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沈葭

8、相顾无相与，思卿卿不知 两条射线无

　　我真的想要一个大大的茧把自己装起来，我不想看这个世界，谁也没有办法体会我的忧伤，那些在国外的日子，我时时漫步在街头，我不想去感受的孤独却一刻都没有停止侵袭，寒意沁骨，万家的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是属于我的温暖。梦中想起那时你决绝的眼神，那天我想，只要你来我就原谅你，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从前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你知道吗？那时的我仍旧爱你。可是我等来的只是赵子涵的一个个电话和一个个问候，一个个焦急的打探我到底过得好不好。可是一切我都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我的全身上下却只有骨髓是最值钱的，我全都明白了，那种伤害就像自己的左手伤了右腿，每一刀都是凌迟，所以我不在抱有希望，我就像一只鸵鸟，埋住自己的头，在不熟悉的沙漠一天天的活着，行尸走肉。那时看着霓虹灯五颜六色的灯光，就想起那年广场上的烟火。我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煎熬，我的尊严被你摔在地上，再也捡不起来。渐渐的，再也不去想你，再也不去，你与我而言，在心里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再也不想记起的陌生人。叶清都，再见。
　　早晨起来就感觉头很疼像要裂开一样，幸亏今天是周六，温故本打算好好睡一觉，但睡醒后却已经接近傍晚，头沉沉的全身发热，没有办法只有下楼去买药，刚下了楼，脑袋中还是迷迷糊糊的，眼睛中仿佛看见了叶清都斜靠着车，温故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脑袋，等到他走近，温故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地下扔了几个烟头，应该已经来了好久，看见温故，他有些慌乱的扔了烟，似是察觉到了温故的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说着伸过手来试图摸一下她的额头，但温故却下意识的向后一闪。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刚问出口温故就在心里嘲笑起自己，叶氏集团老板想要知道的事情，怕是不少人前仆后继也要弄个清楚，。
　　叶清都感到心里有个地方很痛很痛，闷得喘不上气。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温故从来没有看见过叶清都这个样子，他应该一直都是温暖俊逸，高高在上，俯视别人的胜利者，不应该有这种受伤的表情。
　　温故面露微笑但却毫无感情，“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与同情，我自问没有那个魅力能勾起叶总旧事重提的心，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吗？互不冒犯”，温故还是顿了顿，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恩断义绝”。
　　叶清都不想与她继续纠缠，三步并作两步把她塞进车里落了锁。
　　“你还是这样，按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温故冷笑着说。
　　“你随便在那怎么想，现在你需要看医生，我们去医院”。
　　温故不想在与他多言，两人在路上，一路无语。
　　到了医院，叶清都轻轻地扶着温故，她本想挣脱开，但是却没有力气，任由他拉着。
　　一路走过果然又赢得了许多的“注目礼”，学生时代的他和她就是这样，每每出现都是当之无愧的焦点，后来，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所以走在哪里人们都会说“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可笑之极。谎言有时比誓言更加漂亮，但是当时的他却连一个谎言都吝惜给自己。
　　叶清都带着她到了一个科室敲门进去，大夫检查了一下，开了药，打了针，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叶清都送大夫出去，“她真的没有问题吗？”，“只是没有休息好，加上疲劳和旧日的身体损伤”。
　　叶清都这才稍稍放心，只是人一旦紧张就会忽略一些重点，而这以后曾让叶清都懊恼不已。
　　温故实在折腾得没有力气，恍惚间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顿了顿屋子里灯光暖烘烘的，一瞬间他突然好想自己的父母，这灯光与自己家里的那么相似。叶清都看见温故醒了，过来扶她做起来。你很饿了吧！喝点粥吧。温故没有拒绝，她的确很饿，清淡的百合莲子粥，入口还是热的，刚喝了几口，温故的电话响起。
　　喂，嗯，我在医院，身体不太舒服，嗯，在仁和，好。挂了电话温故继续喝粥，不一会赵子涵匆匆赶来。猛地撞开门，没有理会叶清都径直的走到了温故的身边，抬起手摸了摸温故的额头。看样子他也是刚从会议中出来，西装革履，温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赵子涵，在她的记忆中他一直是个有几分不羁帅气的大男孩，但是现在却见到了他严谨稳重的一面，不免迟疑了几分。只是这种迟疑在另一个人眼中却成了暴怒的根源。
　　“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赵子涵无视叶清都，径直的走向温故，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可能就是昨天着凉了”
　　“别喝粥了，没有营养，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说着就要抱温故下床。
　　叶清都上前阻止，按住了温故的手，赵子涵冷笑，两个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温故突然咳嗽起来，他们的争吵也引来了护士。
　　“你们干嘛呢？病人需要休息”护士气愤地说。
　　“好了，今天太晚了，我不想折腾了，就在这吧，明早就走”我想睡觉，你们先出去吧。温故有些有气无力，面部苍白。
　　病房外，叶清都主动拿着烟盒晃了晃，昏暗的楼道里两个人各自沉默的吸着烟。
　　还记得第一次吸烟吗？赵子涵问道。
　　叶清都似是没有听见，但又似自言自语的说道，“那年我们去部队拉练，结果在野外迷路了，差一点就回不来，我们在一户人家休息了一下，主人家给了咱们烟”。
　　赵子涵又接着说道“开始咱们还不敢，后来想着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赵子涵有些陷入回忆似的开口：“其实屁大的男子汉，那年我们才16岁”。
　　是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挨揍，同样的招女生喜欢，所有的同年大院里的记忆都有彼此，有叶清都的地方一定会有赵子涵，那时的两人形影不离，但却一静一动，那时的大人常常开玩笑，如果他们是一男一女就好了。可是直到那次之后，一切都变了。
　　赵子涵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我希望你不要打扰温故的生活”
　　“如果我一定要呢！”叶清都缓缓地开口，说的云淡风轻，稀松平常。
　　赵子涵抓住叶清都的衣领，气愤的眼光似要把他看穿。“你他妈是不是一直准备咬着温故不妨，你个混蛋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却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爱温故，从大学开始，从未改变”。赵子涵眼中红红的，没了刚才的激动，平淡的说道。
　　“她是我的女朋友”，叶清都不顾被赵子涵弄皱的衣领。
　　“可是那只是从前”
　　“这几年来，我们只是分别，不是不爱。”
　　赵子涵笑道“好一个女朋友，你敢说你曾经的所作所为是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叶清都没有言语，但却极力克制自己。“那只是一个误会”。
　　“我不管什么误会，只是这次，我不会让温故受到伤害”。
　　第二天温故很早便醒了，烧已经退了，回去的时候，赵子涵去取车，温故一个人站在医院的门口等。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温故不知不觉间就流下泪来，没有原因和理由的落泪，或许就像每一段段日子都成了过去的祭奠。一架车差一点碰到了温故。叶清都仍像从前一样伸出手来挡了一下。护士脸上略带不满“喂，扶好你女朋友，”叶清都伸出手准备扶她一下，却被温故避开了。温故走在前面，叶清都跟在后面，他有些失神，想着就这样一支走下去也好，就好像曾经在b大时，他们也常常在西门外的小长廊上慢慢地散步，谁也不说话，就一直走着。可惜，一去不复返了。
　　温故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脸上还略带苍白，脱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西服还给叶清都。
　　“谢谢你，叶总，耽误您的时间我很抱歉”说这些的时候温故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去，让叶清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原来自己只是叶总，温故的一句叶总触怒了他。就像一只不受控制的豹子。
　　“叶总，呵呵，真是可笑，就你这一句叶总，咱们之间就没有了断”。
　　“我们早已经没有关系了，”温故说道。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记得我们从未说过分手”，叶子闻有点发怒的说道。
　　温故仍旧眉毛低敛，不动声色”“我说了分手”，“但是我记得我并没有答应，不是吗？”
　　温故心中竟然发笑，前尘往事，不愿再想。只是他们那样深的情谊，终究是没有一句挽留，没有担心她到底过的好不好，怎么样。
　　温故的脸更加苍白，叶清都却突然低下了头，心痛地说对不起。温故只是冷笑，这又是何苦，像他那样骄傲的人，现在这样的低三下四。
　　看见赵子涵开车过来，温故径直走向车子，没有等赵子涵下车来便开门，上车的时候甚至有些手间微颤，赵子涵问她是不是还不舒服，温故却淡淡的说“没有，只是有些冷。”只是只有她自己明白此时自己心中的紧张。
　　回到家中，赵子涵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尽心竭力的照顾温故。温故一觉醒来，屋子中静悄悄的，下了床，赵子涵还没有走，在厨房中静静的忙活着，温故没有叫他，只是静静的在门外看着他。厨房里的人忙的满头大汗，嘴中嘀嘀咕咕的，一边看着冰箱上贴的便签，一边忙着向锅中放什么。温故有一瞬的失神，那时候寝室的卧谈会，大家都说要找一个会做饭的老公，林嫣更是这样，说男人做饭和抱孩子的时候是最迷人的。那时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因为叶清都会做饭，那时自己什么都不会，叶清都笑着说“你不需要会，我会就行了”。那天叶清都穿了一件家常的毛衣，屋子里温温暖暖的，温故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生。只不过那时的叶清都在厨房中处变不惊，做饭都让人觉得潇潇洒洒，而赵子涵却是手忙脚乱，但是温故突然就觉得感动，自己一个人在国外那么多年，没有人再为自己做饭，心中酸酸的，就是像吃了一颗青梅酸的人想流下眼泪。
　　那时候年少轻狂，觉得人生就应该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过，但是之后经历了一些东西后才会发现人生从来就不受控制，就像一盆花突然就会多长出一棵枝桠。有生之年，岁月静好只是说给那些幸福的人听的，而其他的人还是要过各自的生活，感受各自的酸甜苦辣。
　　子涵哥，温故叫了一声。
　　赵子涵突然身体凝固，勺子啪的掉在了地上。
　　温故走过去捡起了勺子，大厨就是这么煮饭哪。赵子涵也终于回过神来，眼中慢慢的都是笑意，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第一次做，先给你补补身体，这已经是第三锅了，一定好吃.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一觉好多了，我先去等着，大厨快点，温故俏皮的一笑。
　　好好，你先去坐着等，我马上。
　　就这样吧，真的试一试。
　　他刚才叫自己子涵哥，他觉得自己的心中砰砰的跳得厉害，自己终于不再是师兄，心中竟然有了莫名其妙的开心，仿佛都不受控制。
　　一顿饭中赵子涵都是兴奋的，来，温故尝尝这个，来，再尝尝这个，温故吃的很饱。
　　“师兄，我们聊聊天吧”赵子涵坐在沙发上，温故突然凑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借我靠一会”。
　　赵子涵承认，自己真的想让时间停靠在这一刻。这不是在引诱我吧！
　　才不会呢？我可不想让那些对你前仆后继的窈窕淑女伤心。
　　赵子涵心中却想“但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只要是你。”
　　师兄，如果你有个时间胶囊回到过去，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温故傻傻的问。
　　我想回到大学吧！
　　回到大学呀！哈哈，是呀那时候你最受女生欢迎了。
　　男生也欢迎我好不好。不过与你相比还是不敢当呀忘了当时谁被堵在报告厅被人告白了，刚说完他就有些后悔，因为就是那次后叶清都成了温故的男朋友。看了眼温故，好在她有些失神并未听进去。
　　原来我那时候也那么受欢迎呀！温故笑着说。
　　赵子涵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永远的淡然，骨子中却透着一股傲气，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多么的优秀，多么吸引人。
　　那我们温故呢？想回到什么时候？
　　我想回到高中吧！
　　为什么呢赵子涵疑惑的问。
　　温故笑了笑说，没什么。其实她想说，回到高中就不会考B大，不会遇到就不会伤心。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段两段错误的回忆，不是不想就能抹去的，就好像是去除花园中的杂草一样，从头开始，连根拔起，看似疼痛，实则只痛一时，不会后患无穷。
　　那时的我是什么样的，温故喃喃自语。
　　赵子涵想起了那个一笑起来眼睛都亮晶晶的女孩，想起了课堂上那个对答如流的女孩，想起了那个被人赞叹聪明漂亮的女孩。
　　那时的温故呀！傻傻的，呆呆的。
　　温故慢慢的睡着了，赵子涵把她抱进卧室盖好被子，手机突然响了，赵子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进了阳台，接起电话。那边说了句有时间吧，我在老地方，出来喝杯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