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届生》杨小宁

4、第四章

　　按照公司的新人培养制度，新进人员需要到其他部门轮岗，一来为新人提供二次岗位匹配的机会，二来便于了解其他部门工作的不易，有利于提高日后部门间的配合度。国庆假期结束后，央央便到市场部报到，开始轮岗。

　　市场部细分为三条业务线：市场开拓、企业宣传、客户维护。央央被分在市场开拓业务线，该业务线的负责人夏瑜比央央大三岁，是市场部主管欧阳丹丹的得力干将，也是SD评级有名的一枝花。

　　按惯例，各单位的来年预算要在头一年的第四季度提前做好，所以，保证公司明年全年收入的担子基本压在了今年第四季度的市场开拓上。

　　用夏瑜的话说，市场开拓三要素：公关、公关、公关。按照国人的文化，公关公关，自然离不开吃肉喝酒，把酒言欢。

　　这个周末，夏瑜终于约齐了几个明年有发债意向的企业。按监管部门规定，企业发债就要进行信用评级，主体评级加债券评级，一次就是两单生意，所以对于评级公司，发债就意味着机会。

　　夏瑜一再嘱咐大家，这几个老总不好伺候，但这孙子都装了一年了，最后一哆嗦的事，千万沉住气。

　　在场的有位农民企业家叫朱大亨，对新鲜面孔邹央央一见如故，一个劲儿往她跟前凑，非要和她以酒会友，谈人生谈理想。

　　往常要是欧阳丹丹在场，多少会帮央央抵挡几下。市场部主管欧阳丹丹三十多岁，个子不高，皮肤白皙。她在市场部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是SD高薪挖过来的人才。欧阳丹丹对付客户相当有一手，央央亲眼目睹她只端一杯白水，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客户哄得兴高采烈，几杯白酒灌下肚。

　　但今天欧阳丹丹去客户服务业务线救场了，夏瑜是指望不上的。且不说夏瑜性子凉薄，她因为KD矿业信用级别的事对央央多少有些余怨，加上央央只是临时在她手下轮岗，嫡系亲信的都沾不上边，犯不着为她挡酒，干这得罪客户又伤身的事。央央孤立无援，又不能明着和朱大亨翻脸，推托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阵，来真格的。

　　好一番觥筹交错之后，大家又转战KTV。

　　夏瑜招呼服务员点了两打啤酒，几样小菜，还开了一瓶洋酒。

　　一帮人都喝高了，闹闹哄哄地围着点歌台选着歌。那朱大亨趁着酒劲儿，凑过来非要和央央继续拼酒。央央酒量有限，在酒桌上已经喝得七晕八素，心知自己不是朱大亨的对手，再喝下去准玩完儿，陪笑着说：“朱总，虽说舍命陪君子，但小女子确实酒量有限，您君子高抬贵手，就饶了我吧。”

　　朱大亨不依不饶，又来拉央央的手，要和她对唱一曲知心爱人。

　　眼见朱大亨一双黑乎乎肥嘟嘟的大手伸了过来，央央瞥见茶几上放着几副筛子，急中生智，抓起一副筛子塞到他手中：“朱总呀，喝酒我不行，唱歌我也不会，不过，我可以陪您猜-骰-子！”

　　朱大亨好赌的性子上来，满口答应，“好！不过光玩骰子就没劲儿了，输的喝酒！”

　　央央转着眼珠子：“好哇！谁输谁喝。不过，朱总您大人大量的，要不这样，我女生喝一杯，您男生喝两杯？”

　　正和朱大亨讨价还价之际，一人推门而入，夏瑜高声招呼着：“高总驾到，稀客，稀客！”

　　央央在KTV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定睛一看，来客衬衫西裤，仪表堂堂，正是高钼。她想起来，KD 矿业马上要在银行间市场发债，想必市场部想拿下这一单债券评级的生意。

　　夏瑜招呼服务生将一打啤酒全部起开，高声道：“高总，我敬您！”一仰脖子，一瓶啤酒见了底。

　　高钼摆摆手，哑着嗓子说：“喝酒就不来了，刚赶了两个场子了。”他扫视一圈，见央央直愣愣地盯着他，怀里还抱着几副骰子，伸手拿过一副骰子，道：“掷骰子，倒可以有！”

　　这话倒有一呼百应的效果，一拨人呼啦围了上来，纷纷加入掷骰子的战斗。

　　掷骰子的规则为：每人手中五个骰子，暗中掷动自己的骰子之后，所有人依次做庄猜测桌面上所有骰子中某个点数的个数，庄家猜完，其余人人不信者可以叫“开”验证，若庄家猜对，则叫开者输，否则，庄家输。

　　央央打头阵，第一个开始竞猜，她玩这游戏颇有些经验，几圈下来均全身而退。倒是朱大亨，次次被抓包，着实被灌了不少酒。

　　朱大亨草莽出身，在喝酒上没占到央央便宜，行动上便不老实起来，他挨着央央坐着，借着酒劲儿乘势往央央身上蹭。央央何尝不明白他的贼心，但奈何人在屋檐下，只能默默往另一边挪。央央另一边坐着高钼，央央往他这边挪动的次数多了，他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央央苦于有求于人，发作不得，高钼却不用顾忌朱大亨，当即调笑着说：“朱总啊，您再往这边挤，我可就坐地上去了！”

　　都是明白人儿，他当众揭发，朱大亨毕竟有点身份，也要顾及面子，打着哈哈说：“喝多了，喝多了，坐不稳！”

　　掷骰子这游戏，本就靠几分运气外加兵不厌诈的小技俩，朱大亨商场沉浮多年，几圈下来，已经摸清了央央的路数，接下来的几局，专找央央的茬儿。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央央果然输了个大跟头，愿赌服输，只得认栽。

　　央央知道朱大亨为人有点儿小肚鸡肠，一晚上没占到便宜，实则窝着火，只等她稍一犹豫，怕是要立即发难 。她之前喝了白酒外加一点儿洋酒，现在一咬牙，咕咚咕咚，几瓶啤酒下肚，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