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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带我回家 我有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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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燕斌难过的时候天下起了蒙蒙细雨,他抬头仰望天空,像预想中那样,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然后泪水和着雨水溢了出来,感觉眼眶里说不清的干涩和难受。
在他看来,天气是知道他的心情的,开心的时候雨也笑着,难过的时候阳光会灼伤他的肌肤,这个世界以他人为中心,他活着以他人的喜乐为喜乐,别人不要他了他就剩下自己的喜乐,快乐的心境不会跳动,难过是恒久亘古的存在。
不哭,才不哭!
他在心里默默念,打旋的泪花却在眼中成倍地积攒。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伞的人躲着,有伞的人都加快着脚步恨不得飞跑起来,因为家里有人点灯翘首盼着。
小孩坐在马路中间的铁栏上,伸出手去承落下的雨滴。
雨滴落下来在他手上开出一朵朵破碎的水花,飞起一点溅到他的脸上,他就那样看着一朵朵跳跃的水花打了一个滚又落在地上。
马路上不时有车子冲他鸣笛,有司机在停下来等红灯的间隙拉了车窗,对他遥遥呐喊,“孩子,马路中间危险,快到人行道上去!”
这个时候冼燕斌眼里总会闪过动容,在接来下的几个红灯间隙里,有人跟他搭话,他小小的手会就着雨水一抹脸,姿态尽量可爱地屁颠颠跑过去跟车主鞠个躬,用尽量可爱软糯的声音问,
“叔叔/姐姐,把我带回家好吗?”
他说完抿着嘴,听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期待对方的应允。
“!!!!!!”
路人先是被这小孩身上的异味熏得不由自觉屏住呼吸,才听懂小孩的话,都毫无悬念地摇起车窗,不再理会他。
小孩听到自己的心吱啦撕裂碎瓣的声音,什么也没来得及问,绿灯一起,车如流水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
雨势渐大,掉落的水花在地上一蹦老高,小孩豆大的泪滴混着雨水,也分不清那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车子交错的灯光在他眼里成了双重的映象,他看见一个套着莹绿色网纹的人向自己跑来,在他别扭委屈的时候将他从马路中间强行带出。
陆光明在马路边上矮下声问小孩,“妈妈呢?”,小孩不吭声只摇头,上来就抓着他的衣服靠着他的肩膀呜咽的哭。
一顿一顿的让陆光明好不心疼
陆光明拍拍小孩的后背,安慰道:“走丢了吗,不怕,正好要赶过去,带你一块!”
冼燕斌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要将他带往哪里,只趴在他的肩膀上任他将自己抱着上了一个摩托车。
车停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个身着警服的人,开始哭的撼天动地,他咬了陆光明一口,陆光明不备松手,小孩就一路逃窜,跟所里的民警玩起了猫抓老鼠,上蹿下跳捣飞了无数文件,又放倒了无数椅子凳子。
他不知道大家靠近他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躲,他害怕这些穿着警服的人,特别是肩上的闪着光的徽章。
心里发怵,于是逃跑,一整个小身子都在颤抖,只是这次这些人明显逊色好多,也不像以前,他一跑一下就能将他逮住了。
他心里有些紧张,担忧让他更加不安,一蹦一跳间就进了徐毅的办公室,扫了徐毅桌面上的文件。
***
“妈的陆光明,这毛小孩赶哪弄来的?……还看着干什么,把大门给我关了!”
徐毅气急败坏看着乱成一个狗窝的办公室,对所里的同志们侧目相看,十个人抓一个毛小孩,也能让人家毛小孩给倒溜一把,真真的给他长脸了。
陆光明地倒了一杯茶水,坐在沙发上看戏,眯着眼微笑。
冼燕斌眼神怯懦扫着周围的一切,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服装颜色让他惊恐畏惧,哇哇地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哭。
噪音绕耳,让本来烦躁的人更加地烦躁了,徐毅对看众不满:“明日都给我训练去,天天所里呆着,等着长毛吗?治安就好了?隔壁老王家的猫不用伺候?”
徐毅指着众人吼了一声,又夺过陆光明的杯子:“你什么恶俗癖好,这是我的杯子!还有,你这么臭,起来,要我晚上怎么睡?”
陆光明和煦地笑,摊摊手靠着沙发不说话。
众人见徐毅额角青筋暴起并不住地暴跳,关了门纷纷回到原位上收拾散落的文件,又见他回头又往另一边的小孩喊,
“还有你,看着我作什么,捣蛋完了给我洗澡去,几年没洗了?比得上乡下的厕所坑!”
众人伸头来看徐毅,又让他一个眼峰给扫了回去,纷纷忙手头上的事。
这是徐毅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中气十足的怒吼,就像突然间有了精气神活过来了。
“哎,你说我这是怎么了,虽然总是挨骂还要训练,但是我还是比较希望这样野蛮的徐所回来,嘤嘤嘤!”
“疏影,你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得治,不治将恐深!……”
“不过,我也是,虽然,看见这样的徐所就像看见撒旦,不过,还是活过来好!”
蒋寻寻凑过来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真希望这回光返照的时间长一点……”
蒋寻寻头顶遭到一阵暴戾,被纷纷嫌弃:“去死!”
“哎,我说你们这群野蛮人,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样下去还怎么当民警,要遭到投诉的!”
众人纷纷空着耳朵当没听见。
“照我说还陆大哥有办法,沉在自己世界里半死不活的人都能给拉回来!”
……
“陆光明,你丫的要走也得给我将这毛小孩弄走!喂——”
徐毅甩出来一只笔,正戳中陆光明的后背心,陆光明无所谓地头也不回,对后面的徐毅挥了挥手,告诉徐毅他还会再回来的。
徐毅看着蒋寻寻追上去,两人渐渐走远,他没有阻拦,倒是对着趴在柱子上的冼燕斌有些在意。
“他奶奶的!——你给我下来!”
冼燕斌在徐毅的吼叫声中从柱子上摔了下来,倒不是被这一吼怕的,只是手臂累的实在撑不住了。
徐毅的办公室内有个一百七十公分高的石柱子,要说这个柱子怎么来的、多久了他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原有的构造,修整这警务室的时候上面怕耗人力和钱财没有去掉,说留着以后方便置物,徐毅刚进来那会就想,一根柱子能耗多少人力钱财了。
毕竟怎样肥的人穿上适宜着衣服都能装成瘦子!
徐毅眼疾手快站好位置接住了冼燕斌,一把将他摁在地下:“平时教育得太少了,嗯?”
大家看毛小孩被这样轻而易举的制止住,纷纷挑起“原来要这么做”的了解的表情。
冼燕斌也是反应灵敏及时,抬头一落口咬住徐毅的手背,硬生生扯出一口血,见人家腾出一只手也没有打骂他才缓缓松了口。
冼燕斌开始哭,哇哇地干嚎,没让人看见一滴眼泪。
任大家怎么诱哄都无用,可怜巴巴地张大嘴巴,就是不听劝。
“再哭就抽你!”
被徐毅这样一吓,冼燕斌转头就收了哭声,哽着声音在喉咙底抽噎。
大伙纷纷侧目,这孩子吃硬不吃软啊,是个另类的孩子,徐所,恩~真是个不知道怜惜的粗人。
小孩下了狠力,徐毅看着牙印渗出的血不说话,松开了钳制住冼燕斌的手,冼燕斌一溜烟跑了出来,人又被在门口的蒋寻寻给逮了,不过蒋寻寻嫌弃他太臭,又松了手。
有人骂蒋寻寻,“你个二愣子,抓到了咋滴还松手了?快,追上去,马上徐所该要我们跑马拉松了!”
“你们……,哼,谁不是二愣子谁去抓啊!”
几个腿快的冲了出去,站在门口你推我搡没人愿意上前去抓。
冼燕斌跑到门口哆嗦了一下,冷空气穿过破旧的棉衣刮得他生冻,上下齿不停地打架。
众人看小孩在门口的风雨中抖阿抖,以为小孩要发病了,极大可能是癫痫,有几个人跑上去。
小孩临到门口没有跑出去,他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回头看大门那个庄严的标志,绕过追过来的几人,乖乖地回到办公室,低着头坐在一边的转动椅子上,搅着手指头打圈圈。
众人:“……”
大家毫无头绪的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又算怎么回事,不过他们很快将所有疑问都打碎在肚子里,不闻不问,见小孩很是乖巧,也学了乖,不再上前去招惹他,各忙各的去了。
但蒋寻寻无疑是个二货,并不在众人的想法之列。
徐毅一直猫在自己的办公室不出来,蒋寻寻去敲门也不见应声。
蒋寻寻实在受不住了,站在门口大声喊话请示徐毅,要将冼燕斌弄到什么地方去不?里面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好像说让去洗个澡什么的。
于是,蒋寻寻再三思考之下牺牲自我将冼燕斌押到洗手间,才一拧开水,冼燕斌又跳了出去,踢了他一脚臭鞋。
又是七八下折腾,蒋寻寻一探外面躲着冼燕斌一伙人鸡飞狗跳的一幕,顿感有心无力,果断放弃了使命,屏着呼吸回到位子上来。
折腾得累了,冼燕斌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看外面的雨,雨似乎就没有停止过,淅淅沥沥的下,大概是因为不受冻了,心情似乎也没有方才那么坏了。
他知道自己很不招人喜欢,就像现在,坐着发抖也不会有人愿意靠近,跟他不存在似的,他看大伙都在哈着热水,想起旁边那个隔开的房间孤零零只有一个人的徐毅。
冼燕斌在众人期待的眼光下,顶着一头湿淋淋的鸟巢长发慢踱步来到徐毅的办公室门前,腿脚相加地揍在门板上,门没上锁,他一下就跌了进去栽倒在地。
外头众人撇头看他,咚的一下耸了下肩。
冼燕斌吃痛,脸上表情只拧了一下,睁眼看地上的文件东一张西一张,乱糟糟的,他抬起手,灰黑色的小手印就盖在白色的纸张上面。
冼燕斌瞅着自己的手不出声,又疑惑地看同样坐在地下的徐毅,小手在徐毅面前挥了挥,又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徐毅的脚跟。
徐毅:……
徐毅抬头定定地看他,两眼的血丝缠绕,眼神又是爱怜又是厌恶,许久,他伸出手,冼燕斌一个惊吓,再一次跌坐在地,往后蹭了几下就是没能起身。
徐毅无语,他扶额闭了闭眼又睁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小人。
小小的冼燕斌说不清,为什么这样一个一脸戾气的人眼神会如此的复杂,他觉得那个叫做难看,但是看脸确是赏心悦目的,气质偏冷硬的癫狂却有一种让他想亲近的感觉,他一味来了,想勘个究竟,现在又想,不来了才是好的。
他后悔了。
冼燕斌无意识地在地上一打滚,地上的纸张有些就被磨破了,有些拧成一团,沙沙作响。
那刚淋湿的身子加之一身的雨后泥垢,成功地将那些文件一打滚,该湿的湿,该撕的撕。
徐毅吸气,嘴里发出“嘶嘶”心疼的喊叫,脸上的表情凝了,曼屋的酸臭味扑面而来,钻入徐毅的鼻息,他揉了揉鼻头。
然后冼燕斌被指着脸骂,好你个小人,今日看你绝还是我绝!
冼燕斌的脸色慢慢地青了,他双手撑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镇定,起身,跑出去。
徐毅指着冼燕斌看他痴痴傻傻两眼带光看着紫,他仰头捂脸,半天不说一句话,再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文件文件的时候,对他吼了一句:“还愣着,动手帮忙!”
收拾了散落地上的文件,冼燕斌坐在转椅上又是吸气,斜眼睥睨还在地上呆愣愣的冼燕斌。
酸臭味,乞丐装,鸟巢发,灰了吧唧,傻呆呆……
徐毅所能想到的形容词匮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小毛孩,总的来说,造型糟心到辣眼睛,什么词用上都觉得别扭,性格也别扭,眼睛闪着光,看着他又瑟缩,明明怕还要来探个究竟……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光明,简讯:好好工作!
徐毅有摔手机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没有多余的钱财再买一个新的。
在这个三线小城镇,无事跟着巡防看一下治安,多的是老鼠和苍蝇,虽然平时110打过来基本是基层的所里接的,但其实是大事件搁不到在这,小麻烦有一大堆,每日吃茶喝酒,工资一千有多两千不够,平日里吃住行已经消耗掉了一大笔,再给阿婆剥削了一笔……
陆光明作为他的竹马,算是最摸透他的秉性脾气的人,也不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在小米胡出事之后,今日算是陆光明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下,今天一下子掀了瓶盖,这个人明知道小米胡死了,也不避讳,转眼间就不知从哪里给他送了一个祸害精来。
这是有心在他心上动刀子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