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那是危交给殷琉的最后一个任务。君王向他的棋子保证,还他想要的自由。
可是逸已经不相信殷琉了。
返回辰京的路上,殷琉听说逸收下一名美丽舞姬。
兰音颇为打抱不平,殷琉只是麻木的笑笑。
新人笑,旧人哭,永远的哀怨循环往复。
时光如涓涓流水,在严酷的冬季干涸,而依赖时光生存的人们,仍然不知已经失去全部。
一无所有,何谈失去。
*** ***
新来的舞姬叫灵姿,身软如蛇,体态媚惑。
逸每日与灵姿调笑玩乐,殷琉和玢柔宛然生活在枯燥死亡的冬季。
玢柔的病复发,或者说,这一次他是真的生病。然而逸没有去看他,甚至连一句安慰问候的话也没有传。玢柔在绝望中渐渐衰弱。
危偶尔会传唤殷琉,起初逸是不挂心的,后来不知灵姿给他进的什么谗言,冷落殷琉。
殷琉没有像玢柔一样垮掉,他知道争宠是不必要的,嫉妒也不必要。
彻底绝望的人也有必须的矜持。
他把自己关在小院里,轻易不出门,请来琴师,讨教所有自己不会的曲子,晨昏苦练。创作一幅巨大的勾线猫头鹰,三个时辰画一片羽毛。收集自己掉落的头发,以发为线,在一片雪白的纱料上绣着柔韧的竹。
兰音像一只猎鹰,不断的捕风捉影。
“主子,为什么你要作贱自己?”
“兰音,我的人生毁灭了……他爱我的脸,但是不爱我。”
总是坚强而成熟的殷琉伏在兰音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兰音抹着眼泪轻轻拍殷琉的肩膀,想说安慰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忍了下去。
*** ***
错阳化名为千矢的事,殷琉是知道的。但是他不打算告诉逸,因为逸不需要他的告知。色衰爱弛吗?不!不是的!逸已经知道他在假面具下玩弄的把戏!
这只是一个警告。
逸不是傻子,他是一个深沉的男人!宠幸灵姿、冷落殷琉,一切皆有预谋。
*** ***
男儿国的妻子们,失去丈夫不能活吗!妻子是可以随便践踏、随便侮辱、随便玩弄的吗!
我不求唯一,不要专一,容忍你花天酒地,不求你爱我,只求你对我好一点,难道这卑微渺小的请求都不可以实现?
10岁那年,鸨母指着殷琉的鼻子骂:要么上台,要么去死!
殷琉不是自己的,他的身上寄着多少人的发财梦,不能也不可能为自己而活!
哭干眼泪,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琵琶走出房间,一步步登上花台。
为了学琵琶,不知挨过多少打骂奚落,流掉多少眼泪和汗水。可是为的,竟是这一掷千金的时刻,出卖自己全部的、唯一的东西。
暖烘,醉客,逼匝的芳心动。雏莺身在小帘栊,唤醒花前梦。指甲弦柔,眉儿轻纵,和相思曲未终。玉葱,翠峰,娇怯琵琶重。
游逸是在这时恰巧走进,看到殷琉的表演。
其实不是非常妩媚,但是可怜得牵动一个良知未泯的人的恻隐之心。
对于殷琉来说,游逸救他出苦海的天神。
一个10岁的孩子,能够拿出来报答自己的恩人的,只有他的心和身体。
殷琉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多么卑贱,想要游逸爱他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不要爱游逸!不要无望的痛苦!原以为可以控制住自己,却在一年一年的变迁中慢慢迷失。
为什么我还没有老,就已经听到爱情土崩瓦解的声音?
因为你不可能爱我,我不敢去爱你。可是,如果你能够爱我一点点,我愿意放弃一切去爱你!什么仇恨,什么矜持,完完全全的抛弃!我容忍你那么多,为什么你不能容忍一点我?
原来我对于你,根本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你爱我的脸,但是不爱我!
你爱我的脸,但是不爱我!你爱我的脸,但是不爱我!!!
你爱我的脸,但是不爱我!!!
*** ***
风暴骤然来临。承受不住寒冷的花朵,逐渐枯萎死去。
雰雪疯了,每天尖叫着大哭大笑,逸叫人把他锁在柴房里。玢柔一病不起,起初逸还象征性的去看望几次,后来渐渐不闻不问。
狂野的雷电划破天空的静谧,乌云恶意的阻截善男信女渴望的视线。
你们尽情哭泣、尽情哀求吧!天听不见,看不见!恶神当道,地狱敞开,魔鬼横行!
殷琉依旧每天泛舟、刺绣、弹琴,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直到有一天……
“是你!一定是你!”破门而入的逸气急败坏的指着殷琉的鼻子。
殷琉放下绣花针,走到逸眼前。
“啪”地一巴掌,殷琉摔在地上,捂着虚肿的脸,瞪着逸。
“你这个……你这个……”
找不到称心的词语骂殷琉,逸恼火的抓起案子上穿着线的绣花针,没命的往殷琉身上刺。
空气里回响着哧哧的闷声,针穿过皮肉的残忍声音。
兰音上气不接下气跑回屋,看见此情此景,吓得尖叫一声,扑上去死护住殷琉。
“大人!不是主子,真的不是主子!主子今天一整天没出去,一直在屋里刺绣,没有去放走大夫人……奴才敢用性命担保……大人……不要再折磨主子……”
“你好大的胆子!给我跪下!”
“兰音,你退下。”殷琉挣扎着爬起来,嘲讽的盯着逸,“跪天,跪地,不跪凡夫俗子。”
兰音不敢相信,他聪明的主子是故意要把事情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殷琉这样做,等于默认了事情是他做的!即便他没有做,他是清白无辜的!
“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逸背着手,像铁笼里的狮子,磨着森森的牙齿走来走去。
“堂堂的‘雪痕’传人,杀人如麻,以色侍人……殷琉,我看错了你!”
殷琉猛的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逸的心里更确定危告诉他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的主人抛弃你了!现在你是我的!我的!”
“……不!”
殷琉执拗的摇头,态度笃信得可笑,濒临破碎的前兆,“我不是挥来任去的动物!我是我自己的,我不是任何人的东西!”
逸的自信令他感到无端的害怕。他的武功在面对逸的时候毫无用处!逸抓住殷琉的头发在手上缠绕数圈,提起来。殷琉只觉脑袋里思绪被可怕的力量揪出,头皮麻痛,痛得眼前一黑。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说!”
“对!雰雪是我放走的!刀子是我给的,我唆使他去杀玢柔!我恨他,我更恨你!他们都死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好啊,你的灵姿死没死?”
殷琉在心里拼命的叫嚣: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那样做?可是即便我解释,你会相信吗?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反正你是不相信我的!
“我死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逸一字一顿的问。
“对!你去死吧!”殷琉肯定的回答,心却咯噔一下,异样跳动,古怪的痛。
“好!”逸抛下殷琉,冲出房间。
殷琉怔怔的望着他,不知追是不追。
我以为不再相爱,却依然痛得如此厉害……难道,是传说中的孽缘?
*** ***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天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一天一夜,逸整整失踪一天一夜,音信全无。
殷琉枯坐在门槛上,浑身是伤,遥望着天边的云彩。兰音派出所有家仆去寻找,始终没有逸的消息,不禁心急如焚。
“兰音,你说他会不会死?不可以,我要去找他……”
长时间没有消毒和清洗,殷琉的伤口明显发炎,他全身火烧红,额头烫得惊人。
想到死,殷琉一阵阵的发抖。不要!逸不能死!
殷琉还没有告诉逸:我好喜欢你啊!不管你娶多少妻妾,只要你能记得有一个我就好!我不怪你,我不怨你,我想找到我的自由,然后一心一意陪着你……
没有向他最爱的逸坦白自己的心声:我是雪痕传人,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杀人如麻,但是非常爱你!我以色侍人,也只心甘情愿的服侍你!我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为什么你不能容忍我一点?只要一点,我就可以让自己安心。
喃喃着逸的名字,殷琉踉踉跄跄的跑出去。