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沈葭

6、酒香引人愁，十载莫相负 我梦中有青

　　温故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稀里糊涂的就和叶清都在一起了，或许只是时机正好，两人投契，或许只是因为那天桃树下的话语，若干年后温故再回想这件事情，只是觉得宿命难逃。叶清都就是她的劫，或者说温故也是叶清都的劫。
　　那天的表白风波可谓是一波三折，论坛上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一男生对中文才女温故一见钟情，故而希望弄一个盛大的表白式博得女神芳心，奈何女神早心有所属，男朋友就是大神叶清都，叶清都更是在众人面前领走女主角，只剩下表白的男生满面戚戚”。还有一个版本是“中文系系花夜半遭人调戏，叶大神路过英雄救美，温大美女马上以身相许，成就了一段佳话”，最离谱的版本竟然是该男生要对叶清都表白，而温故则是“棒打鸳鸯”，温故在论坛上看到这个后，简直笑到不行，想到了以前看书时上面写的“断袖”，再想到叶清都的那张脸突然笑到肚子疼。
　　温故承认，叶清都的确是一个好的男朋友，体贴细致，很好的扮演了男朋友的角色，以至于温故好奇，他真的不像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他会适时地出现在温故的身边，帮她解决一些“疑难杂症”。他把照顾女朋友当作理所应当，可以贴心的帮她打饭，陪她上课，乃至在不经意的事后蹲下帮她绑好散掉的鞋带，而不会在意旁人惊讶的目光。会温柔的在不经意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他的爱不霸道，甚至带着一点的纵容。叶清都会在温故面前显露出他的本性，或许在外人看来叶清都清风朗月，像是谦谦君子，可以轻易地做好一切事情，但是其实只有温故知道，叶清都也会因为温故不喜欢吃肉而生气，会因为别的男生对温故殷勤而吃醋，也会在温故表现出依赖他的时候而表现出窃喜。他还记得叶子渝有一次说起：“温故姐姐，你知道吗，哥哥少年老成，也很少笑，但是他在你面前就像个大男孩一样”。
　　寝室的几只已经乐的不行，觉得叶师兄成为了513的女婿，她们脸上的光彩也是大大的。纷纷感叹着我们温故不是胸大无脑的肤浅之人，起码搞定了叶师兄啊。每每这个时候温故总是扔过去一个枕头，附送一个白眼，其实有点窝囊的想着，是他搞定了我呀。
　　几个人正在打闹，沈玥咣的撞开门，手中拿着的书随意仍在床上，一个健步走到温故面前，温故一惊，刚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沈玥双手放在温故肩膀上，又把他压了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和她娇小的身躯极其不相映衬的话：“我靠，你家叶师兄也太浪漫了吧！”，孟珈和林嫣本来在各自忙活着，一听到叶师兄几个字，忽的一下子围了上来。怎么了，怎么了。温故也是一头雾水，有些迷惑的看着她。
　　沈玥拿起桌子上的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艺术馆在办画展，叶师兄的画参展了”，几个人纷纷切了一声，这有什么惊奇，叶清都会画画全学校都知道。沈玥看着几个人鄙夷的眼神，又幽幽得说了句，“可是叶师兄画的是咱们的温故哦”。林嫣和孟加一愣，看了眼沈玥，然后寝室瞬间沸腾了。“画的温故，好看吗”，“你刚才说在哪来着，我得去看看”，温故坐在椅子上看着沸腾的几个人，心中有点满满的幸福。以前总是觉得叶清都低调，没想到人家玩起浪漫是这样的。
　　温故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实在耐不住寝室里几个人的软磨硬泡，和她们一起去了艺术馆，这次参展的作品多是风景，只有叶清都这样一幅人物画。画中的女孩子长发飘飘，倚在栏杆上向远处眺望，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看得出来就是温故，下面几个清秀挺拔的字“静好”。旁边的几个人认出了温故，都笑笑离开了，只有一个女生双手抱着肩，上下打量着温故，眼神极其的轻蔑，林嫣已经要发脾气，被温故拉了一下这才作罢。温故不想再引起注意，笑笑拉着几个人准备离开。谁知道那个女生却以为温故是害怕了，刷的走到几个人的前面，“你就是清都哥哥的女朋友啊，也不怎么样嘛，还说什么校花呢”，说着眼神还一挑一挑的。沈玥率先开口：“于茗茗，你想干嘛，你有病啊”，那个叫于茗茗的并未看沈玥，“我们俩的事和你没关系”，没等沈玥开口，温故笑笑说：“那我和清都的事也和你没关系吧”。叶清都在校园里有着强大的女生后援部队，但是大多数人或许只是静静的花痴一下即可，只有这个叫于茗茗的人一直对着叶清都死缠烂打，这也是学校里都知道的事情。那个于茗茗被温故的话噎的脸红脖子粗。索性恨恨的开口“要不是你，叶清都一定会和我在一起”，温故仍旧不动声色：“那不好意思，他现在是我的人了”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听到温故这句话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叶清都的女人，够霸气。寝室的几个人以为按照温故以往的性格一定会不予理会，笑笑过去，没想到今天却大开杀戒，嗯，她们表示很欣慰，非常欣慰。
　　众人正在看着热闹，就看见叶清都施施然地朝这边走过来，无视于茗茗，直接走大温故身边，自然地拉起温故的手，和林嫣几个点头打招呼。看着画问温故“喜欢吗”，温故笑笑，叶清都顺手摸了摸温故的头发，这是送你的七夕节礼物，等展出结束就拿给你。于茗茗看着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样子，且无视自己早就被气的发了疯，“叶清都，她哪里比我好”，众人都想看着叶清都如何回答，叶清都看了看于茗茗一眼，神色淡然地说：“你是哪位”，众人纷纷笑喷，原来叶师兄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大戏呢，原来都是这个叫于茗茗的自己在这玩呢，人家叶师兄两口子好着呢。
　　于茗茗听到叶清都这样说，也顾不得大家指指点点，转身跑了出去众人也慢慢的散去。林嫣笑笑说：“那我们也先走了”，叶清都难得的露出笑容“慢走”。
　　两个人拉着手在校园里闲逛，叶清都缓缓地开口：“那个于茗茗是我妈妈一个朋友的女儿，见过我一次，就开始，嗯，软磨硬泡”，温故惊讶于叶清都的用词能力，精确。他这是怕自己误会，在向自己解释吗？叶清都好像看透了温故想法似的，我只是想说清楚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你这次画的画一参展，估计全学校都知道了，温故开口。知道什么，叶清都笑了笑，温故知道他在逗自己，还是开口，“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叶清都把温故搂在怀里，“那又怎么样，我谈个恋爱还不准告知天下吗”，温故心里很温暖，好像冬日里的火苗慢慢的燎在心上的感觉。
　　你刚才的话很好，“温故抬头，什么话”，“说我是你的人”，温故脸刷的红了，其实，我只是。叶清都打断温故的话“这么说不错，够霸气”。温故的脸简直红的更加厉害。

　　自从那次之后，温故又看见了几次于茗茗，而她看见温故后大多恨恨的趾高气扬的离开。温故也并不在意。一次温故正在图书馆准备着课堂上的发言材料。对面的椅子嘎吱一声，温故惊得一抬头，其他上自习的学生纷纷侧目，于茗茗坐在了温故地面的椅子上，饶是温故教养很好，但还是被她这样的举动惹得有些生气。
　　温故起身出门，于茗茗想想跟上，到了走廊里，温故并未开口，倒是于茗茗笑了笑：“怎么，叶清都没陪你一起上自习”，“所以呢”温故反问。
　　“我好心才会告诉你，叶清都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不要一直自作多情，无非是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清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够了，于茗茗”，于茗茗也不恼，“你是害怕了吗”，笑笑，你们不会有好的结局，说罢看着温故，转身离开。
　　叶清都走到她的面前，牵着她的手，“下次不要理这种人，”
　　温故打趣，你的魅力果然是非比寻常。
　　不知道为什么，拉着叶清都的手总觉得汗意涔涔的。
　　时间过得很快，叶清都大四，在外面进行实习，温故大二，课程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两人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但是就算每天见不到，叶清都还是会早中晚各一个电话，有时只是简单的说几句，有时会聊很久，于是叶清都实习单位的同事都知道，小叶有女朋友，两个人很腻歪。每每公司的人打趣叶清都女朋友管的很严啊，他都会笑笑：“没办法，总向她汇报近况我会比较有底”，于是大家又开始想，小叶女朋友很是彪悍。一起吃饭的时候叶清都提起这件事，温故总是觉得背了黑锅。
　　周六的时候叶清都难得的休息，两个人在外面吃过饭慢慢的闲逛，这时候广场上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一个个小孩子圆滚滚的甚是可爱。温故和叶清都逗弄着孩子，孩子的家长看着两人眼神中都是暧昧。
　　趁着叶清都去买水的时候开口，“你们还没有孩子吧”，温故笑着解释我们还没有结婚。那个家长衣服明了的样子，我就说，看你们也还挺小，不过看来你们都是喜欢孩子的人，将来结婚了一定很幸福。温故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红，结婚，孩子，还那么遥远。
　　叶清都回来后，看着温故面上发红，伸手摸摸，好烫。温故知道她在逗自己，抱着他的一个手臂，躺在他的肩膀上。
　　叶清都看着前方头发花白的老人：“你说，十年之后咱们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那我来说说”，
　　“我毕业后读研究生，我研三时你大学毕业，你也会读研究生，然后我工作，你研究生毕业，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我二十八岁，你二十六岁，然后我们结婚，”。
　　温故轻轻瞋道：“谁要和你结婚了”。
　　“哦，对了，你还要读博士的，那我们可以结婚之后你再读，好不好”，叶清都低头吻在了温故的头发上。
　　他突然认真的看着温故的眼睛，“快一点吧，我怕自己等不及”。
　　校草，这实在，表达······
　　温故脸红红的没有答话，把头伏在他的肩膀上，好像睡着了一样。叶清都笑了笑，无可奈何的认命，仍旧在说着，在这样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一步步编织着两个人的未来，只是后来，千疮百孔，所有的设想如过眼云烟，那些曾许诺，于事无补。
　　我们三十岁的时候宝宝出生，然后看着她长大，成家立业。
　　温故下意识的开口：“要三十，那么晚”，叶清都哦了一声，伏在她耳边“早些我也不介意，嗯，越早越好”，温故红着脸嗔怪了他一句。那时候我们两鬓斑白，然后一起看夕阳，一起散步，一起去另一个世界，好不好。
　　“那是我一定会变的很难看，你会嫌弃吗”。
　　“那时我也变成了个老爷子，要承蒙你不弃”。
　　那我们就做最帅气的老头子，和最漂亮的老太太吧。
　　那样美好的畅想，终究是如青草遇秋般泛黄，之后经过了慢慢的冬季，白雪覆盖，了无音讯，或许从此人生悲喜都与对方无关，而我们曾关注的不过是过往年少时的风月，留住的东西可以叫做记忆。只是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时间过的太快，就算我们频频回头，前事不计，却是相距越来越远。
　　叶清都和郝易他们几个难得的有时间聚到一起，叫了温故寝室的人一起吃饭，温故起初就注意到过，沈月一向泼辣，基本上一张嘴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刻都不会有安静的时候，但是唯独当陈赫出现的时，她会安静的坐在一边，不接话，只是眼神若有若无的飘过。温故也并没有在意，知道了他这份心意，想着若是陈师兄也有意思那自然水到渠成。
　　谁知道今天陈赫带着一个女生过来，身材窈窕，言语温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端庄和温柔。郝易更是开玩笑的称呼她喂大嫂。沈月从坐下开始就一直静静地拨弄着手机，温故和孟珈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但是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又不好马上走开。
　　那个女生转头看向温故，笑着说早就听说了她，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个大美女。
　　温故笑着说过奖了。一顿饭吃的有些尴 尬，好在有郝易和林嫣一起打打闹闹调节气氛。吃完饭后几个人都告辞，叶清都送温故回去。一时间车子内安静的出奇。
　　温故还是看了看叶清都，开了口，“那个女生”。叶清都看着前面，淡淡的接话“那个女生是家里给陈赫安排的，她父亲是司法机关的一把手，你知道，陈赫家里就是从政的，他以后也是要进机关的”。
　　“所以，这就叫做联姻吗”。温故看着前方，手里摆弄着前几天她放在叶清都车里的一个小熊玩偶，内心却是烦躁。
　　“他们都需要彼此作为向上爬的支撑”，叶清都用手按了按额头，淡淡的说道。
　　“那他们之间有爱情吗”，温故看了看窗外，问的随心所欲，事不关己。
　　“起码陈赫并没有拒绝，这是他的选择，无论如何都只有他自己来承受，何况，他的家族确实需要这桩婚姻来巩固权利”。叶清都看了看温故，把她刚刚摇下的车窗摇上去。
　　“沈月喜欢陈赫”，温故缓缓说出口。“我知道”，叶清都答话，干脆利落的拐了个弯。
　　“所以，其实陈赫也知道”，温故终于了然，像陈赫那样精明且心思玲珑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叶清都熄了火，环着温故的肩膀，“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起点不同，目标不同，很难步调一致”。
　　温故的心脏好像漏掉了几拍，静静的听着叶清都分析着他人的人生，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想到两个人的差距，出身也是如陈赫和沈玥那样的不相匹配，而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沈玥吗？
　　回去的路上温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走到楼下，刚要和他说晚安。叶清都却像有些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不是陈赫，你也不是沈月，我不会傻到放弃你，那样是得不偿失，不要乱想，记得我们的十年之约”。说完轻轻地吻了吻温故的前额，看着她上楼。
　　“这么好的你我怎么会舍得丢下”。叶清都看着温故的背影缓缓地说道，月色朦胧，但是心中却升起了水雾，眸中婆娑。
　　回到寝室，孟珈在扫地，沈月和林嫣在叽叽喳喳的弄着什么，看沈玥一惊一乍的，故意装作不在乎的雀跃样子心中会有担心。温故知道，沈月就是那种没事的时候会无病呻吟装柔弱，而无论再怎么难受都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人。
　　林嫣一直想逗她开心呢，但是眸子中还是会有一些担忧的神色，孟加和温故又是那副神情。沈月突然安静下来，叹了口气，“算了，我承认我有些难受”，她突然睁大眼睛“有酒吗，想喝酒”。
　　孟珈刷的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底下有一些啤酒，是那次林嫣一时兴起用来洗脸美容用的，后来坚持不住就扔在那，现在是派上用场了。
　　几个人索性坐在地下开始喝，沈月喝的有些醉，伏在孟珈的腿上，自言自语的说“大一那年我见到他第一面就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叶清都帅，没有赵子涵幽默，没有郝易那样平和，可是我就是喜欢他，每次偷偷的看他几眼我就觉得很满足，我想着有一天他一定会关注我的，可是他没有，一点都没有”。沈月说的断断续续，抽噎着，那是三个人第一次见到沈玥哭的样子。
　　沈玥又抽抽搭搭的说道，“温故，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幸福，你和叶师兄两个人彼此喜欢，彼此爱慕，彼此欣赏，你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一起，没有任何的阻碍，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我永远都没有理由和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温故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是吗难道真的没有阻碍吗？沈玥又举杯，笑嘻嘻的说“你一定要好好的幸福，又和林嫣，孟佳碰杯，你们也要幸福，要幸福”。
　　几个女孩子在寝室中喝得烂醉，那时的她们还敢提及到爱，还有着真性情，还曾小心翼翼的掩藏着自以为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其实那些真相早已大白天下。今晚月色皎洁，但是终是失了真心。
　　温故看着熟睡的沈月，自己和叶清都又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