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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江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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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毓与宣帝详谈不久,东宫书房内就陆陆续续送来了皇亲重臣府上适婚女子的画像,庆隆公主手掀着茶碗,拿眼悄悄打量元毓,半晌,放下茶碗,笑道:“毓儿,你是姑母看着长大的,左右不过几年,你都长大要纳妃了,姑母老了。”说罢,用手抚着自己乌黑的鬓发,双眉一蹙,叹了口气,元毓笑道:“姑母说笑,侄儿看姑母一点都没变,还如当年在明珠殿一般。”“呵呵”庆隆公主一阵巧笑,明珠殿是她未出阁时在宫中的住处,嫁到附马府已近二十年,明珠殿依然给她留着,宣帝这辈里兄弟多,女儿少,这庆隆公主是太后嫡女,生得貌美性情又乖巧,很得先帝和太后宠爱,无事太后便要召她来宫中住住。“毓儿嘴甜,不枉姑姑这些年疼你,你看看那些画像,喜欢谁家的小姐尽管告诉姑母,姑母与你细说。”“谢姑母,劳您费心了。”元毓拿他这位姑母是没办法的,只好边听着唠叨边随手翻着画卷,“咱们是血亲,毓儿哪能说这外道的话,为你选妃乃是大事,家世品貌俱得谨慎,你慢慢看、仔细瞧,不着急,我那里还有几幅没送来的,明儿让他们一并送来。”庆隆公主这几日把东宫都快当成了附马府,估摸着元毓下朝就坐书房侯着,眼瞧着元毓快炸毛才施施然起身告辞,左右嘴里念叨的就是选妃、选妃,元毓也知道是他父皇的意思,只能耐着性子陪着,庆隆公主摆出一幅不完成使命不回府的不屈不饶的精神,连午膳、晚膳都是在宫中用过才走的,元毓不胜其烦。恰逢这几日御史台弹劾晏南织造司贪污钱款、虚报开支、数额巨大,元毓早朝上慷慨陈词,说自己愿为父皇分忧彻查此事,宣帝亦思及晏南织造司干系重大,不可草率行事,上下考量了一番便准了元毓所奏,元毓接旨后一刻不曾耽误,参点了人马,第三日便启程前往晏南。
晏南风光好,长堤柳梢斜,佳人桥头倚栏杆,少年鲜衣驱怒马。元毓一路风尘,无心他顾,不几日便来到晏南江州府境内,这晏南织造司便建在这江州府。既是当朝太子亲临,虽是微服,也让江州府台黄知雅着实惊心动魄了一番,江州府接过皇帝的驾,可黄知雅没赶上,赶上的就是在自己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当今又让储君来监查,一个应对不好别说是乌纱帽就是这颗戴帽子的脑袋都得一并着搬个家。往年皇帝体察民情来到江州都宿在织造司,是以早些年上几位江州府台已按行宫建制将织造司府修葺整备,如今这关口中,再往织造府显然已不大合适,黄府台只好把自家宅院腾出来,收拾利索让元毓一行下榻,好在这次查办人手不多,府衙内勉强还是住的下的,元毓不曾计较这些,随行侍卫将府衙内外查看过后便住了下来。
黄知雅让内眷与元毓见了礼便退了下去,自己重播立在一旁等候元毓差遣。元毓未回后院歇息,连上的茶亦未动上一动,只问一句:“黄知府可知本王来此所为何事?”黄知雅慌忙拱手躬身答道:“下官接了札付,略知一二。”“那就将你略知的一二说说。”黄知雅自接到札付便准备了一套说辞,虽然不知道能否应付了这位主子,但也好过说“不知。”要知道,这晏南织造府督造的是皇室丝绸,每年直接上送宫里,若说他只负责这些打死满朝文武都没一个信,可谁也不敢说也不能说他还辖着什么,反正每位晏南织造官都是朝廷指派,一应消息能直接上达天听,他这小小的江州府住着这么个仙府,真不知是江州府台的幸还是不幸。他黄知雅只是个小小的江州知府,朝堂上风云变幻他摸不清,也想不明白这么个织造司是什么人要动他,想怎么个动法,要动到个什么程度,所以面对太子问话,黄知雅便一句三思量着地往外说:“下官上任以来,与织造大人多是公事接洽,往来款项帐目均年年上报朝廷,不敢稍有差池,只是织造府虽建在江州,但原料、钱粮等一应供给与临近抚州、玉州亦有往来,其他事情下官就无从知晓了。”元毓一听,心道:来时问过的,这个黄知雅是个黄狐狸,此时看来果然没错,这么大宗事先将自家摘了个干净,扯了别家进来再推说不在自家治下,不担失察之责,还尽了协查之力,抚、玉州与织造司面上也说不出他个错来,这黄狐狸的美称后面可以加个“精”字了。黄知雅正等的心慌,就见元毓略一颔首,让他退下,黄知雅行了礼,赶紧退了出来。
元毓待黄知雅出去便起身踱步到屋内一架双面织绣的仕女图屏风前,足有半柱香时间一动未动。“殿下可有谋划?”白士诚与李易文静待半天不见元毓动作,只好出声询问。“据报此次亏空数额巨大,抚、玉两州若有参与,江州是直辖州府,又是晏南最富庶之地,焉能独善其身?”李易文接着道:“这官家两笔帐,一笔报朝廷,一笔自己留,是人人明白的事,这江州府台敢这么说,想来是有倚仗的,怕是这私帐让他藏的密不透风了。”元毓冷笑一声,道:“何止这江州府,怕是抚、玉两州皆是如此。晏南富庶之地,这亏空下如何只能是这地方官员独吞的,想来与京中也联系甚多。现在本王虽入主东宫,但觊觎东宫之位之人大有人在,父皇让微服查办此案,一来织造司关系特殊,不可不查;二来亦不想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引得朝中生变。不过,本王既揽下此事便是志在必得,这回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的巧妙、赢的漂亮!”“只是这微服也有微服的难处,趁手的人都.....”“不”元毓打断李易文的话“父皇既让微服自是有微服的妙处,此事明查怕是要中了明查的祸。再说,本王此次巡查虽是微服,但到底通知了江州府台协办,那抚、玉两州就没有消息?还有那织造司大人也没有任何消息?如此默契地陪着咱们唱这出微服的大戏,可不就是这明明暗暗的一干人想让咱们先开锣,他们再登台?哼,本王倒要看看我开的场子你们怎么唱!”“殿下”白士诚道:“毕竟是他们的地界,咱们开场子也需好好谋划一番,太缓无用,太急还需防狗急跳墙,在下拙见,这找私帐大家都心知肚明,端的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些,圣上让微服查办想来是准备自己处置此事,殿下要做的只是查,对此事到底要如何处置,处置到什么程度还是看圣意。此外,不管大帐小帐,金额往来总有个来处,什么官职也不可凭空变出来,织造司原料、钱粮一应采买对的定是商家大户,这商家大户总是有帐的。”
“嗯,易文,你派人暗中打听江州富户、商会情况,此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晚膳时分,黄知雅过来请过安,招呼了膳食,就恭恭敬敬退下去了。元毓等三人将此行事宜大体说了明白,白士诚便起身回房歇息了。李易文安排停当府中警卫,回到书房,与元毓说:“殿下,安排的人有人跟梢,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消息怕是要明日了。”“嗯,吩咐多加小心,此事急不得。”“是,殿下,其实这江州城内咱们还是有些熟人的。”元毓怎能不知道江州的熟人是谁?只是,上次京城之事实在有些境况不曾说清楚,这许多日来,朝中风云变幻,自己也是多番小心谨慎,上次只一时冲动见了一面就险些害了他性命,如今皇上怕也是将他查了个清清楚楚,若此番交往亲近,保不齐为了断自己念想来个斩草除根,到那时才真是任谁也救不了的。李易文见元毓蹙眉沉思,将他的顾虑也猜到了八九分,举步向前靠近一步,轻声说:“殿下,臣在此地也有个熟人,殿下可还记得程予墨?”元毓也自然记得程予墨,只是上次的事情总让他对程予墨有了几分排斥,即使程予墨没少帮忙。元毓看向李易文,语气中多少有了些不乐意:“记是记得,只是此次与其说是本王来查办,不如说是朝堂各派之间博弈,各方有各方想要的结果,他一介商人可愿介入其中?况且,我看此人精明世故,做事滴水不漏,若非真心相助,反倒不好。”李易文听闻此言,知是因着往往种种让元毓对程予墨有了芥蒂,可如今在江州地界,实在不能因这小儿女情怀误了大事,想这太子殿下精明一世如今也如此堪不破,李易文无奈只好接着劝道:“殿下说的极是,只是此人除了精明世故还重情重义,上次的事一个不好要累及身家性命,他也接的爽快、办的漂亮,此番若想得他真心相助,还要看谁去说,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