是不大，却被反作用力踉跄个往后好几步没站稳，又一次跌坐在地。

　　他抬头终于看见那人嘴角扬起的微不可闻的弧度，像是笑了，他有些莫名奇妙的高兴，所以又理所当然地爬起来跑过去又踢了一脚。

　　一脚，又一脚，又是一脚。

　　小家伙乐此不疲地发挥着慢动作的佛山无影脚。

　　“哎，你们说徐所怎么了，平时不挺暴躁的呢，怎么现在被一个这样的毛小孩欺负上了也无动于衷了？”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回光返照！”

　　众人：“蒋寻寻，你去死！”

　　几个人在外围看着热闹，小声议论着，蒋寻寻又挨了一顿暴戾。

　　***

　　“洗澡去！……蒋寻寻？”

　　蒋寻寻听到徐毅这声震耳欲聋的呼唤人声，人早已跑了出去，想找他再折腾一回给这臭烘烘的人洗一次澡，别，地上没门。

　　可是他弱鸡，于是他回答，“哦，那个，徐所，隔壁老王家的猫好像在闹情绪不吃饭，我去开导开导！”

　　“那个，李大姐刚刚报警说家里死了三只老鼠，害怕得下不来床，我和小王、小云去救助一下！”

　　……

　　大伙纷作鸟兽散，偌大的所里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静谧了几分钟，冼燕斌看看徐毅，犹豫了几分钟，见他呆头呆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踟蹰地踢出了另外一只脚，就似蹦跶的玩具不动了不挠一挠心里就起痒，上一脚，确定它是活着还是已经失修。

　　徐毅：“……”

　　在毫无预兆偷袭下徐毅还是抓住了另外一只自认为来意不善的无影脚，毫不客气倒提着将人扔进洗手间，在冼燕斌扑腾的反抗下一件件剥开了他黏腻的衣物，一边叫着让人将饮水机的热水给挪过来。

　　***

　　“哎！热水！”徐毅抓住冼燕斌的手。

　　冼燕斌一脸无辜地看向徐毅，见他瞪自己的眼神，感觉自己做错事了，低下头去。

　　徐毅一脸败给你的表情，无奈地放开冼燕斌。

　　冼燕斌低着头看着水桶里冒着热气的水，看看徐毅再次向水桶伸出一手，下一秒又被徐毅给截住。

　　徐毅瞪着他，他再次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徐毅：“……”

　　大家都借口出去了，本来徐毅想将冼燕斌扔给疏影帮他梳洗的，但疏影捏着鼻子逃的没影，再看她一身的不方便，心想积点阴德，不好再让人家干这种活了，就只能自己守着冼燕斌。

　　他摇摇头让冼燕斌自己动手，没想到这小人就直接要将手放进开水桶里，将徐毅吓出一身冷汗。

　　他平时拿来泡麦片泡面的时候也不过几分钟就可以吃了，不敢想这干瘦的小手烫熟的模样。

　　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徐毅放开手中的小手，蹲下来与冼燕斌平视，见冼燕斌一脸无所知地眨着骨碌大眼地回看自己，就觉得想吐血。

　　“热水很烫不知道吗？马路中间也敢去，搁你那知道怕啥？”

　　冼燕斌被徐毅训得两眼水雾蒙蒙，半天扁着嘴吐出一个“冷”字。

　　这个字很刺耳，徐毅见冼燕斌也不哭喊只默默地垂泪，无奈地帮他放些冷水调水温。

　　“过来！”徐毅命令道。

　　冼燕斌带着水雾的双眼看了徐毅一眼，脚步后退，直到抵上洗手间被关上的门。

　　徐毅错愕了一下，什么玩意，还躲？

　　看你躲那里去！

　　疏影在逃走的时候也不忘将洗手间的门带上，徐毅从来没觉得疏影做事这么有手尾。

　　冼燕斌一转眼珠子，眼泪就啪嗒滚落下来。

　　徐毅招手：“过来！”

　　冼燕斌抬头看他，上齿咬住下唇，哭泣都没声儿响。

　　徐毅定定地盯着冼燕斌看，直到将冼燕斌盯着走到他面前，看他一幅委屈瘪嘴认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模样，有些好笑。

　　徐毅：“又不吃你，怕什么怕？”

　　冼燕斌不说话，抬头看徐毅又低下头去，轻轻地“哦”了一声。

　　徐毅很好奇这种性格是怎样养成的，这一点倒是与小米胡不像，小米胡可以骄傲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来回敬他，不喜欢的事情可以闹，闹着闹着大家就拿他没办法了，基本上都顺着他来。

　　徐毅：“还哭？自己来？”

　　冼燕斌：“……恩……好！”

　　徐毅起身倚在门扣着看。

　　***

　　冼燕斌将自己洗了个不干不净，水用完了就站起来抬头看徐毅。

　　徐毅完全没眼看冼燕斌戳澡的样子，看着冼燕斌灰土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叹气。

　　冼燕斌甩甩头，徐毅摸到脸上一层泥垢，“你”了半天，只好再次让疏影将热水器的热水再拿来些，用自己的毛巾帮冼燕彬擦干净水珠。

　　这次的水有些凉，因为制热水的时间不够，徐毅有些犹豫，指着冼燕斌的头问他：“头舒服？要不要洗了？”

　　冼燕斌：“……要……好……”

　　“你来还是我来？我来！”徐毅问。

　　冼燕斌后退了一步说：“……好……”

　　徐毅：“……”真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

　　冼燕斌半躺在徐毅的腿上，昂视徐毅僵硬的下巴弧线，感觉头顶一勺偏凉的液体流过，他一哆嗦，又被抹上什么东西，散出来一股清新的薄荷味。

　　“我这一整条的牙膏都给你拿来洗头了！”

　　徐毅护住冼燕斌的眼睛，顺着冼燕斌的头顶往下冲刷出一层层泥垢，冲了几次水之后，挤了牙膏给冼燕斌洗头。

　　冼燕斌从开始的哆嗦到后来的习惯，舒服地眯起眼睛，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躺在徐毅的腿上磕得骨头生疼，他只裹了一条半长不长的毛巾，感觉都要成冰了，哆哆嗦嗦的往徐毅的怀里钻，被徐毅怒吼:“再动！再动我把你摔下！”

　　他睁着眼看了一会，这个大哥哥帮他洗头洗得很认真，也不见敷衍他，以前他都是自己胡乱抓几把了事，也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又见徐毅只是怒吼要摔他也并没有其他行动，看着看着眼泪就这样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徐毅“哎”了一声，大手一挥将冼燕斌的眼皮一抹，这样按着好一会，再放手的时候就见冼燕彬安安静静地闭着眼。

　　一条牙膏被搜肠刮肚成了空腹，徐毅始终觉得不干净，一手油腻。

　　“这都是天天下的油锅吗？”徐毅感慨，从头到尾一条油滑腻的泥鳅似的。

　　待到徐毅帮冼燕斌洗完的时候，冼燕斌还安静地闭着眼半个身子那样躺在他的腿上，样子就像睡着了。

　　徐毅：“……”

　　他很小心将人抱起来，但冼燕斌还是醒了。

　　冼燕斌甩了甩头，两只大眼一转不转盯着徐毅，自己太多天没睡了，这样一打盹居然在这个陌生人的腿上睡着了，这人好像也没有很坏，至少不吵他睡觉，没像那些人将他弄醒。

　　徐毅：“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徐毅捂住了他的眼睛，再放开时冼燕斌依然那样盯着他看得一瞬不瞬的。

　　“谢谢叔叔！谢谢警察叔叔！”

　　冼燕斌扯开嘴角，笑容慢慢绽放在稚嫩的脸上，甜腻得苏牙。

　　徐毅：“你喊谁？”

　　冼燕斌眨了眨眼：“谢谢大哥哥。”

　　徐毅一瞬的凝眸，眼睛从冼燕斌身上离开，没将手中有些黏腻感的衣服再给他穿上，一手扔进了垃圾桶，脱下外面的警服包住冼燕斌那小小的身子，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像物件一样挂在自己的右肩上。

　　冼燕斌忍着痛和冻，看着挪动的地板，不闷一声，直到终于着了陆，又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

　　这是个熟悉的称呼……

　　徐毅才将肩上的小不点放下来，就看到那小孩小小的身影就冲进洗手间，他没大跨步跟过去，有些心累地坐到办公转椅上，看那披着警服的一圈小东西风一阵地扎进洗手间，不禁用手去扶额。

　　什么玩意？

　　毛小孩这一个头下来戳得他手累，还是不干净。

　　他喊了一句，让冼燕斌回来，冼燕斌是头也没回。

　　现如今的小孩都这么难教养的吗？

　　***

　　唔，有些臭！

　　冼燕斌老半天没有出来，等徐毅想起来再次去洗手间抓人的时候，就看见一件警服戳在垃圾桶旁边一动不动，看不见头，看不见脚。

　　凭空立起来警服领子让人看着不虚不实，满是灵异色彩。

　　徐毅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制服，手扶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又洗了几遍手，再次将小人从洗手间抓出来。

　　冼燕斌手里抓着被空牙膏壳，咧着嘴笑，徐毅一上来他慌忙地藏在身后。

　　徐毅翻到毛小孩身后，见他藏着一条空牙膏：“又锋利又脏，给我丢了！”

　　冼燕斌见徐毅要下手夺他的牙膏壳，两手速度将牙膏往嘴里塞。

　　“干什么你毛小孩!”徐毅吼了一句。

　　他眼疾手快捏住冼燕斌的两腮，从他口中抠出牙膏壳，一手甩进垃圾桶，恨恨地用眼神刮冼燕斌。

　　冼燕斌一双无辜大眼看着牙膏壳被进垃圾桶，见徐毅周身的低气压楞是不敢动一个。

　　许久，他掐着手指头诺诺地喊:“……大哥哥……”

　　“别叫我，谁是你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