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城》秦徵

1、楔子

　　白商理了理衣角，抬脚迈入道门，见八卦图高挂门间，木质老朽，已非昔日盛景。他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推门而进，空气间的涌动带动积年的尘土，飞扬而起又四散开来。老君像闭眸而立，手托拂尘，似乎凡尘诸事不过了了，沧海桑田，这厢泥塑，也不过他三千幻象罢了。
　　白商躬身三拜，既入此间，便有道缘。他从厨房找了个尚算完好的木桶，去后院井中打了些水来，在自己的废衣上扯下一块抹布，沾湿了开始打扫。因太久无人料理，神像上的颜料已斑驳难认，房中虫洞不少，打理颇费神思，饶是白商加快了不少节奏，日头仍旧沉入西山，红云渐散，今夜星月暗淡，非是好时。
　　累久了，也不顾腹间饥饿，倒头便睡，鼾声起起伏伏。老君身着白商新买的锦缎鲜衣，手中拂尘擦拭的净亮有光，童男童女分立两侧，皆闭眸而立。
　　乌云密布，不一会下起雨来，外有乱马声惊慌而来，骤然停下。有人推门而进，匆忙跑进殿中，随手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外衣，又干脆脱下，挂在殿角一小神手上晾着。仆从将马匹带入后院栓好，又去厨房寻了些吃食端了进来，乡野之地，山珍海味是天上月，便姑且吃着馒头咸菜和些水好了。
　　忙完诸事，见雨水越下越大，才觉今夜赶路不得。带仆从卸下剑甲跪于殿中，见老君神像肃穆，虽为泥塑，却颇有生机，衣势纹路栩栩如生，可见雕刻之人手艺之好，非常人可及。念了声道号，直呼打扰，祁恙借居一宿，明日便还。
　　有花开于墙角，啪的一声将花苞绽开，蕊心尽情舒展，阳光一洒，香气肆意。
　　观中小道士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推开寝室的门，径直走入厨房，一口气将米粥灌入肚中。转身来到正殿，眼瞅着神像仅有一人形可辨，触之仍是新做的沉香木，看起来花了不少银子。秦徵手脚并用爬上昨夜未收起的梯子，拿起刻刀，仔细描摹老君的眼睛。
　　一夜大雨，幸好关了门窗，否则进来雨水，又要费力打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