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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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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一片凝重,大帅府也好不到哪去。
大帅这次带出去的精锐部队损失过半,杂牌军更是惨不忍睹。所幸东路军中跟着潘安邦出走的只是一部分他的忠实追随者,大帅的部分旧部并没有跟着潘安邦铤而走险,在或忠心或权衡之后,仍然选择了归顺大帅,也算是替大帅保留了一部分兵力。但无论如何,身负重伤,亲信叛变,大帅此战可谓惨败!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毕竟已是身经百战,短暂的消沉之后,他便带着伤,又着手开始扩军练兵。
因为武疯子是宗麟举荐练兵总教官,练兵相关的事务便交了给宗麟总负责。
天气渐热,军部的操练场上吆喝声厮杀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新兵老兵几乎都赤&裸着上身,或操练,或格斗。偌大的黄沙地上烟尘翻滚,充斥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汗滴肆意洒落,恍惚间竟有些吹角联营、弦翻塞外的豪迈感。而这场面将一旁系着最新款暗纹领带,一身修身马甲和笔挺西装裤的宗麟衬得格外突兀。
新兵蛋子都是武疯子亲自挑选、训练的,方阵整齐划一,斗志昂扬。新兵方阵旁几个歪帽斜襟,叼着狗尾巴草蹲在墙角的兵油子便显得愈发扎眼。
大帅的队伍痞气重,不少兵油子仗着自己跟随大帅多年,根本就把宗麟当成个吃软饭的绣花枕头,自然不会服管。这其中,便以一个叫柴狗的刺头最为嚣张跋扈。
柴狗早年就跟着大帅了,他为人的优点也正是他的缺点:爱斗狠,不计后果。不怕死的上了战场大帅自然喜欢,但下了战场总惹事生非也着实叫人头疼。因此他虽资历深,却没有像潘安邦那样扶摇直上,起起落落,现在依旧只是个小连长。
那柴狗见武疯子和宗麟望着他,心中怨恨又起。
自从宗麟接管练兵以来,端正纪律,奖罚分明,严苛得不近人情。这些时日,他们哥儿几个没少受武疯子的打压,日子过得相当不痛快。他早就想寻机会会大帅的这位宝贝姑爷了。
见柴狗吐了狗尾巴草晃晃悠悠起了身,武疯子暗自哼笑,饶有兴致地望向宗麟道:“大帅挺纵着他们的,我可不敢赶。”
武疯子向来不是个心软的人,手段又何止一个两个,要真想把柴狗他们轰走又岂能没有法子?无非是这老小子玩心又起,想引得宗麟跟他们交交手罢了。
宗麟自然也明白武疯子的用意,只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也着实没有心情。
“尽早把他们撵走。”他当然知道他们是不会走的,他们那样的人在这里混着尚浅能吃香的喝辣的,离了这里便是一无是处。只是机会给过他们,要不要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他转身欲走,又道:“我给你带了些酒,还在车上,待会去你宿舍找你。”忽的眉眼一弯,如雪融,春来,“好酒,专门拿来孝敬你的。”
一听有好酒,武疯子顿时喜笑颜开,粗壮的大手重重拍在宗麟肩上:“还是个你个臭小子孝顺,快去!”
“张大少别走啊!”
柴狗远远望见宗麟似有去意,吆喝着叫住了他。他身后那几个小弟见状也加快几步紧跟了上来。
宗麟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时面上虽无表情,眼中却似有万丈寒冰。
武疯子看着他长大,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要坏事,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你该不会是想趁机......”
宗麟不为所动,依旧冷眼看着柴狗一步步朝他走来。
“宗麟!那事冲动不得!”武疯子压低的嗓音透着焦急。他玩笑之余并未料到宗麟竟动了那样的心思,可他也差不多猜到现在怕是拦不住了,便又往宗麟身前挡了挡:“你要实在是......让我来。”
宗麟摇头间,柴狗已经走到了跟前,抬头睨着师徒二人,歪嘴笑得阴狠。
“你小子了不起了啊!找了个老杆子就想把哥儿几个挤兑走。”
宗麟本不欲搭理他,可凡事也总得讲个由头,便道:“军队里讲究绝对服从,违抗军纪可以就地正&法。你们几个跟随大帅多年,就此离开,我会给你们一些抚恤金。”
柴狗听罢眼光一寒:“咋地啦!你还想杀人呐?”他啧啧嘴上下打量着宗麟,“我说你个狗&日的胆儿挺肥啊!老子们跟着大帅打江山的时候你个狗&日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如今在床上把大小姐伺候舒服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看了!”
他叉着腰,绕着宗麟叫骂。待到转到宗麟视线后方,他骤然出手朝宗麟后颈袭去。
宗麟自然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轻松避开。柴狗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顿时觉得颜面全无,胸中怒火越烧越旺。他敏捷起身又朝宗麟扑去,宗麟左臂伤势未愈,只用右手与他比划,依旧游刃有余。柴狗顿感屈辱倍增,下手愈发凶狠起来。
这边的嘈杂吸引了周围操练的士兵们围过来看热闹。这不看不知晓,一看纷纷瞠目结舌——谁曾想过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张大少,身上的功夫竟这般好!他一只手应对着柴狗凶狠的进攻,沉着而淡定,好似都能算出对方的下一招,以防为攻,对方几乎近不了他的身。
这行云流水的招式让看热闹的新兵蛋子们激动不已,学着比划的,加油喝彩的,越围越多。
宗麟本就无心恋战,周边的嘈杂让他更加烦闷,他找准了柴狗的一次进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脚下一跘将他摔倒在地。
柴狗一个鹞子翻身一跃而起,正欲再次还击,一管黑洞洞的枪管冷冷抵在了他的脑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敢!”柴狗起初心里也发虚,可自己这声虚张声势的叫嚣竟给自己撞了胆,他盯着宗麟淡然的眼睛,渐渐张狂笑起来。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老子十几岁就……”
枪声骤起,毫无征兆。
柴狗的脑后瞬间绽放出一朵殷红的花,随着他的轰然倒地,一齐掩埋进飞扑的尘埃里。
默默收回枪,宗麟的眼里依旧无波无澜。他低头理了理袖口散开的纽扣,薄唇微启:“集合。”
围观的人显然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人群现下已然鸦雀无声。宗麟清晰的一声令下之后,众人竟都没有回过神来。武疯子看了看已死透的柴狗,微微叹了口气,再次提高了声量:“全体集合!”
惊魂未定的新兵蛋子们终于被武疯子的粗狂号令震清醒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集结完毕。
宗麟沉默地站在方阵之前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脸,眼光锐利地像悬崖边的鹰。那些年轻脸庞上的惊讶和恐惧在军令响起之后迅速淹没在冷峻而刚毅的眼神之下——这便正是他想看到的。
“军人的使命是绝对的服从,这点你们必须牢记。如若有违抗军令者,下场便在眼前!你们不是一个人上战场,不听指令的人,只会害死无辜的战友。”
他踱着步子,略微提高了声音,以便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战争不是靠蛮力,徒有匹夫之勇,上战场便是送死!给你们再好的装备,再先进的火炮,你们也得打得准!你们记住,眼下让你们听话,让你们勤练苦练,是为了将来你们上了战场除了会打胜仗,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今天在这里重申一遍,军纪如山,不得违抗,否则军法处置,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汉子们的吼声震耳欲聋。
“解散吧。”宗麟的声音又恢复了清冷。
武疯子跨前一步下令:“解散,分队操练。”士兵们得令纷纷散去。
“你这是何必呢?”缓步走近,武疯子递给宗麟一支烟。
宗麟接过,低头点燃:“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